4、秋日寒 凄凉的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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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凉的一夜终于过去。阳光也终于露了脸。
沈醉从潭中爬出来，她的身上又湿又冷，却只随意甩了甩身上的水，因为她准备赶快摸回自己在思无崖上的小屋子。
一路上她不停地打着呵欠。昨晚师父那么罚她，她自是一夜无眠。于是，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巴不得此刻就换下这身湿哒哒的破衣服，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门一推开，沈醉就发现里面有人。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桂花粥。
沈醉低低地唤了一声：“师父。”声音里带了些浅浅的鼻音。
夜歌听到后，抬起头来凝视了沈醉一会儿。
不知为何，当他发现她此刻一身狼狈，而且脸上还吊着大大的黑眼圈后，他的心情变得很好。他随意应了声，指着放在椅子上的浅蓝色衣服：“拿去里间换上再出来吃早饭。”
沈醉看夜歌对她态度不错，心中有些窃喜地拿过衣服，笑着答道：“是，师父。”
沈醉想，师父还为她准备了衣物和早餐，那么昨晚的事肯定就这么过了。果然，师父永远是最疼自己的人。
等沈醉换好衣服出来，夜歌已经用完了早餐。沈醉笑盈盈地接过夜歌为她凉好的桂花粥，轻轻抿了一口，果然香甜润滑，却不甜腻，她开心的说了声：“好吃。”然后就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夜歌看着徒弟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不禁起了作弄之心，他微微挑眉看着沈醉：“醉儿，难道你认为昨晚的事，为师就这么和你算了吗？”
吃得正欢地沈醉一下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她的小脸不禁皱了起来，完了，师父难道还没消气么？
她眨了眨迷迷糊糊的双眼看向夜歌：“师父，昨晚是醉儿任性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是真的不希望师父生气，毕竟，他是自己最在乎的人。
夜歌心底叹了口气，自己总是受不了醉儿这样认真恳求自己的摸样，每次她一认错，自己总难免会心软。他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摸样，可是这个徒弟是自己从十四岁开始抚养的，她跟着同样是个半大孩子的他，从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爱怜，所以他格外心疼她。
一开始决定抚养她，只因为她是他最敬爱的师兄的女儿。
可是看着粉妆玉砌的小娃娃一点点长大，甜甜的唤他师父，窝在他怀里撒娇，他与她不知不觉都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在乎的人。他一向是很包容沈醉，可是这次，他不准备这么快放小丫头过关。
“醉儿，为师再问你一句，你可知为师昨晚到底为何生气？”
沈醉思索着，贝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双眼往上翻。每一次她很认真地思考问题，她都是这副好笑的样子。
“师父肯定是在恼醉儿不听师父告诫，搅和了江湖之事。”
夜歌没有抬头，只是看似随意地理了理雪白的衣袍后问道：“醉儿今年多大了。”
“十七”
夜歌轻轻点了点头说：“哦，十七了，若是没跟着为师，醉儿若在寻常人家可是嫁人的年纪了呢。”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一丝隐约的笑意，让沈醉猜不透他到底是在说笑，还是有什么其它的想法。
夜歌的目光一直停在沈醉的身上，他看见沈醉的头发依旧是乱蓬蓬的。
于是，他倾身向前，伸手将沈醉散落的头发理到她的耳后。同时，呢喃般地在沈醉耳边吐出了句：“昨夜之事，可是醉儿在怪为师没有给醉儿找个好人家的无奈之举。”
他这副样子吓得沈醉赶紧放下手中的碗筷，跪在了他的面前。
沈醉很清楚师父的为人。
若他真决定了什么事，别人怎么劝也是没用的，昨夜的事师父是真生气了，她害怕夜歌一气之下真给她找家人嫁了。
所以她仰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夜歌略那带戏谑的双眸，努力摇着头，着急地解释：“师父。醉儿错了，我不应该去剥一个陌生男子的衣服，醉儿就算要为朋友出气也不应该用那种笨法子，我从没有想要嫁人，师父你千万别误会。”
“是吗？”夜歌抚了抚眉毛，眼底有微微的怒气：“为师看那百里七少也算是不错的男子，想必醉儿是动了心，才会做出昨夜那翻举动。也许，在醉儿心里，可能还在怪为师坏了醉儿的好事呢。”
沈醉一听这话，全身打了个激灵。她伸出手，颤颤地扯住了夜歌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看着夜歌：“师父，那个人我只见过一面，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只是为了给小昭出气而已，我真没想过嫁人这回事。我......我不想离开师父，您若是还生气再罚我去思过潭里呆着都行，就是不要再拿嫁人的事和醉儿开玩笑了。”
夜歌看着沈醉因紧张而抿得紧紧地的唇已微微泛白，还有那紧蹙的眉心所流露出的焦急，终于还是心软了。
他微叹口气，伸手覆住沈醉紧紧捏着自已衣角的手，轻轻将她的手掰开，并顺势牵她站起来：“起来吧，你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真是丑死了。”
沈醉心里稍微舒了口气，心跳的节奏也终于回复正常。她看着眼前这个相处了十七年的男人，就在方才他说想将自己嫁与他人的时候，她真的慌了，她从没有离开过师父超过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他在身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过成什么一副模样。
她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父母，只听师父说，自己的母亲是难产而死的，而自己的父亲因着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沈醉交到了夜歌手中。
彼时，夜歌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少年，他本打算对遍寻个奶妈将沈醉带大。可是，粉嘟嘟的小沈醉却只认夜歌的怀抱，一离开他的怀抱，她那洪亮的哭声便会响彻整个宅子的上空。夜歌没法，只能将她寸步不离的带在身边。为了让小东西呆在自己身边有个名分，他在她三个月大的时候就收她为徒了。
她最早学会说的话是“师父”。
她最早学会写的字是“夜歌”。
年幼无知时，受了什么委屈，第一个想到的是扑到师父怀里哭一场。
遇见什么开心的事，第一个想要与之分享的人就是师父。
虽然只能是师父，
她的身边似乎也只有师傅。
可是在她那些年幼无知的年华里，那单纯到似乎以为师父便是这个世界的全部的心思，让沈醉甘于在夜歌家门被灭的惨痛时光里，与夜歌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他们都是拥有世人难以承受的回忆，都是感受过伤痛的人。
所以，
沈醉其实很害怕夜歌一个人向未来走去，留下自己孤单人。
冲动之下，沈醉扑入了夜歌的怀中，夜歌猝不及防，心中一悸，伸手想拉开围在腰间的手臂。谁知沈醉却抱得更紧，夜歌感觉到沈醉急促而温暖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胸膛，挠得他的心痒痒的，他低低唤了声：“醉儿。”
沈醉从夜歌怀中退出来，低低的垂下了眼，眼睫如蝶翼一般遮住了她迷蒙的眼眸。半晌，她强撑起笑脸抬头看着夜歌：“醉儿知道我常常给师父惹祸，可是师父，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知道，总有一天，师父身边总会有一个很出色的女子，但是就算那样，师父也不可以不要我，除了师父，醉儿真的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沈醉那低低的声音如巨石一般沉沉压向夜歌的心间，他想着这十七年来两人一起度过的岁月，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将沈醉揽入怀中，像小时候安慰她那样轻抚她的背。
“好吧，为师答应你，不会把轻易你丢下。”
沈醉听了这话，终于扬起了笑脸，可是她却没听清楚夜歌的话。
不是不会把你丢下。
只是不会轻易把你丢下。
这多出来的区区两个字，有时候，却是最重要的。
屋内静静的，阳光从窗外洒进屋内，师徒两人都没有多的话，沈醉静静地喝着粥，夜歌却出神地望着窗外。
忽然，窗外响起了熟悉的翅膀拍打的声音和嘹亮的嘎嘎声。
夜歌听着这声音，面上露出了一丝欢喜的表情。
沈醉对夜歌的这丝笑意却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追风那只该死的鹰又回来了。
夜歌快不走出门外，沈醉也只能放下手中的青瓷碗，跟着夜歌向门外走去。
此时的阳光如此的刺眼，可是那只灰色的雄鹰在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以天空中霸主一般的姿态，展着矫健强劲的双翼在沈醉和夜歌的上空盘旋着，它气度高贵，相貌堂堂，让人不得不以一种仰望的姿态看向它。
夜歌凝视着它矫健的身影赞许地说：“追风这次去雪山历练，又强壮了不少呢。”
追风像是听懂了夜歌的话，它从高空俯冲下来，轻稳的停在了夜歌的肩上。
沈醉看着那鹰和夜歌亲密的模样，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自从七年前师父在雪峰山上救下了还是幼鹰的追风，沈醉的生活就从此笼罩在了这只鹰的阴影之下。
夜歌对追风的喜爱溢于言表，追风很争气，也很通人性。每次夜歌要它所完成的任务它都做得很好。
当着夜歌的面，追风和沈醉是表现的极其友善。可是背着夜歌，这一人一鹰总是打得不可开交。
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之间无论怎么磨合，一人一鹰就是不对盘。
所以，每当追风完成任务后用那双锐利的鹰眼望向沈醉，炫耀着夜歌对自己的重视和宠爱时，沈醉总有一种冲动，想要冲向前去拔光这只该死的老鹰的羽毛，心里还恨恨地想着拔光这只死鸟的毛后看它以后再怎么飞起来。
此刻，追风那种让沈醉恨得牙痒痒的炫耀眼神果然又向沈醉射来了，沈醉内心里翻了个白眼，小样儿，等一会师父走开，看我怎么怎么收拾你！
夜歌并没有在意身边的暗潮涌动，他只是从追风脚边拴着的竹筒内取出一张布条。
上面写着，右使欲动，恳请宫主速速回宫。
夜歌将布条紧紧捏在手心，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那个老家伙终于要忍不住了么。
还好自己早就察觉了他们不对劲了。
不过，秋天到了，
也是时候收网了。
“醉儿。”
沈醉一听见夜歌的声音马上停止了与追风的挤眉弄眼
面向夜歌，乖乖应了声：“师父......”
夜歌走到她跟前，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说道：“我们下山也玩得够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虽然沈醉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事，可是沈醉知道，夜歌此刻心里一定已是怒浪滔滔。
于是，她只是乖巧地轻轻：“嗯”了一声，吹了个响哨，唤来了自己的“逃命”和师傅的“踏雪”。
雪色身影与浅蓝色身影如两只蹁跹蝴蝶一般跃上了马背,然后便一起飞快地在林间奔驰起来。
明明耀眼的阳光洒满了他们归路。
可是，跟在夜歌身后的沈醉，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从夜歌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让这阳光照在身上只觉得一阵阵的冷。
此刻的沈醉只想说
惹到师父的人，那后果只会很严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秋日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