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七十七章 春情只到梨花薄 庄宁有些恍 ...
-
两人对看了一下,没有说话。忽然庄宁起身向前,挽住了她的粉颈,在她耳畔细声地说:“不过是跟你开玩笑,何必这样认真?”
季颜把头一摇,挣脱了他的一只手,正想说什么话,可是庄宁又加上了一句,说:“你待你如何,那都是有目共睹的。你实在不该疑我。”
季颜不作声了。她靠着庄宁的胸膛,挑起一缕凄哀的笑意,“天长地久固然好,曾经拥有已无憾。”
“你还要陪我一生一世呢。”庄宁有些恍惚地拥住她,目光投向窗外,只见,花团锦簇,春光正好。
一声喇叭吸引了驻守在叶公馆门外的军兵的视线,他们侧过脸,只见右边驶来一辆汽车,在这被封锁的通道,汽车驶到叶公馆门前。
车门打开了,身着素色旗服的董茹珊慢慢落地,身材苗条,容色消瘦,当抬头看见被乌云遮掩的阳光,心中苦闷更甚,眼中也不觉涌上一层雾。
“唉!干什么的?不知道大帅下令不准探视吗?”董茹珊被挡在门口,只见她莞然一笑,身后张嫂便掏出一叠沉甸甸的钞票递给为首的军官,“这位是商会主席蒋江的夫人。”
军官接过钞票,有些为难,“这不合规矩,大帅下令。。。。。”不等他说完,董茹珊又命人奉上十数锭黄金,道:“即便有人怪罪下来,这些钱也够你吃一辈子。”张嫂见状,连忙识趣地把其中一锭黄金塞到他手上,说:“通融通融。”见那军官如自己所料露出贪婪的眼神,董茹珊嘲弄一笑,径自地向里走去。
军官对尾随其后的张嫂小声道:“你家太太胆子真大。”
张嫂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胆子小的人是有所牵挂,而她,已经不在乎了。”说完,一路小跑着跟上前去。
叶公馆内冷冷清清,大多数佣人都被张协命人打发走了,如今只剩下三四个做粗活的仆妇和各房太太的贴身丫头。徐徐步入竹园,只见两旁花开正盛,上面还泛着些许雾气。这时,从一列夹竹桃后面,传来女子含蓄的笑声,道:“千古以来,锦上添花易,云中送炭难。”话音袅袅未落,身着浅蓝色旗袍,上罩钩花披肩的慕盈徐步走了过来,见了同样容色憔悴的董茹珊,不觉长长叹了口气,道:“难为你肯来。”
董茹珊微微笑着,说:“怕现在不来,以后再也来不了。”
于是一缕冷意从她背脊上扩散开来,直到她脸色发白,直到她眼中黯淡无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董茹珊冷淡地看着她,扬起一抹调侃的笑容:“你放心,暂时还没收到他要斩草除根的消息。”
慕盈略皱一下眉头,却又故意微笑。她听出董茹珊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也暗暗责怪自己太过多疑,张协毕竟是叶世勋的甥婿,谅他也不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如今对叶家的囚禁,怕也是想杀鸡儆猴,立下军威罢了。想到这里,她又微微一笑,很镇静地说:“天大的事都有夫人顶着,我又何须担心?”
董茹珊咯咯一笑,执起她的手细看,半响,方道:“你这样娇贵,要是有一日,叶家败了,你该如何生存?”
慕盈神色微微一变,猛地抽回手,眸色愈加深沉,牢牢盯住董茹珊,道:“你有这个心思来担心我,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个儿吧,可别让那些个骚狐狸占了你的床。”
她轻轻摇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我已经决定,要和蒋江离婚。”
闻言,慕盈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在发抖,“你说?你要和蒋江离婚?”
“不错。”她淡笑着,如春风拂面,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慕盈上前捉住她的双肩,厉声质问,眼睛带着前所未有的癫狂,“你疯了吗?你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你不怕被人耻笑?你甘心将自己的丈夫拱手让人?你情愿放弃人人羡慕的蒋太太名位?”
董茹珊温和一笑,凝视住她的眼睛,问:“给你拥有一切,却一辈子对着一个并不爱你的男人,你真的会觉得幸福?”
两行泪水滚滚而落,慕盈失声喊了出来,“至少你还能待在你爱的人身边不是?”
董茹珊默默松开手,轻声道:“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他。”
慕盈哼了一声。她的眼光射在董茹珊脸上,愈来愈严厉,像两道剑。
董茹珊挺直胸脯,依然微笑。
“一女不侍二夫,哪怕成了寡妇,也要一辈子守下去。”慕盈眼神渐渐坚定,透出一种下了决心的光芒。
“道不同不相为谋。”董茹珊扬起笑,带着决裂和凄然,“此番一别,恐怕后会无期。你自己多多保重。”
她脸上泛起一丝迷离的笑容,对董茹珊说:“你要是后悔了,随时都可以回来,只要有我慕盈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
“多谢你的好意。”董茹珊悄然转身,一阵春风从树梢上吹过,落花纷纷。她在半路停驻脚步,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不过,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当日下午,董茹珊就收拾细软,带着张嫂,离开如囚牢般的上海蒋家,乘坐前往英国的轮船,一去不回。
蒋公馆•书房。
“饭桶!”蒋江大发其火,站起身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对属下方麟怒目以视,“你怎么能让她逃了?”
毕恭毕敬的方麟连忙解释说:“夫人早有准备,等我们赶到,已经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轮船远去。” 蒋江压住怒火,问:“轮船是去哪里的?”
“前往英国。”
蒋江烦躁地说:“她也不是傻子,绝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泄露自己的行踪。”
“她到底会去哪里?”蒋江拍拍脑袋,在房内踱起方步来。他的两手背在背后,手指节骨捏得味咋响。咬着牙齿,来来回回地转了几个圈子。最后,他在方麟面前停住,对着他的耳朵,悄悄地吩咐着。方麟不住地点头,而后匆匆地走掉了。
坐在真皮大班椅上,蒋江的脸上现出一种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表情,点上一报纸烟,他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劳烦让董先生听电话。”
“董先生出去了,请问阁下是谁?方便留下名字吗?”电话里传出了对方的声音。
“你给我转达他,蒋江有急事找他,让他回来后立即到蒋公馆。”
“还有其他事吗?”
蒋江想了想,冷冷微笑,说:“我蒋江恭候他大驾光临!”
挂上电话,蒋江的心情忽然晴朗起来。董茹珊的出走,根本与自己毫无关系,他不该耿耿于怀的,有了这层认知,他也不怕面对老丈人董翰舒了,毕竟,养出这样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儿,是他教女无方,怨不得别人,他才是受害的一方,董茹珊这般不管不顾地一走,作为丈夫的他,还有什么脸面在上海立足?在消息外露前休掉她,似乎是唯一解决的办法。这样想着,他慢慢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