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易凡

7、七

　　轩辕手用力一撑，一跃上了悬崖。
　　“发生了什么事？”轩辕一把拉住黑衣男子，“群傲！”
　　下一秒莫离长袖轻扬，六片花瓣遮盖住群傲的双目，血立时止住。“是谁打伤了你？”
　　“是我自己。”群傲平静的说。
　　“为什么？”莫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熟识的群傲最为在乎自己的眼睛，他曾说过要看遍四海之内的所有奇景，看遍天地之间的所有美好。让他如何能相信今日群傲竟然自废双目。
　　“千株草被盗，群傲难辞其咎，自废双目以谢罪。”群傲转身，面向长有‘千株草’的峭壁。
　　陡峭的石壁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千株草’的踪影。
　　莫离倒抽一口冷气。
　　“是谁？”轩辕定定的看着群傲。
　　“群傲不明白元帅的话。”仿佛能感到轩辕锐利的目光，群傲身子微微一颤。
　　群傲的法术不逊于轩辕，能在他面前盗走‘千株草’只有一个原因。“你明白，无论你怎样包庇他，无论他是人是仙，结果都将是一样。”
　　轩辕顿了顿，“为了他，你要牺牲一切?值得吗？”
　　“元帅不也曾为了一个人牺牲了更多吗?！”
　　群傲的话让轩辕一时语塞。他用了整个东海龙宫换回了初飞。值得吗?他是否也曾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他又将如何回答?

　　月光柔和了群傲脸上刚毅的线条，莫离在他脸上捕捉到了那一种心醉的忧伤。仿佛轩辕和莫离都不存在般，他独自陷入那短暂但可回味永远的记忆。

　　那一抹绛紫色的身影，蓦然回首，电光火石间，痴心已许。
　　千百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和群山一般，无心，无情。
　　可当他遇到她，他才知道，这千百年来，自己一直在为这一刻而等待。
　　值得吗？他笑的惨然。
　　他为了她甘愿承受一切罪责，她却是为了另一个人甘愿以身犯险。而另一个人呢？又会甘愿为了谁呢？
　　人生自是有情痴！又如何用‘值得’来衡量？

　　“我已看到世间最绚丽的画面，明知她不将属于我，留此双目何用？至于我所剩下的，希望可以为她抵偿一切。”群傲直直的站立着，衣袂在晚风中飞扬。那种认定震撼着轩辕与莫离。
　　仿佛被感染般，两人不自觉的看向对方，心中那种激荡的情绪澎湃着，久久不能平静。
　　“元帅，请你转告王母，群傲以带罪之身在芸仙山等待天庭责罚。”他不愿离开这个他们相遇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只要站在这里，仿佛就是和她在一起。“两位请回。”群傲手一扬，下逐客令。
　　“群傲！”莫离眉头深锁，不自觉的看向轩辕，希望他可以阻止。但他却看到了轩辕眼中的杀意。
　　莫离睁大了眼睛，那杀意是他早已见识过的，而龙梵就是死在那杀意之下。今天这杀意重现，难道？！
　　飞身挡在两人中间，莫离尽量让自己平静。“元帅……”刚一张口，轩辕已经向前迈了一步，那股威势让人窒息。
　　“既然你已经决定……”右手轻轻抬起，“何必等天庭降罪，我有方法可以让你解脱的更快些。”轩辕的语气冰冷，目光如电。
　　“不可以。……或许我们可以去向王母求情，或许我们可以去找回‘千株草’，或许……”莫离语无伦次的说着，身前身后的两个人却都在沉默着，仿佛他的话已被风吹的无影无踪。

　　轩辕眼中的杀意渐浓，群傲仍旧面向着悬崖，时间流逝着，每一个下一秒都可能是群傲消失的瞬间。
　　“让开！”轩辕把目光转向莫离，“群傲受我的惩罚和受天庭的惩罚没什么不同。”
　　“只是为了一株仙草就要了一个仙家的性命吗？”难道别人的性命对于他没有任何意义吗？！这样的轩辕让他觉得陌生，也让他觉得恐惧。

　　莫离伸开手臂挡在群傲身前，看着轩辕的目光渐渐变的寒冷而陌生。
　　“元帅想做的事是没有人可以阻止的。花神还是让开吧！”一直沉默的群傲转过身来，摸索着拉住莫离的手臂。
　　如果魂飞魄散可以停止想念，那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可是再无法看到她的心痛又要如何平复？！
　　“群傲有一个请求。”
　　“说。”
　　“让群傲的死作为这件事的终结。”
　　“你知道这不可能。王母不会放过她。”
　　“元帅会救她的。”
　　群傲出奇的坚定，让轩辕和莫离均是一头雾水。轩辕观察着群傲的神色，琢磨着他的话。一种不详的预感渐渐笼罩了过来。
　　群傲轻轻一笑，仿佛一切已成了定局。“花神可否给群傲一株紫色花卉。”
　　莫离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却手腕翻转间托出一株紫色丁香。轻吹一口气，顿时花苞尽展，香气四溢。
　　小心的把花放入怀中，群傲好整以暇的站立着，仿佛再无任何眷顾，只是在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

　　莫离看着群傲，仿佛他在对自己做着无声的告别。不，他一定要阻止轩辕。气冲冲的刚一转身，突然后颈一疼，立时失去知觉。
　　原来轩辕趁莫离不备，一指点在莫离后颈，莫离“嘤咛”一声，倒入轩辕怀中。
　　“你对花神做了什么？”群傲看不到发生的一切，焦急的询问着。
　　“这是我的事！”轩辕左手抱着莫离，右手凝聚力量，向群傲挥去。一拳正中心口。
　　群傲身子重重的一震，顿时化成无数光珠跌下悬崖。
　　轩辕变拳为掌，一股劲风旋转入掌心，渐渐的，十颗各色的光珠缓缓的从崖底升了上来，被温暖的金色光环围绕着。把夜晚照耀的如同白昼。
　　光珠定在轩辕面前，中指轻弹，一颗颗光珠被弹向山壁，淹没其中，每一下都震撼着整座山谷。嗡嗡声不绝于耳。

　　转瞬间，一切又恢复平静，月光依旧温柔的洒落在山崖上，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轩辕从崖边拾起那朵紫色丁香，那淡淡的柔紫让他脑海中一个身影闪过，他来不及抓住，已经消失。
　　俯首看向怀中的莫离，轩辕拂开他额前的长发。那如沉睡般的绝美容颜，让他在他额前印上轻吻。在他耳边轻声低喃“我又给了你一个恨我的理由…………可是我别无选择。”

　　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多一个人知道，群傲就多一分危险。
　　就让这群傲熟悉的‘芸仙山’和这朵丁香陪伴他的魂魄吧!

　　轩辕闭目，低声念着咒语。一道无形的封印附在了山壁之上。
　　此山不倒，群傲魂魄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