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易凡

13、十三

　　迎上凤吟伶俐的目光，莫离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冷的眼神，他似乎察觉到了阴冷的地府气息。凤吟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神情，莫离还来不及琢磨，凤吟已经把目光移到了一旁的漾歆身上。他眼中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随即伶俐的目光已经被丝丝惊喜取代，他嘴角一扬，微笑了起来。他的笑对于漾歆来说无疑胜过千言万语，漾歆也情不自禁的笑了，那双闪烁着浓情的眸子毫不羞涩的表达着主人的思念与爱慕。

　　两人静静的凝视着对方，漾歆的眼神贪婪，凤吟的目光平和带笑。

　　莫离不想打破这份静默，眼角却瞥见另一双眸子，在凤吟身后也像自己一样注视着眼神纠缠的两个人，那眼神波澜不兴，却比怨恨恶毒的眼神更令莫离觉得危心惊。
　　鸾鸣没有注意到莫离的注视，他的全部身心都在凤吟身上，他眼中的缠绵爱恋丝毫不逊色与漾歆，尽管没有漾歆的强烈，却浓厚绵长。

　　“好久不见！”凤吟开口，声音低沉，抑扬顿挫的语调给这份声音更增添了难以抗拒的魅力。他泰然自若的走向漾歆，在她面前停住脚步。“我以为你会一直恨我。”凤吟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漾歆的一缕发丝，轻声说，眼睛仍片刻不离的看着漾歆。
　　“我……”漾歆的脸染上一抹红晕，神情娇羞，在深爱的人面前，她完完全全像个柔顺，害羞的小女孩，连说话都变的好小声。“我怎么会恨你。”
　　“那就好。”凤吟用一种很安心的语气说道，随后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自己与漾歆的距离，手中的发丝落回了她的肩上。

　　漾歆像受伤般，瑟缩了一下。
　　凤吟移开目光，幽幽的一声叹息，万般无奈。

　　仿佛鼓足了所用的勇气，漾歆一步跨前，颤抖的两手紧紧攒住凤吟的手，“五百年前，你不告而别，是因为……”漾歆咬了咬嘴唇，“是因为你后悔了吗？”
　　凤吟看着漾歆，像正看着一个最最陌生的人一般，半晌，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对我离开的总结吗？”
　　“我……我想不出其他原因。”漾歆紧紧的盯着凤吟，那神情，仿佛除非他亲口否认，不然她不会放弃。
　　“算了，都已经过去五百年之久，是与不是又会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当然有区别。我等了五百年才找到机会逃出来见你，我一定要你亲口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漾歆急急的说，莫离看得出她在颤抖。
　　“你就是太固执，如果当初你听王母的话而不跟我走，你现在会生活的很幸福。”
　　“是吗？你真的这样觉得吗？”漾歆激动的说着，“……如果当初注定了银河畔，我的星子打到的不是你，或许我还可以选择，可以放弃。可……我不能，我爱上了你，即使过了五百年，我还是一样那么深那么深的爱着你……凤吟哥哥，没有你，我真的会幸福吗？”

　　凤吟温柔的微笑着，那神情几乎和鸾鸣一模一样，莫离霎时间觉得眼前的人是鸾鸣，而不再是凤吟。

　　凤吟轻轻的揽漾歆入怀，“好久没听你唤我凤鸣哥哥了。”轻抚着她的发丝，凤吟宠腻的说着。“从以前开始，我就很喜欢听你这么唤我，五百年里梦里有你，却惟独少了这一声轻唤。……我一直以为被相思折磨了五百年的只有我……”凤吟这一段呢喃，似自语又如告白。

　　爱他之深如漾歆又如何能不为这几句话而感动莫名，只要有他的这几句话，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只要他也爱着她，只要他也爱着她…………

　　漾歆依偎在凤吟怀中，凤吟轻轻揽着她，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莫离为这副画面而感动着，经历了如此之久的爱恋，漾歆仍没有放弃，她勇于追求，而如今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即使过了五百年，她最终还是得到了她的幸福。可以和相爱的人长相厮守，夫复何求？！
　　可是？……莫离看着桌上的‘残局’，鸾鸣已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轩辕站在‘阎’之门前，身后跟着千名天兵天将。虽然是奉王母之命追回私自逃离天庭的仙家，但在轩辕心里总有一层阴影紧紧笼罩，他觉得自己现在是要去救人。

　　面对好不容易劫后重逢的凤吟和漾歆，莫离实在不像提他那个大杀风景的话题，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莫离开门而出，却差点撞到门口的人。
　　“阎王，你来得刚好，我……”当莫离看出来人暗淡的眼神，苍白的面容，他立即住了口。来人是鸾鸣而非凤吟。莫离闪身，让鸾鸣进来。鸾鸣的手中提着一个玉壶。那浓烈的味道，是酒。
　　鸾鸣一言不发，坐下来，双眸无神，他看到莫离想尽量挤出一丝微笑，但他却无能为力。
　　莫离静静的坐到他的对面，看到他如此，莫离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半晌，鸾鸣先开了口，内容却让莫离一震，“花神来此是为了向地府借一缕魂魄的吧！”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我来此的目的。”
　　鸾鸣扬起头，把玉壶中的酒倒入口中。“地府只有这些孤独的游魂，又或者，花神此行的目的是和三公主一样？”
　　“莫离今日与阎王是初见。”鸾鸣的假设让他觉得可笑，可面对一个心碎的人，他又怎能笑的出来。
　　“是我多心了。……”鸾鸣仰头，整整一壶酒一倾如注。饮罢，鸾鸣看向莫离，“花神的要求只有一个条件。”
　　莫离回视他，还不等莫离开口询问，鸾鸣再次开口。
　　“陪我喝酒！”

　　另一间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温馨绮怩充满了整个房间，一对恋人，软语温言，浅笑吟吟……
　　漾歆为身旁的凤鸣斟了杯酒，凤鸣接过酒杯，慢慢的送入口中，他闭上眼睛，似在回味酒的甘甜香醇，他的眉头却不自然的皱了一下。
　　此时的漾歆已熏染欲醉，没有捕捉到凤吟那突兀的表情。
　　漾歆温柔的依偎着凤吟，盛满爱意的眸子尤其醉人。她一眨一眨的看着凤吟，轻声的呢喃着，“再也别离开我了，凤吟哥哥，再也别离开我了。我不要天庭，不要什么公主的身份，我只要做你的小新娘，一生一世跟随在你身旁，你说好吗？”
　　漾歆扳过凤吟的脸，与她的目光一触，凤吟不禁一颤，他想逃开，他不敢面对如此的眼神，可是，漾歆不允许他逃，不允许他退缩。
　　轻轻献上自己缠绵的吻，漾歆再次在凤吟耳边呢喃，“你说好吗？”
　　那吹拂在凤吟耳畔的温热气息，那义无返顾的热情，凤吟除了“好！”，别的什么也说不出了。
　　“凤吟哥哥……”漾歆激动的唤着，这声呼唤似到闪电劈中了面前的凤吟。

　　不，离开我，我不是，我不是……

　　可是他说不出口，他只能在心里无助的呐喊，漾歆的吻，漾歆的热情，漾歆的脸，都让他想起了另一张面孔，一张他无法背叛的面孔。
　　对不起，漾歆，对不起……

　　“陪我喝酒！”鸾鸣开口。
　　这条件如此简单，也如此令人难以拒绝，莫离点头答应。桌上又多出两壶新酒。
　　鸾鸣先拿起了酒壶，仍是一滴不剩的灌进口中。莫离没有犹豫，酒入口，香甜，入喉，微微有些辛辣，回味无穷。
　　“好酒！”莫离不禁赞道。把酒一饮而进。
　　鸾鸣放下玉壶，看着莫离，突然笑了起来，那种魅惑的笑，那种得意的笑，那种甚至有些苦涩的笑。莫离不懂为何面前的鸾鸣变的越来越模糊，是自己醉了吗？意识清醒前，仿佛听到鸾鸣开口。
　　“你以前也夸过这种酒好喝。你还是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