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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不为人知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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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鸿飞的番外
我有个妻子她同时又是我的表妹,总是一语不发地做着自己的事,拼命赚钱供生活费给我,她自己却是省吃俭用凑合打发,每每看到她消瘦的身影我都心疼,却又不能表露出来,我知道这只是单纯的可怜而已。我不喜欢同学知道我有了妻子,或许是因为自尊心作祟。
李雪华对我穷追不舍,但我知道我并不爱她,甚至一点感情也没有,有时候我也会想自己是不是有问题,放着名媛不要非要过和尚的生活。最后我剖析了自己的感情:我对梅子不爱却也不忍伤害。
她总是卑微地祈求我的爱怜,那时我心里的痛苦都会抑制不住地翻涌:我们是近亲,不能有孩子的。所以后来我越来越少回家,我想逃离,不想看见她,那张素净的脸、羞涩的表情、干净的花布衫都会让我痛苦。
我知道她有个朋友关系不错,好像叫陈宇,那个人我特意打听了一下,他之前是在钢厂工作,后来把工作辞了找了份零工上了夜校,家里有个卧病在床多年的妻子。我从来不干涉她交朋友,甚至希望她爱上别人……
我将近两个月没回家了,所以决定回家看看,发现她竟然不在,我做好了饭并留下给她,在八点的时候她终于回来了。看着她憔悴消瘦的面容,我的心又开始隐痛。“钱在柜子里,需要的时候就自己拿。”我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这样也是应该的,我只是可怜她而已,我这样解释给自己听。
后来进行了批右运动,我很不幸地因为一句话而糟了停职,还要派到青海进行劳动改造,我和她都回了老家。她竟然在这几年读了夜校,还拿下了经济学士证书,勇敢地承担了养活一家的重担,我才发现原来这些年我对她的关心真的太少了,我的薄情她的厚意终于让我既悔恨又感动。虽然我们是近亲,但是她是我的妻子这是不变的事实。那段日子我们回到了新婚的时候,这些年我们都错过了太多。
后来我到了青海,辗转了两个地方,写了三封信给她却只收到了一封回信,才知道这里是不许外人探监的,信件也不知送到哪里去了。后来遇见了大学时期的铁哥们赵扬。“凭什么有粮食不给大伙吃!”赵扬因为这句话被吊起来毒打,只剩下一口气没过晚上就去了,留下刚刚怀了身孕的妻子张丽红,她哭了整整三天,下田干活时又被风吹伤了眼,眼睛便失冥了。因为她是随家属而来,上头便批准她不用在劳改场服役,但她家里早已没人,现在又行动不遍,让她上哪里去?
我每几日就来看望她,她不仅是铁哥们赵扬的妻子,也是自己的同学、朋友,理当如此做。任外面的人如何说我都不为所动,人在做天在看,行得正做的直问心无愧就好。
其实我如今的思绪很复杂,既后悔没和梅子有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又庆幸现在没的孩子。看着张丽红每日孕吐得厉害便知道孕育是件很辛苦的事,梅子已经三十岁了,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与她团聚。
我头脑中忽然又有了新的想法,若是自己这些年出不去,就早早放手让她自由地寻找幸福去吧。我知道陈宇跟她关系不错,现在又没有家室托累,在钢厂工作也有前途 ……这个想法让我眉头紧宁,心不自觉地阵阵隐痛:我不想失去她。
日子继续辛苦地过着,听说今年自然灾害严重,很多地方颗粒无收,而征收的粮食却不见少多少,我紧皱着眉头,提笔写了第四封信:“梅子,也不知道上次的信你收到没有,希望这封信传能到你手里。我听说村里闹了饥慌,很是担心你和父母,你一人照顾四个的老人也要当心身体,要好生照顾自己,若是家里有了困难解决不了,可以去北京西城区**路**号找李良,跟他说我的名字他就知道了。李良是我同学,家里颇有些权势,这点忙他还是会帮的 ……最后呢,还是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过得还好,勿念。夫:鸿飞。”
我看了一遍信,觉得好像差了些什么。又抽出一张纸继续写。“梅子,在这里的一年多我想清楚很多事,从前是我对不住你,我这人太古板,总是忙于工作不解风情,你原谅我好不好?”停住了笔,读了一遍刚写的内容觉得有些别扭,又换了一张纸。“ ……以前是我对不住你,过去的事我无法改变,你来监督我的以后可好?其实一直以来我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你对任何事都太拼命了,完全不为自己着想,真是傻丫头 ……要替我好好照顾自己,等我们团聚我要看见白白胖胖的梅子!”
我满意地将信纸塞入信封,心里默默祈盼这封信能到她的手中。
四个月后张丽红诞下一名健康的男婴,因为双眼看不见,照顾孩子有很多事做起来不顺手,很自然地我就担任起照顾孩子的大部分工作。孩子的名字叫赵阳,与他的父亲同音异字。每次听到阳儿的笑声她的脸上便露出久违的笑容,怀有希望才是支持一个人活下去的动力。我暗里打探如今的形势,看看什么时候这样的日子是个头,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等,等,等。不知要等到何时?岁月催人老 ……那个想法又闪过脑海。
又过了几个月,一天晚上我在给阳儿洗藻后逗他玩耍之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东西掉落的声音。撇眼间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胡杨树下,待看清来人面貌时我脸上的笑容凝住,下一刻她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张丽红空洞的眼毫无波动,她侧着耳朵显然是听到了声音。
“没什么 ……”这一刻我忽然长出一口气,是该做决定的时候了。我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可是如果这样能让她死心,对我和她来说是否是一件好事?
既然离不开这里就放她自由吧 ……
我带着张丽红去了接待处,她抱着孩子站在外面,既然误会就让误会彻底一些吧。我把那张离婚协议书放在桌子上,上面已经签了我的名字,强忍住疼痛欲裂的心故作平静地对她说:“我们离婚吧。”我看见有东西在她眼里碎裂开来,那波涛汹涌的眸光让我心疼,一会儿转为哀怨一会儿转为不敢置信,最终化成了幽暗深沉的湖水。“好吧。”她似乎真的很累了,原来我的决定竟能让她如释重负,这样就算再难过我也不会后悔。用尽了力气故作的坚强终于在她离开后天崩地裂。
陈宇的番外
我从工厂暂时退了下来,上了夜校学习更深的技术,那晚我看见河畔垂柳下一袭红影迎湖而坐,那就是每次都考榜首的张文梅。她看起来有三十岁了,不过听同学说她实际上是二十多岁,可那丝丝白发是为谁愁肠郁结?
谈话间我发现她比看起来要开郎活泼,特别喜欢笑,那笑容就像暖阳照进我眼里,温在我心上。我们时常一起探讨问题,她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不好,总是忙忙碌碌地工作、学习、照顾家人,有次我问她这样操劳不累么,她笑着对我说:“做喜欢做的事,怎么会觉得累?”那一刻她目光澄澈,闪闪发光,到底是什么支撑她到现在,任劳任怨毫不抱怨。我承认我很好奇也很佩服她。
她的丈夫经常忙于工作不回家,她这样单方面的卑微的爱情不会有好结果的。当我那久病在床的妻子逝去之后,我终于不由自主地走向她。
她开始在饭店兼职打工,还在一家工厂做会计员,每月争取赚双份工资,虽然比之前一边浆洗衣服和折页子,一边上夜校学习轻松了不少,但她还是日渐憔悴了下去。我不明白她的丈夫既然是证券业的名人,每月得的奖金就比她的工资多了一倍,为何她还要这样折磨自己。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她的目光不似从前的清澈,总是含着淡淡的哀伤。一切的迹象都表明他们的感情并不如她说的那样好。
看着她的手又肿了起来,我从同事那里花了三块钱买了付橡胶手套给她,她总是不管不顾地消耗自己的健康撑着那个早就失了温暖的家,我不懂是什么让她坚强地挺下去。
“这个我不能收......”她总在拒绝我,拒绝我的好意,虽然开始只是觉得她可怜才帮她的,后来发现她是一颗饱受风爽却又坚忍不拔的草,心里隐隐有丝佩服,更多是想带她出囚笼的冲动。她有她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倔将。
终于她在饭店里倒了下去,我抱着她才知道原来人竟然能瘦成这样子。我本来想将此事告诉给她的丈夫刘鸿飞,但转念想到,若是他来了自己就没有容身之处了,看着她苍白的睡颜,我终于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不能告诉他,不能让他们之间有丝耗复原的可能。当我喂她喝汤的时候忽然想到我那死去的妻子,那样的结束虽然不是她想到的结果,却也是她期盼了很久的逝去。她醒了,看着她所有的感动僵在脸上,我知道这次她是真的伤心了。
不久以后的她看起来似乎有了些神采,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无法拉近我和她的距离。但有一个目标是鲜明的,那就是我要变得强大。
1957年七月,国家开始进行□□的生产,钢产量在我的指挥监督下比其他工厂顺利了不少,资源浪费也少了很多。我晋升为工厂的技术总指挥,终于积累了我第一批人脉。在紧锣密鼓的生产中我听说很多经济学士被判为□□分子,坐牢的坐牢,下放的下放,不知道刘鸿飞怎么样了。
十一月的一天终于得到他停职的消息,我凭着跟上头的关系暗地里参了他一本,只要他离开她我就有机会了,我定不会像他一样辜负了她的。
终于他被派往青海劳改,我心绪却一片复杂,害怕这件事被她知道,那样的话她一定不会原谅我的。于是我在外开始独立建设自己的工厂,只等时机成熟带着她离开这里。我在忙完一切后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她,只是她那打从心里淌出的高兴和丰润的身体让我听见自己碎裂的心声,他们有了孩子.......
她几次问我能不能找人把刘鸿飞调回来,至少不要那么远,我知道在她心里他已经挥不去了。那年很多地方都闹起了饥荒,我的情况相对好了太多,宇华逐渐走上正轨,利润翻番,财源不断。我的公司越做越大,在大部分人挨饿受冻时还能通过与东北的贸易往来赚到大钱,不可谓不幸运。
十月份她的孩子降生了,她之前求我安排了一家好医院待产,我当然没打半分折扣地做好了这件事。孩子出生出现了很多问题,他缺血体虚又目不能视,我知道这会给她很大打击,我原想就让他这么去了吧,可又怕她受不了会崩溃终于还是找了最好的医生救治孩子,从此每个星期都要去医院,我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也多了起来。后来发现我并不那么讨厌康康,甚至还很喜欢这个孩子。
她最终还是去找他了,我抱着康康去医院详细问了医生他的状况,才知到康康是先天性这样的,并不是受饿受冻造成的,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进一步观察才能确定病情。我请来了白管家照顾康康,她的素养很好,我想让梅子看见我对康康的好。
她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去了她公婆那里,村子里死了很多人,我对这样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特意带着一袋大米给他们,可我万万没想到有人去了人民公社打报告,她家里所有的粮食都被查收了,刘叔也被抓走了,我知道他活不成了。这件事我没敢告诉任何人,后来我向她婆婆提出暂时收养康康的建议,她目光呆滞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没了吃的她早晚会死。
她回来了,很平静,我知道被下放老改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出来,她最终会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