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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现实是一场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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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劳改农场做为□□分子的劳改基地之一,环境极度恶劣,它是荒凉的、贫瘠的“监狱”,另一种说法便是它是“犯人流放的地方”,高原的空气稀薄,心脏不好的人刚到这里有可能就一命呜呼了。说是农场,它的真面目却是大片寸草不生的沙化地,大片野草疯狂生长的野地,只有不多的地方还能开垦出一些土地。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却有三千多个人需要生存,男女老少都有,很多人是拉家带口来的,中央美其名曰劳动改造是要提高人们的思想觉悟,增强艰苦奋斗、吃苦在前享乐在后的精神,眼前的情形……难道是要让他们累死、饿死在这里?
“……大家都是思想上有待提高的文化人,咱们到这里是国家和党给大家的机会,所以你们要好好学习,自立更生!积极投身到社会主义的建设中!”王建立是这个劳改基地的负责人,只听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大家不要怕苦,想当初红军爬雪山过草地,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累没受过,虽然这里现在没有房子,但是我们可以盖!没有粮食我们可以自己种!跟着毛主席就是对的!跟着共产党我们就有天天吃肉的时候!相信国家才是真理!中国一定会五年超英十年超美!好了,这周的思想政治课就上到这里,回去每人写一份不少于六百字的心得体会,下周交给我。下课!”
这里有文化的人不仅要劳动还要接受上级的思想教育。刘鸿飞走出劳改局土砖砌成的房子,外面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有些无奈地自嘲,此时享受暖阳居然觉得满足。刘洪飞离开老家有五个月了,四个月前劳改基地换了一次地方,随着人数越来越多,原来的地方已经容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有三千人调离到这里,比之前的环境还要差,并且不允许“外来人探监”。
如今他们这些人住的是地窝子,白天里常有沙尘暴自西边席卷劳改场,又不得不在外面劳动,每日他们都是灰头土脸,还没有足够的清水洗漱,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很久,并且会持续很久......
“姐,耀林和他爸商量好了,这个星期就把家里的生意关了,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弄不好就是个走资本主义路子的罪头,耀林听别人说,以后大家都不能有私产(即当时认为的共产主义),不然是要挨批斗的。这日子,真是越过越难了。”
“恩。我在社里这半年,查看了去年的秋收业绩,产量确实不错,但是国家征收之后农民就没剩多少粮食了。还记得去年隔壁县的观城生产队么?据说他们的土地亩产两千多斤小麦,我当时不信还特意去看了,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是,但是后来有人说,是那生产队长鼓励大家□□生产,有人把三家的小麦都移到那块田里了,不过已经收了,是不是就不知道了。”张文梅叹了一口气。
“我也听说了,我还正奇怪打了那么多粮食怎么会没吃的,那大厂县(隔壁县)现在正闹饥荒呢!”张文梅平日里就在农业合作社和家里两点一线地生活,并没注意到最近其他县的情况,听说大厂闹饥荒她心里一揪,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印证了她的想法,无知淳朴的农民为了响应国家□□的生产计划,居然把活命的粮食都交了出去,这样的征收之后根本就没有剩余的粮食供他们生活。农民是社会的最基层,他们奢望不多,只要有个平稳安定的社会秩序,每天过着温饱的生活,他们甚至没想到娱乐休闲,他们爱戴带着他们走向新社会的领袖,他们毫不怀疑地信任那些人,结果却是亲手断送了未来的活路。
社里每个月都会开两次大会。
“今天有个重要的事要向大家宣布,按照上级的指示,咱们”两石农业合作社“要和其他两个合作社并到一起构成大社,并且由县里的公社统一管理,以后大家继续好好干,每个月的奖励制度可能有所变化,但我会给大家争取好的待遇的。”大猿的脸色其实并不好,他们的农业合作社是在一年前将两个生产队并到一起而成的,是小石人民和大石人民的饭碗,若是与其他合作社合并,且由上级管理,他们就不能独立管理,保护地方和社员就会受到阻碍,以后的日子越来越难了。
“队长,那咱们的社员干部该怎么办?”小社并大社,多出干部的处理是个问题,谁也不想失了这份“金饭碗”,三个社中每个职位至少会有一个人被辞退。
谁也不说话,都在烦恼这个问题。大猿队长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烟斗,双眉紧拧地吸了起来。一圈一圈的烟就似如今的形式,让人喘不过气。
几天以后,三个社的队长坐在一起探讨了这个问题,可以在公社里设置正副职位,但是也养不起吃干饭的人,一个社里的社员太多会增加公社的压力,无奈之下只能裁员。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各职务的人员安排确定后,大猿就黑了脸,所有的正职位都是“大跃合作社”的旧部,而他们社里的干部没几个留下的。
“赵队长,你这样有失公平!这样安排我们两石合作社的干部怎么办?”
“‘两石合作社’的业绩如何大家有目共睹,你们不如我们的业绩到底还是干部管理不行,我刷掉他们也是为了以后公社的发展。相信上级也是同意这么做的。”赵岩不屑地看了原伟一眼,那其中的傲慢不言而喻。
“有几个干事是不能失去这份工作的,咱们既然定了公社的名字是‘人民公社’,无论如何也得照顾他们”争取,做垂死挣扎。
“这个我会考虑......”赵岩若有所思。
大猿也说不出什么,业绩确实没有他们的好,大家都是生产队收入粮产,他不明白为什么“大跃”就可以每亩产粮两千斤,而他们的亩产七百斤就不错了。
“以后咱们大社的书记就由程勇来担任,以前没有这样的职位,程勇你学历最高,懂得也多,跟上级接洽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大猿担任了合并社的副队长,他在在官场上没什么人脉,当年的战友如今成大器的没几个,早就失去了联系,队长的位置就由原东吴“大跃合作社”的队长担任,叫赵岩的男人如今有三十多岁,神清气爽,他们合作社在去年得到了上级的表扬,所以他在上边是很吃得开的。任何时候人际关系都是决定所得权位的重要因素。
赵岩继续说道:“财务处就由王齐(原大跃合作社财务处部长)担任正部长,副部长嘛……咱们考虑到张文梅女士的丈夫在青海进行劳改,一家子还需要她来养活,就暂时由她和王爱国共同担任副部长,宣传部需要的人手比较多,也不进行裁员,监管处由(原大跃合作社监管处部长)张华担任正部长,由(奋进合作社监管处部长)李阳担任……”
刚走出那所泥土堆砌的办公室,身后有声音响起。张文梅:“队长,我决定退出财务处,身子越来越不方便,不想那么操劳了……”
他扯出一个笑:“可惜啊!已经决定你担任副部长了,以后大家一起工作要好好相处!”张文梅听了立刻绽开笑脸,她哪里是嫌累,她如今的情况怕是让大猿队长为难,哪个队里会让一个待产的孕妇担任职位,要不是一直有社里人的照顾,她早就被辞退了。寒冷人间自有温情在。
“爸妈,咱们家现在也没土地了,(搞大生产,土地归集体所有,粮产上交公社,人民吃大食堂。)这些黄豆就留着吃,别让人看见了。”张文梅把攒下的黄豆分成两份,一份留自己家,一份给年迈的父母。
“闺女,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你怀个孩子不容易,这只鸡就抱走吧,你爸和我也老了,没给你们姐妹俩人留下什么,还要你们操心照顾,妈心里过意不去……”满脸皱纹的母亲抱着家里的一只母鸡,哆嗦着手臂递了过来。
“妈,我什么都不缺,社里每个月都给我两张鸡蛋票呢,没事!家里就这几只鸡了,留着产蛋吧。”她望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突然想到嫁出这几年对父母的照顾少了很多,该过意不去的人是她啊。
“耀林家的猪场好在前些日子倒闭了,不然全都要充公啦……哎,没法活了……”上了年纪的人到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放不下还年轻的儿女,这样的日子煎熬还在后头。
工业炼钢声势之浩大前所未有,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炼钢炉,甚至战争时期用以防卫的堡垒都翻成了炉。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张文梅在合算这个月的账目,没抬头:“请进。”
“梅子!咱们又见面了!”陈宇一手拿着罐罐头,一手提着一大兜沉甸甸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满面笑容地走进来。
她有些认不出那个大步走来的男人。一身米白色衬衫加上一件黑色精致的西裤衬得他年轻了十岁,就像一位有钱的大老板。
“老陈!怎么是你啊!”她哪里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陈宇,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半年没见,看你精神好多了啊!我这次是专程来看看你的!”他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再回头就注意到她的不一样。看见她隆起的小腹,有些微妙的情绪在心中荡开,下一刻僵在脸上的表情又变得自然了。
“你看你又拿东西给我,我现在呀是公社的干部了,可不能收人民的东西!”她推脱,她一直在推拒他的好意,以前接受是迫不得已的需要帮助,现在她不想无缘无故地享受他的赠予。
“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当是我这个做叔叔的给未来侄子的见面礼,你不能不收啊!”他带来的是些大米,作为炼钢厂的工头,他每个月都有两斤大米的额外收入,平时在食堂吃惯了,半年多攒下这些米,这次上级升了他的职位,做燕郊镇炼钢一局的技术指挥长,还暂时分了间石瓦房给他住,可想而知炼钢这个行业在当时多吃香。
“哎,我也知道你的脾气,就是一根筋,死活转不过来!”他们相对而坐。
“鸿飞现在在哪儿工作?他那么有才华,想必一定过得不错吧!”张文梅沏了壶茶,给他倒上一杯,听到他的话倒水的手一顿。
“他……他被派到青海进行劳动改造去了……已经五个多月没消息了。”
“什么时候的事!那里可不好过啊!”
“我也知道,可是能有什么办法。”?
“是啊,上头打击□□紧得很,咱们说一句话都不行,多少人因为把想说的说出来成了”□□“,被下放劳动改造。这世道,如履薄冰人人自危啊……”他长出一口气:“那你有什么打算?”他想说被下放的人多半是有去无回了,目不识丁的老百姓不明白,咱们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如何看不出来当今的形势。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打算把这边的事尽快解决,他如果再不回来我就去青海找他,他若是一辈子不能回来我就陪他一辈子。”她目光清澈,信誓旦旦,天涯海角,相随相伴。“你这半年看起来过挺好啊!都穿上进口衣裳了!”她暂时放下心中念想,老朋友见面总是要开开心心的才好。
“对了,我正要说呢,我以后就是燕郊首钢一局的技术指挥长了,有什么困难一定来找我,千万别瞒着,我的法子总是比你多的!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再跟我见外我就真的生气了!”爱情是火,温暖的时候一不小心也免不了受伤害,而友情是灯,照亮道路的同时给人温暖。
“好,我一定不瞒你。恭喜你高升啊!钢产量大丰收又是富裕的一年……”
他正了脸皮:“哎,梅子你不知道啊,哪里是大丰收……我去下面看了,其实日产很少,一级一级成倍的往上报,也没办法啊……负责报告产量的人不是我,向上头汇报情况时还说我太消极,大队长说人民的生产积极性不能打击!最初的时候,会炼钢的工人没多少,我也是在实践中找到了路子,这才得到重视,先前生产出来的钢铁跟豆腐渣一样,那样的钢也算在总产里……没人查啊,说多少是多少……如果不是有老百姓把家里的铁锅铁勺拿出来炼钢,我们哪儿还有材料……”作为技术指挥长,他深知钢铁的日产量,却阻止不了上级越夸越大。
“迟早要出乱子的……不过你别担心,真要出事了负责人就逃不了干系了。”
张文梅听着心惊,她对炼钢没多少认识,只听说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农收夸大,钢产夸大,一切都乱了,这么大的窟窿谁补得上?老百姓就要挨饿了……
很快就到了夏收,今年的收成明显没去年好,农民将所有的粮食上交后也没达到国家征收的标准。不达标就会有人下来查,说你瞒着上级存私粮,说你违背了“共产主义”,说你不干事“吃干饭”。肃□□□□还没刮过,又一场“反瞒产”运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开门!”拍门的声音吵醒了张文梅,婆婆和公公从东屋步履蹒跚地走出来。才早上五点钟,谁会在这时候来呢?张文梅脑子一转就赶紧腆着肚子向后厨房走去,把那一袋米费劲地塞进了灶火炉里,才让婆婆打开门。果然是那五个上头派下来查瞒产的人。
“咱们是来调查共产义风气的,大家都配合点儿!”说完不等他们回话就满院子满屋子地翻找,公婆不敢拦着只能看着他们任意妄为,张文梅想阻拦被其中一个大个一推,差点摔了,好在公公在后面扶了一把。笸箩扔在地上,锅盖倒在一边,水桶都被掀翻了,柜子里的衣服也被揪出来翻了一通……一片狼籍之后,一小袋棉花被扔在地上,那是婆婆从旧衣里取出翻新一遍后打算给孩子做冬衣用的。又一包黄豆被拎了出来,那是张文梅每月的奖励。
“鉴于你们表现良好,不记名了,但东西我得没收。”为首的那个耀武扬威的男人说道。婆婆想上前理论,张文梅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就听公公道:“那棉花是从旧衣裳里拆下来给孩子做棉袄的。还有那黄豆是我儿媳的工资,她在公社也是干部的。我们都是好公民!”那几人上下看看张文梅,为首的问:“叫什么,哪个部的,都详细上报。”她斟酌了一下:“我叫张文梅,今年三十岁,是人民公社财务处副部长。以前是‘两石农业合作社’的财务处部长,那些黄豆是还没并社前每个月发的工资。”
“这样啊,那就在这写一下简介再签个名。”他从后边一人的手上接过一个本递给她。
事情以没拿走任何东西收场。下午要去公社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哭声,街上也吵吵嚷嚷的,她挺着不方便的身子出了门,对门的妇女看见她就瞪了一眼。总是有那么一些人妒人有笑人无,张文梅在社里当个干部不知多少女人看着眼红。
不一会儿就听说,她家隔壁的邻居反抗搜查了,当家的被那五个人痛打了一顿,拿走了所有家里能吃的、能用的,最后连条命也没保住,就在刚刚断了气。他是活活被人打死的……
没权没钱,拿什么保护自己在意的东西?光凭一颗心是远不够的。毛主席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拳头是解决问题最终的方法,不是最好的,却是最有效的。鼓动人民进行工农建设,不就是为了赚钱么。钱与权,古往今来都是“有志之士”追求的宝贝,很多人在奋不顾身争取的时候都失了最良善的本心。所以你会看到眼前的场景,不择手段打压的是什么?不听话的人民么?不是,而是头脑清醒、把握现实、坚守本心、勇于反抗的他们的同胞……
张文梅又回家看父母一切安好才去了公社。
“队长,你这样纵容他们挨家挨户搜查,不怕寒了咱老百姓的心么?”大猿说。
“上级的指示咱们听从便是。这次夏收产量实在可疑,况且已经查出十几户瞒产了,咱们做的不对,上级没处罚就要求神拜佛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队长厉声说。
“他们都已经要没饭吃了!这时候还要查,不是要饿死人了么!”大猿也急了。
“注意你的身份!身为公社副队长违抗上级命令,我可以撤了你的职!”
“不用你说我也不干了!”大猿一把将胸前的徽章扔在地上。“这样逼老百姓的行为你们去做吧!我原伟是堂堂正正的汉子,不会喝百姓的血汗!”
她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向公社,远远地看见一堆人围在一起,议论声不断。原伟从人群中大步出来,他青紫的脸色明显是很生气。
“大猿,出什么事了?”张文梅拉住他问。原伟这个人平时对谁都好,但是最看不惯的事有两件,一是员工吊儿郎当不干事,二是上级欺负百姓有理都没地方说。不用说肯定是第二条了。
“让我静一静……”他还是冷着脸走了。后来同事孙二姐告诉了她事情的原委。
大猿不干了,任他们这些老员工怎么劝都不行。看他在家待了半个多月都没找到工作,就知道有人暗里玩猫腻,这种背地里打压的情况已经很多见了。这天张文梅去了原伟家。
“这不是梅子么!来,快进来。”大猿老婆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美人,上门求亲的人都踏平了她家门槛儿了,但她就是喜欢青梅竹马的原伟,这么多年他们感情特好,有一子一女,女儿已经出嫁,儿子还在上大学,很少回家。她性格开朗,就喜欢在没事的时候找王大姐和钱家新媳妇聊天。
“我看你还是别劝他了,他这犟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四十岁的女人仍然很漂亮。相比之下张文梅反倒更显沉稳。
“嫂子,我不是来劝大猿哥的。我想给他介绍份工作。”这就是她的目的:做雪中送炭人。
大猿老婆有些愣,她早就听说过张文梅过的多辛苦,谁有能力帮这个忙她自然心里有数,但人家不肯帮也没办法,反倒是接受帮助的人在这时候说要帮自己。
“来进来说。”说着就扶着张文梅的胳膊引进了屋子。“大猿,你看谁来了!”
“哟!梅子怎么来了?”几天不见,大猿郁闷的心情也消散了不少。
“我想介绍你到咱们镇里的首钢一局去工作,我以前的一个同学现在在那还讲得上话,公社跟钢厂应该是没什么往来,他们的手伸不到那这工作就没问题。就是会很累……”张文梅一口气说完。她先前已经跟陈宇打好了招呼,只要他一点头就能去钢厂做技术工人。虽然没有当对队长的待遇好,起码一家人不用愁。
“是上次找你的那个小陈?”原伟见过陈宇一面。
“对。他在首钢一局是技术总指挥,刚从北京调过来。”
“太谢谢你了,我真没想到,这时候是你来帮我!”
“大猿哥也帮过我,说这些话不是见外了么。”事情敲定,原伟第二天就去了首钢工作。无巧不成书,当你回望的时候有时会庆幸当初冲动的决定,似乎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九月份就到了秋收的时节,张文梅的肚子尖尖的鼓起,生过孩子的妇女们都说是个男孩,公婆高兴地合不拢嘴,只有她在微笑背后掩藏着深深的担忧。
秋收比夏收的成果还要糟糕,上级又派下人来查瞒产,他们这次不亲自去百姓家里搜,而是加压给队长。赵岩这几日愁眉不展,他向上报的数目令上级领导很不满意,强制制订了标准,无论如何也要征收达标。
“咱们今天开这次会是临时加的,粮食征收没达到标准,需要大家伙来凑,有了粮食食堂伙食就有了来源,大家也不怕饿着。待会儿每户再上交十斤粮食,大米也好,棒子也行,花生棉花什么的都可以……”没听完他下面那句话,村里的百姓就炸开了锅。没有存粮了,拿什么上交!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他扯着嗓子喊,可谁理他啊。
有人敲响了铁锣,县里派来的人是一个肥头大耳、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他站在台上吼了两嗓子:“为共产事业奉献力量是每个中国人该有的觉悟!大家上交存粮一切好说,要是被查出来是要进监狱的!”有些平息的人群又一次爆起了议论。
敲锣声不断,人群久久不能平静。这场会议无法进行下去,只能到此结束。
第二天很多村民被抓了起来,她的父亲也被带走了。张文梅接到消息就回了家。看见母亲一直哭,家里那几只鸡都不见了,地上还散落着几粒黄豆。“妈,他们来收东西是么?”
“你爸爸他不给,就让他们给打伤了,还被带走了……”母亲语调哽咽,泣不成语。她不能慌,要想办法才是。这时候妹妹也来了。
“姐,我听说爸被人带走了?咱们先去社里问问情况。”转而对哭泣的母亲说:“妈,您先别慌,不是好多人都被带走了,也许过两天就放了,我和姐先去看看,您就别出去了。”说着就扶着姐姐出了门。
她的父亲没能回来,连尸首都不知去哪里找,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后来泪干了,神智便不清醒了,总是对着镜子一个人说话,她要陪着母亲待一会儿就会被她推出去,次数多了,也就随她去了。
赵岩队长成了这次事件的牺牲品,听说被上级扣押了,以‘□□’的罪名下放劳改,所以公社换了新的领导。
农民们已经毫无希望了,能吃的东西基本上都上交了,在食堂每日的饭食就是咸菜加稀粥,清可照影的碗里可数的几粒米。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刚开始还能听到抱怨声,后来那些人挨打的挨打,收监的收监,渐渐地没人敢啃声了。张文梅没几日就离开了公社,那个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界,她没能力违抗上级的命令,也不想看着人民受苦,只好选择远离。
千百年来劳动人民是受欺压的最低层,难到是习惯了被压迫所以逐渐失去了反抗的意识?战争时期中国人民遭帝国主义者屠杀,完全像待灾的羔羊等着死神到来,很难想像几千名士兵看管几万人是如何顺风顺水,毫无爆乱发生。横竖都是死,为什么要安静等死而不反抗求生呢?农民阶级的软弱性和妥协性真不是有理有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