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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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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骑乘着褐色骏马,无盐昔春在踰辉邻近奔霄的房县落脚,踰辉本是偏僻之地,全仰赖木材与天然矿物运往别州维生,房县则为两州往返必经之地,因此造成房县为踰辉州最为富庶之地。
挑了家雅致清静的馆子,无盐让出来接待的小二把马牵走,他拂拂尘沙黄土,漫步进入。
里头人声鼎沸,为数不少,但在无盐眼底看来都是一般,唯独一名坐在角落的白衣男子最吸引他的目光。
男子的体格该是孔武有力,着一袭价值不凡的白衣却将武人气息藏得极好,挺直的背看来坚强,举觞摆箸的动作里不带任何声息,由见此人内力深厚。像房县这样商人往返频繁的地方,侠客自是看不入眼也闲少出入的。
无盐露齿一笑,走到白衣男子身旁询问:「在下无盐昔春,想冒昧请问大侠是否能容许无盐与您同桌用餐?」
白御风没有理会无盐的请求,继续饮杯。
这可真是傲骨清风哪,既属侠客一行,又非一般泛泛绿林所能相比,他无盐今日有幸得见,也算开了眼界。
「阁下敢问是白御风白大侠?」
白御风动作一停,不久,又替自己斟酒。「坐吧。」
「多谢。」无盐将包袱放置桌上,与白御风共桌。
「找我有何贵事要说?」
「阁下何出此言?在下并未找过你。」
「那么你又为何要与我同桌?」白御风自始至终没瞧过无盐一眼,他看去是望着窗外,又像是在远吊亲人。
「相逢自是有缘,在下长年在外,时闻阎罗神医之名而无缘见上一面,今日承蒙老天美意,得阁下尊容一见,这一切,属缘矣。」和小二叫了几盘小菜,无盐对白御风如此回答。
「无盐公子识人本事倒是不错,无奈白某无意与他人攀谈结交,如果没有要事,吃完就请速速离去。」
等小二送完饭菜,无盐一面举箸一面说道:「向来听人言齐王爷身旁总有一位白衣俊侠相陪,此人身手甚是非凡,齐王爷之所以能保身,全靠此人相助。试问白大侠此等要紧时刻怎会离开王爷身边?」
「齐逸……已非齐逸,既不是白某要舍身相救之人,又何故长侍左右?」
这个人……神情看来落寞,红尘人呀红尘人。无盐感叹着。
「白大侠是否兴趣于测字呢?」冷不防,无盐问道。
「不感兴趣。」白御风放下酒杯,首次转头看着无盐昔春,说道:「却不排斥。」
「喔……那么,阁下愿意尝试吗?」
白御风伸出食指,沾了酒,在桌上提了个望字。「我问齐逸的下落。」
无盐望着桌上水字,笑言:「王爷已不在世上了。」
「何以见得?」
「望字,上头为亡月,白大侠这月字写得倒像夕,古人以太阳作为生命表征,夕阳,如同性命殒落,故、王爷亡命矣。」
白御风闻言不答,心中早已下了定言。
「白大侠也勿伤心过早,一切尚有转机。」看着水字,无盐又道。
「齐逸既死,又何来转机之说?」白御风责难地说。
无盐低声笑着,他也伸出食指沾酒,在望字下头多写了个女字。「望字下头是为壬,在壬旁边多个女字,是为妊,女子怀孕谓之妊,胎儿,有希冀之意,故王爷亡命之时,也正是被压着的希望萌生之时。」
「但齐逸已死,空有希望又有何用?」
「亡月压住的,不也是阁下的希望吗?」
「这话是何意思?」
「许多话,无盐只能点到为止。常言:『天机不可泄漏』,白大侠如此聪慧,又怎会不懂无盐的话下之意?见到萌生新芽却要强行拔除,白大侠何故要逼自己进入不复之地?」
「我真正想守护的人,只有齐逸。」尽管懂得无盐的话中话,白御风仍然如此坚称。
「适合阁下的,是这个壬字,不是亡月。」
「你又怎会懂我的心思,我只爱我爱的,不懂得去爱适合我的。」
「依无盐拙见,白大侠是在自责。」
「哼,好个自责之说,你倒是说明白这话的意思。」
「当真要无盐说白?」
「白某愿闻其言。」
无盐不语,脸色转严,在干掉的望字上头又重写了亡字。「大侠是为王爷求字,那么无盐斗胆直言,亡字,旁边加个心,为忙,身忙,心茫,眼盲,是以最糟糕的情形。
「身忙,是因心茫而忙,心中失了把尺,如风中残烛,不得天地相助,古人以天地人三者为线,称之天时地利人和,王爷失天时丧地利,心茫则乱身,心魔缠身,故把手中人和给丢弃。那么依在下见解,王爷大丧前,想必与阁下吵过一架吧?」
白御风瞠目,不再饮酒。
「风中之残烛犹意西之夕阳,亡字身旁的夕见证了这点,无盐斗胆,王爷是死在狭翼的吧?」
「你又从何知晓此事?」
「夕字在右,常为东方,齐王朝版图下位居东方的州,只有挟翼、腾雾与越影。又因腾雾与越影隶属王都,故王爷只会在挟翼,且命中注定就在挟翼死去。」
「那壬字你又是何解释?」
「壬,象纺缍路丝之器为壬,是为『经』之初文。无盐方才有言,壬字是希望,行中庸正道,不颇不倚,又以齐王朝之命途将不出十余年会有大难,恐失江山,此壬字现世,即可领我齐国度过危机。」
「那是与尊帝相干,与我白某无关。」
「白大侠似乎总在抵抗外力,无盐把心言,纵使现在王爷在世,你与王爷也未有结果之日。何不放下心念,随天地运转,待时间一到,阁下自然会明白天地之安排。」
「那么要我白某回去面对一个只有空壳的齐逸,难道就不是上天待我的一种苦刑?」白御风忿忿地说,想起那日,他至今仍然无法原谅欺骗自己的阿香。
「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又言无功不受禄,白大侠既无什么付出,又怎么能要求上苍给予回报?」
「我……」白御风握拳,无盐的话刺入他血中骨中,捣得他直要直指天地大骂。「难道我以前对齐逸付出的,不足以让上天给我一点回馈?」
「若做什么事都要他人回报,白大侠,天、将不会给予你任何付出机会的。」
白御风大惊,看着无盐无愧天地人神的眼神,他先惭愧了。
「无盐再冒犯进言,阁下若想走入他人的心,自己就必须敞开心胸。付出,不是有回报才想付出,是以有利于他人才付出,是以真诚爱人才愿为其付出,是以宽弘己心而付出。白大侠若能行此言而走,无盐敢保证,大侠终身受用无穷。」
是了,自己的心不就被自己囚禁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头吗?总是渴望着光明,又畏惧着耀眼的光芒,无盐所说的话,句句正中下怀。
「现在……还来得及么?」白御风低头,问着。
「做正确的事,永远不嫌晚。」
一握拳,白御风起身,临行前,无盐又言:「白大侠,无盐还有一话相赠。」
「无盐先生请讲。」方才一番话,无盐昔春在白御风心中已然不同。
「望字下的壬,是希望不错,也是凶机乍现的征兆。」
「凶机?」
「壬字下头若加个人,壬人,为凶机之一;若下头是个公字,壬工,水凶,无盐要非推断失误,眼下王爷就有水凶。」
水凶……
白御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无盐拿起酒壶替自己斟酒,高举青空,为白御风此去饯行。
茶足饭饱,无盐招呼小二结帐。
「这……客倌……前些时刻和您坐在一块的大侠还没付帐呢,不晓得客倌愿不愿意一块结算呢?」
店小二的话惊吓到无盐,这可怎么办才好?
哎呀呀……
无盐摸着头,难为情地说:「那么小二,帮我喊掌柜的来好吗?」
又得在饭馆打杂赎债了,想到这里,无盐不免替自己摇头讪笑。
罢了,就当几回好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