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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璟福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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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抱抱。”一个奶白圆润的小胖娃儿步履摇晃地往我扑来,粉嫩的小脸上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人心都化了。
我蹲下,温柔地拨开他因为薄汗而粘在脸上的一小缕柔软的发丝,捏捏他嘟嘟的小脸,“璟儿,怎么没有和皮皮在后院里玩啊,找娘娘做什么?姨呢?”
小娃儿用两只小手搂住我的脖子,晶亮的大眼睛溜溜地看着我,绯色小嘴撅起来,“姨让我来找娘娘的。娘娘,皮皮不乖,它咬我,娘娘跟我去打它。”
我失笑,这个才三岁点的奶娃儿已经跟个人精一样,皮皮和他的感情极好,哪里会舍得咬他?瞧他刚才还笑得灿烂无比,活蹦乱跳的,没有一点伤的样子,现在却又装出受了委屈的样子,实际不过想哄我陪他玩。这么小就鬼灵精怪的,长大还得了?也不知跟谁学的。
宠溺地抱起璟儿,往后院走去,“好,娘娘打皮皮,璟儿帮娘娘找一根好粗好粗的棍子好不好?”
璟儿一听,以为我真的要打他的好朋友,着急起来,“娘娘不打皮皮,皮皮在跟璟儿闹着玩呢,它是轻轻咬的,你看你看。”说着递上小胖手给我看,光滑白皙,一点伤痕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啊,那娘娘不打皮皮了,娘娘和璟儿、皮皮一起玩,好不好?”
璟儿欣喜地抱住我,用小脑袋亲昵地蹭我的颈子,“好好,娘娘最好了。”
和秋儿站在旁边看着璟儿和皮皮在一块玩着捡皮球的游戏,一种愧疚涌上我的心头。说起来,这些年真是亏待璟儿了,他原本该是安岳王府的世子,安岳王爷的儿子,兰翎王的嫡亲孙子,结果这个金枝玉叶的小人儿却陪着他的娘亲住到这偏僻的小城里,成了没爹的儿子。
往事不禁再度浮现眼前。
四年前,我用了与去松月楼见耆卿时相同的方式逃离了安岳王府,只是这次多了秋儿的参与。
秋儿在我离开半个时辰后“发现”我不见了,然后 “气急败坏”、“焦急万分”地让侍卫们赶紧找我,再趁侍卫们不注意,带着皮皮偷偷溜走。这半个时辰足够我雇到一辆马车,让车夫在绸缎庄门口接应她。最后我们在约定的地方会合,买下马车,甩下车夫,扬长而去。
我们只带了在账房陆续支的五千两银票,一些名贵但没有特色的珠宝,还有一袋碎银子。这些东西都在出府时被我和秋儿用丝绢裹了,捆在腿上,有裙子挡住,根本看不出来。
多次改装、绕远道、换十数次车,我们极尽掩藏之能事。皮皮的特征太明显,很容易被认出来暴露我们的行踪,所以每次换车时它总是被藏在箱子里,平日也只让它待在马车上,从未让任何人见过,只在无人的偏僻之地放出来让它溜跶排泄。它也很懂事,从不随便乱叫,省了我们许多麻烦。
这一路很顺利,在三个月以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终南山,我本来只是想来兰骁住了七年的地方看看,然后改道去找一处大城住下,毕竟中隐隐于市,这样反而不容易被找到。到这一看,这儿山清水秀,隐隐透着一股灵气,就觉得在此长住也不是件坏事。最主要的是,最近这个月我难受得紧,多次反酸想吐,后来看了大夫才知道原来有孕了。我狂喜,这个是兰骁留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我一定要留住这个孩子。为免路途颠簸,不利于保胎,我和秋儿才商量着在这住下,一切等生下孩子再说。一年后,璟儿顺利生下来,我们还是没走。一来是住习惯了,再来孩子还小,总担心他受不了这颠簸之苦。结果这一留就留了四年。
虽然我们离开王府时带的银子不少,但是一路上换车、改装、吃住都花了不少银子,之后养胎期间不断进补,一年吃住算下来又耗费颇多。孩子一天天要长大,这一辈子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总这样只进不出,再多的钱也有坐吃山空的时候。所以我和秋儿商量之后,在终南山下小城祈州比较繁荣的街上买了一处带着门面的小院。因为钱比较充裕,我们买的小院很宽敞。前面做生意,后院有四间卧室、一个小厅、一间带着柴房的厨房,再添个干活的丫头,我们住着也不挤。最主要还有个小花园,可以让孩子和皮皮有地方玩。
我和秋儿也没有别的本事,就是以前曾经跟兰翎御医学过的药膳补汤比较拿手,再加上我上大学时常常做的一些美容瘦身的汤、粥,也算比较有特色,所以我们利用这间门面开了间汤铺。汤铺名叫璟福园,是希望能替璟儿聚点福气。主营各类养生汤品,兼营些花样粥和小菜佐食。因为我们的价钱定得比较实惠,汤的味道好,汤里的东西也是真材实料,从不弄虚作假,所以开业不多久,生意就火起来,每天高朋满座,携家带口地来店里吃东西。一年以后,我们开了第一家分店,到了第四年,祈州城里已有六家璟福园的店面,在三十里外的长安城,也已经开了十家璟福园分店。
现在我经常去各个店铺转转、看看,指出点问题,管理一下各个分号送来的账目,虽然不轻松,但是毕竟掌管过诺大的安岳王府,还不是问题,而且璟福园是自己一点点办起来的,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秋儿现在只需要照顾好孩子就行。即使不能达到安岳王府那样的荣华富贵,但我们都平平安安的,生活也算富足,日子能过成这样已经很好。
我最担心的就是璟儿。来到祈州城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自称是寡妇,夫家姓蓝,独子名唤蓝璟遥。因家乡发了大水,丈夫被淹死,我只好独自带着失怙的幼儿和丫环,流落到此处,用身上全部的家当盘下这个门面,只盼做点小生意聊以糊口就行。当时确实是引人同情,可时间一长,随着璟儿的长大,孤儿寡母的毕竟容易受人歧视、欺负。璟儿常被那些大点的孩子说成是没爹的孩子,这对一个三岁的小孩来说,是何等的伤害?无奈整个时代都是这样,去哪里都躲不开,所以只好让孩子在家玩。只是要总把孩子关在家里和狗玩,再大点呢,总要上私塾吧,如果不上私塾,请西席来家中授业,会不会影响他以后性格的发展,变得孤僻?这些问题终日烦扰着我,让我不得一刻的宁静。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想到兰骁,璟儿越大越像他,我看璟儿的时候,总能在他身上看到兰骁的影子,思念就会慢慢地啃噬我的心肺。明明璟儿是有父亲的孩子,却要受这样的伤害,是我的错还是兰骁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