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春江花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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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有时间就来找你，下次我跳舞，你帮我点评，好吗”？
上次见面时我说的这句话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对了，去找耆卿。他精通音律，请他给我伴奏不就好了，何况还能得到他的专业级点评呢，实在很想知道自己学习了这么久的古典舞在古人眼中是什么水平。想到这里，我换上便装，包好刚换下的舞衣，也不带秋儿，就要去松月楼。快要走到王府门口时，王总管迎上来，“王妃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呀”？
“哦，我出去转转”。
“那老奴立刻命人备轿，吩咐几个侍卫随从保护娘娘”。
“不用了，我喜欢走着去”，不再搭理管家，我大步往外走去。兰骁走了以后我最大，呵呵，要出门也没人敢说什么了。
走到松月楼，让小二领我找到耆卿的房间，我轻轻敲门，“耆卿，你在吗”。
门开了，这个清风明月般的人儿冲着我微笑，“你怎么来啦”。
避开他令人晕眩的笑脸，我兴奋地答道，“我来履行我的约定啊”，说着把手上的包袱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把舞衣都带来了”。
他惊喜地道，“你今天要跳舞”。
“是啊，”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可是，好像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可以跳舞啊”。
他神秘地笑笑，“我知道一个地方，跟我来”。
说着领着我走到大街上，走了一段后，他皱皱眉，“好像有人跟踪”。我一惊，正要回头，他却立刻拉我躲到一旁的巷子里。“别让他们知道你发现了，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这样很危险”。
我们悄悄探头往外打量，那些人正慌张地找我们，再一看衣服，我松口气，“是安岳王府的侍卫。一定是老管家担心我一个人出来不安全，才命他们悄悄跟着保护我的”。心里一暖，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他一笑，“原来是这样。可是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
我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家勾栏院”。
哦，原来如此，的确不能让侍卫们发现我去妓院，不然传出去成何体统，“那怎么办”？
“放心，我有办法”，他冲我神秘一笑，随即带着我从小巷的另一头出去，来到一个普通民宅里。敲开门，冲里面的人点点头，那人立刻态度恭敬地把我们让进来。
耆卿领我走到柴房，搬开一堆柴，对着刚刚柴遮住的墙面用一种奇怪的鼓点敲了几下，墙居然开了。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发现这个耆卿和我想象中的不完全一样。他能轻易发现身手高强的王府侍卫的跟踪，然后轻车熟路地领我在炎武城里转，最后居然还有这一手！他绝对不会仅仅是那个以卖词为生的青楼词人。
这时他转过头来，向我微笑着伸出手，我略微犹豫，还是将手递过去。耆卿该不会害我吧，而且已经到这，想走也晚了。他牵着我进入墙里，向下走了几级阶梯，然后向前走过一段由油灯照亮的暗道，最后又向上走了几级阶梯。他松开我的手，再次往墙上敲了几下鼓点，墙又开了。他又拉起我的手，领我走进去，外面豁然大亮。我眯眯眼睛，等适应过来后才看清楚，原来我们来到了一间软玉温香的房间，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的闺房。
“公子”，我这才发现一个美艳的女人正盈盈地向耆卿施礼。
“嗯，婳儿，不必多礼”，耆卿伸手扶起她。
女子含笑站起来，这才发现我，眼中闪过一抹惊奇，“公子，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朋友，我想带她来这儿跳会舞。今天就不要营业了，我不想看见其他人。”耆卿含笑吩咐，话中竟有一种威严。原来这是家勾栏院。
我冲她笑笑，她僵硬地对我扯扯嘴角，又对耆卿答道，“是，婳儿这就去安排。”说完领命而去。
耆卿这才转头看我，“待会就可以看你跳舞了，我来为你伴奏如何”？
我没有理会这个问题，直接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这家勾栏院的幕后老板，我们在幽州城相遇的那家教坊也是。所谓财不露白，而且喜欢和这些伶人乐师待在一起的我更不愿意他们知道后会对我产生距离感，所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一向是通过这种发式和这些妈妈们联系，她们在公开场合也只当我是客人”，他含笑解释。
“原来是这样”，我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冲他灿烂微笑，“那你领我去跳舞吧”。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可是看他坦然的样子又宁愿相信真是这样。
在这个房间里换好舞衣，开门找守在门口的耆卿。他微笑着上下打量我一下，不说什么，带我来到这个勾栏院表演的大厅，厅中空无一人，那个婳儿……姑娘办事可真够利索的。想到婳儿那么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实在很难把她和那些妓院里的妈妈联系在一起。
这个厅中表演的场地很大，我满意地笑笑，这样就可以尽情发挥了。
“我跳什么好呢”？抬头问耆卿。
他思索了一下，“春江花月夜怎么样”？
“可是春江花月夜比较适合群舞啊。”
“你一个人跳也没关系，而且我很喜欢这首曲子”，他的眼中有一层迷朦。
既然他喜欢，那我也没关系，我含笑应允。《春江花月夜》原是首琵琶曲，由引子、主题乐段、主体的多次变奏及尾声构成的，每个乐段前面都有一个小标题。分别为：将楼钟鼓、月上东山、风回曲水、花影层叠、水深云际、渔歌唱晚、洄澜拍岸、桡鸣远濑、欸乃归舟、尾声。
他去乐架上取出琵琶，在乐师的凳子上坐下，调好音后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我吸口气，站到舞台中央，跪在地上向后折腰，双手作兰花状在胸前交叉摆好姿势。琵琶声缓缓响起，乐曲的旋律流畅婉转，格调古朴典雅、生动秀美。我随着音乐缓缓起身，轻盈地跳动转旋，水袖随着身体的动作而飘舞，在乐声中随着自己的感觉而动，春天静谧的夜晚，月亮从东山升起，小舟在江面荡漾，花影在两岸轻轻摇曳的大自然迷人景色，一幕幕地展现在我的眼前。旋转挽袖、举手抬足间，如月下的少女在憧憬着美好生活，兰花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好似手中有多娇嫩的芙蓉花，少女青春的脸上绽开美丽的笑靥；乐声一转，又好似坐在一叶扁舟中，纤手轻轻地拂着水面，鱼儿调皮地在水中与少女的手缠绵嬉戏，逗得少女笑不可遏，整个舞蹈中充满细腻含蓄的身韵。
琵琶声渐渐弱了下来，我也在一个三周半的旋转后，旋身挽坐地上，双手呈兰花状在眼前一上一下做出两个柔美的半圆，头轻轻地低下，完成最后的舞蹈动作。
我俩谁都没有说话，久久地沉静着。最后竟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好美的音乐”！
“好美的舞蹈”！
同时一愣，又都笑起来。
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指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用衣袖抹抹脸上的薄汗，我忍不住抱怨道，“天气真热，要是有杯冰柠檬茶就好了”。
耆卿笑道，“你说的那个冰什么茶我这没有，但是冰镇酸梅汤可以任你喝。”
“好啊，好啊，真的好渴啊”，大热的天跳舞没有空调，真受不了，看来以后还是等晚上天气凉爽一些之后跳比较好。
耆卿向外唤了一声，“婳儿”。
婳儿立刻出现在大厅的门口，原来她一直在外面。婳儿敛眉轻笑，“公子，已经给你们备好了”，她比比手中端着的托盘，盘中有一个精致的釉上彩瓷盅和两只青花瓷碗。婳儿将托盘放在一张红漆檀木八仙桌上，玉手用瓷汤勺从瓷盅里盛出两碗冰镇酸梅汤来，俏笑地递给我们，“奴家亲手做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喝一口，甘甜中带着一点微酸，味道清爽，沁凉无比，不禁赞叹道，“婳儿姐姐真是蕙质兰心啊，这酸梅汤真是好喝，你一定要教教我怎么做”，等以后兰骁得胜归来也好向他显摆显摆我的手艺。
“其实很简单的，取上洗净的乌梅一两、山楂一两、桂花一钱、甘草二钱、冰糖四钱，用纱布包好，往砂锅中注满水，用小火炖上三个时辰，砂锅中的水仅余一半时即可取出纱布。然后再将熬煮好的汁液晾凉，加入碎冰即可。这碎冰做法也很简单，需得在三九寒冬的时候将山上的甘泉结成的冰块取回，藏在几米深的地窖中，冰块要多，这样才不容易融化。待到要吃的时候，取出一块冰来，用冰刨将它刨成雪一般细腻就行了。”
我咂舌，这听起来好像不那么容易啊，单是制冰就要从冬天开始做，此刻我开始深切地怀念21世纪家里的冰箱。待会回王府的时候问问王总管，府中有没有往年存的冰，要是没有，就只能说兰骁没口福了。
婳儿把汤盅留下，“你们慢慢喝，奴家出去了”，说完款摆腰肢迈着莲步走了出去。我暗叹，好有风情啊。
“对了，溪儿，听说这次对西蛮作战是安岳王亲自领兵，是么”？耆卿不经意地问我。
我心一暗，“是啊，”他在外面打仗，我在王府中打仗。
“这倒怪了”。
“怎么了”，他的话提起我的精神。
“我听说这次西蛮攻势虽猛，却还没到非安岳王使之退的地步，起码他手下的几员大将就足可扭转战局；而且兰翎王顾念你们新婚，本没打算派安岳王去的，他怎么就突然亲自领兵了呢？”
我的心一紧，兰翎王没打算派兰骁去，战争不是非他不可，那他为什么要去？难道是他自动请缨的吗？我突然想起几天前跟他的对话：
“西边蛮夷最近不断袭击我兰翎的边陲重镇，守城将军抵挡不住，不断给朝廷上书求援，可能快打仗了”。
“那你也要去吗”？
“你想让我去吗”？
“国家安危，匹夫有责，更何况你是大将军，按理是要去的”。
“是啊，我理应要去的”。
我想起他当时说“你想让我去吗”时深深地看我的眼睛，想起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叹的那口气，天！不会是因为我当时说他应该去打仗，他才去的吧？是因为我没有想让他留下，所以他才失望地离开的？不对不对，我哪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不要那么孔雀，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还是去王宫时试探一下母后，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原因。这么想着，我就坐不住了，急忙抓住耆卿的袖子，“耆卿，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赶紧回王府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来，“好，我送你出去”。
着急忙慌地唤了衣服，耆卿将我由暗道原路送出去，快到王府的时候，他停下来，“就送你到这吧，再往前走就到王府了”。
看看王府的大门，再看看他，明白他和兰骁之间有奇怪的矛盾所以不愿靠近，再者要是王府里的人看到我跟他在一起，不一定要闹出什么麻烦呢。我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找你伴奏”。
想起刚才美好的体验，我们都会心地笑起来。冲他挥挥手，我向王府小跑而去。
回到翱云居，来不及理会王总管的唠叨，我匆忙换了身得体的命妇华服，便坐上小轿进宫去了。
来到王后的寝宫，刚给王后请安，我便想问兰骁领兵的事，“母后，最近身体可好，王爷走的时候还叮嘱臣妾要多来陪伴母后呢”。
王后慈祥地摸摸我的手，“哀家身体还可以，只是骁儿每每出征，作娘的心里总是有些忐忑忧心的。这几天，哀家每日吃斋礼佛，就愿佛祖保佑骁儿能够早日得胜回朝”。
我心一酸，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去打仗呢，遂宽慰道，“母后不要担心，不是说这次西蛮攻势虽猛，但呈匹夫之勇，不足为惧么，王爷一定会早早地就打败他们回来的。” 我顿了一下，“只是这次父王怎会派王爷去呢，朝中大将都堪重用啊，用王爷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没有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儿子的，她应该不会怪我干涉朝政吧。
王后看着我，叹口气，“唉，这次不是王上要他去，是他自己要去的，王上也不愿意呢。只是平日里就是骁儿说什么，王上听什么，所以这次也由他去了。”
“王爷为什么要去呢”？
“哀家也纳闷呢，平日里这种仗他是不屑于亲自领兵的，怎么这次就这么固执”，她看看我，“莫不是王府里出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忙笑道，“母后哪里的话，王府最近风平浪静，很是太平呢，哪会有什么事让王爷烦心”。我知道她在怀疑我和兰骁的关系不好，毕竟我们刚新婚兰骁就走了，怎能不让人怀疑，“正因为府中无事，臣妾才想着会不会有别的原因，这才来问母后的。”
王后似乎相信了我的话，“这也没有旁的原因啊”。
心烦意乱地从宫里告退出来，这么看来兰骁真的有可能是因为我才去的，他要是有个万一，我的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兰骁，你可一定要遵守承诺，一定要平安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春江花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