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舞》碧苏

15、朋友

　　送走那些“妹妹”，唤秋儿出来：“记全了吗”？
　　“小姐放心，记全了”，说着就要给我过目。
　　我挥挥手，“先搁着吧，今天忙活了许多事，头疼，明儿再看吧”，忽然觉得有些饿，才想起来今天去皇宫去得晚，根本就没有用午餐，算算时间也该到晚膳的时候了吧。
　　正想着，桔儿进来了，“王妃，王爷差人来，说您要是忙完了就请您去膳厅用晚膳”。
　　我应了一声，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往膳厅走去。到膳厅的门口，看着兰骁一个人在里面坐着，我的心又开始紧张起来，昨晚喝醉混过去了，今天还能混过去吗？硬着头皮走进去，我福身，“王爷”。
　　“婉贞，来坐”，兰骁温柔地看着我。
　　我坐到他旁边，看着满桌子的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真是饿死了。抬眼看看他，他会意，“饿了吧，吃饭吧”。
　　我随即捧起碗筷，挟了菜就往嘴里送。
　　他却不吃，就那么看着我，感觉到他的注视，我尴尬地放下碗筷，“王爷，你怎么不吃，不是也没用午膳吗”？
　　“叫我兰骁”。
　　“啊，”我愣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兰骁”，老叫王爷有种不平等的感觉。
　　他满意地点点头，“婉贞，从今天起，你睡卧室，我睡书房”。
　　啊！“王……兰骁，为什么”？不会这么心想事成吧。
　　“我不想勉强你，等你真正愿意的时候我们再圆房吧”，他的语气很淡，但仍然温柔。
　　莫非是我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实在是记不清楚了。我有点愧疚，不过高兴还是占了上风，“那怎能让您睡书房呢，这样吧，我回听雨轩住，您还是睡卧室”。让堂堂兰翎国大将军安岳王睡书房，开玩笑，我可不敢，而且也有点不忍心。
　　“你就那么想逃离我吗？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你先吃吧，我还有事”，说完起身走了出去，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的背影好像有丝寂寞。
　　没有胃口，我也起身走回翱云居。

　　是夜，月光皎洁清凉如水，淡淡地洒在人身上，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忧郁。我站在翱云居的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突然间没有跳舞的兴致。兰骁一直没有回来，是去哪个小妾那儿了吧。
　　从他这几日待我的态度，我能察觉出他至少是喜欢我的，可是我昨天的话和今天的态度伤了他的心。看他离去时的背影，我实在有些不忍，甚至可以说是怜惜。平日不可一世的安岳王竟然也有这样的背影，其实他很寂寞吧。最是无情帝王家，想起白天他与平阳王暗地里的对峙，连至亲兄弟间也没有亲情的慰藉。况且高处不胜寒，这样功高至伟的他应该没有多少真正的朋友。身边连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难怪他的笑温雅却有距离，像这天上沁凉的月亮，美但是疏离，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吗？
　　他对我这样好，百般迁就，哪怕我没有爱上他，可是不能说没有感动的。以后我也要待他好吧，就算报答他待我的好也是应该的。而且他这样好的人，做真心相待的朋友也不是一件为难的事。
　　这样想着，我的心情突然好很多，原来想对别人好，自己也会快乐。下定决心以后，我轻挥云袖，又开始轻歌曼舞起来。
　　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
　　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
　　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
　　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断肠。

　　大概是调整好了心态，第二天在膳厅再次看到兰骁的时候，我的心情竟莫名轻松愉快。
　　“早上好”，我欢快地打了个招呼。
　　“你昨晚睡得很好”？他不冷不淡地递回这句。
　　我一愣，笨，表现得太高兴打击他的自尊心了，他以为我是因为分房睡而高兴呢（虽然真的有点这方面的因素，不过我不会承认的）。不知怎么的，不过才认识几天，我却好像能察觉他的情绪好坏，感觉得到他淡然表情上的每一点细微的变化。
　　敛起笑容，淡淡地答了一句，“还好吧，失眠不是很严重”，其实我一觉到天亮。“昨晚你一夜没回来”？
　　“嗯，去宰相府中商量点事”。
　　原来不是去哪个小妾那儿了。“那你用过早膳，赶紧回去补觉睡会吧”，又不是铁打的，竟然熬通宵。
　　“你在关心我”？
　　“是啊，我想过了，既然我们暂时不能做真正的夫妻，但是我们先做朋友总是可以的吧，真心相待的朋友。这样两个人相处也自在一些，不会太尴尬。”他会答应我吧。
　　他似愣了一下，经过片刻思索，遂又反应过来，“好，先从朋友做起”。
　　“太好了，”我端起身边的粥碗，“那我以粥代酒，先干为敬”，说着咕嘟咕嘟地喝完碗中的粥，还翻过碗来示意我喝完了。怎么觉得自己傻傻的，有点愚己以愉人的味道，不过只要他高兴，还是值得的。
　　他平淡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也端起粥碗来一干而尽。
　　这样，我的丈夫成了我在这个时空的又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