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青梅竹马 ...

  •   又过了一年。皇帝开始忌惮河北节度使落家的势力,下旨削其兵权。落武翔不肯交出兵权,皇帝大怒,要夷其三族,派大将秦江率军围剿。落武翔终因寡不敌众,自刎而死。落术容随父出征,军队大败后下落不明。落家大乱,众人做鸟兽状拿起值钱的东西想要往外跑,哪里跑得出去。秦江下令将落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下令放毒烟。随后落府便不时有某种气味传来,刺鼻难闻。闻者皆口吐白沫,扑倒在地。府中的人,出也出不去,只有眼巴巴的等着送命。
      美珠就要临盆了,丈夫却不在身边,唯有婆婆葛氏在照顾她。想到随军出征的落家子弟要么死了要么下落不明,说不定落家就剩这一点骨血,不由得悲从中来。却不想忽然毒气弥漫得更加厉害,屋内的众丫头均倒地不起。她自己也是头昏欲坠,一下子就意识到不妙了,她不再多想,亲自替这个媳妇扇着风,驱散着毒气,“好孩子,一定要把这孩子生下来呀。”她边替儿媳擦着汗边低声劝慰道。比起外面震天的哭喊声,产妇的叫喊声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葛氏是被一声声婴孩的啼哭声给弄醒的,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美珠不见了。只有一个婴儿在她的手边。那孩子身体雪白,晶莹剔透,是个清秀的女孩子。回头看那些丫头,也全都死了,外面更是成群的尸体。天不怕地不怕的葛二夫人也不由得陪着婴孩一道失声痛哭,但铁娘子毕竟是铁娘子,她咬着牙,硬撑着站了起来,勉强抱起婴孩,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看着遍地的尸体,她竟然麻木的连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了。
      她刚踏出房门,忽然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她抬头一望,只听天空爆发出一阵巨响,一个人从天上跌落下来,葛氏吓得惊呼起来,忽觉那难闻的气味已渐渐淡去,心下一喜,竟浑身无力起来,抱着孩子一下跌倒在地上。而这一倒,就再也没再站起来。
      她本就中毒太深,要不是意念支撑着,根本无法再站起来。她再也不用记挂这葛氏一族的将来,自己那落家子孙的前途了,什么都没了,唯一真实的便是怀中婴孩的啼哭声,和……眼前从天上飞来的人。他一袭白衣,静静地走到葛氏夫人面前。
      “夫人,你安心去吧。”他脸色疲惫不堪,衣衫带血,整个人更显瘦弱,“这孩子……”,他似乎颇犹豫了一下,“我一定替你好好看护。”
      葛氏只剩一口气,她左手环抱婴儿,右手拼命扯住书生的衣襟,“恩公保我落家一脉,贱婢死当结草,不忘恩公大恩大德。”说罢,气息渐微,一仰头闭眼,竟是去了。
      可怜落家响当当的铁娘子,就这样揉碎桃花,撒手人寰。

      泰山到了初冬这个时节,便显出与他地相比的与众不同。松柏青翠,仍俄俄屹立天地之间。天还下着小雪,书生自己着了一件淡灰色的夹袄,背上背了个婴孩,用红棉被包着。他走到南天门,便觉有些体力不支。与浪耷天这一战,确是让他尽了至少七成的功力,只剩下这残骸与两个小毛头一道,了却余生。
      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真正的安宁日子么,书生苦笑,可还鸢死了,杜鲭下落不明,长鼻子老道和老叫花也时日不多。这天下,再无自己可留恋之处。
      “师傅,我正要下山迎你哩。”一个穿棕皮软袄的小男娃不知从哪蹦了出来,脸面白净,不是柒旧诗还有谁?
      可当他看见师傅背上那个小红包袱时,他的眼神就变了。自此,乃至他此后一生,他看自己的师妹总带有一点那种神色,有点妒忌,有点悲凉,还有点小小的不甘心。他母亲对书生的眷恋彻底转移到他的身上。
      “幽人,你叫她染师妹。”轻描淡写的,就拉开了师徒三人生活的全部序幕。
      书生武功天下鲜有对手,同为天山派弟子,却鹤立鸡群,不能不说是资质超人。可如今他这两个弟子,资质更是非比寻常。幽人虽是女儿家,落家并非寻常小户可比,天生的练武胚子。旧诗父母皆是武林名士,父亲更曾是天山派的掌门人,内功功底已是高人一筹。
      见到爱徒如此,书生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忐忑。长此以往,到底会和自己一样默守空山,静享淡然,还是在武林引发一场轩然大波,造福还是血雨腥风,难说,难说啊。
      柒旧诗对师妹从小便怀有一股莫名的敌意,而这个阿染性格温良,略微羞涩,对这个师兄却“柒哥”叫得比谁都亲热。
      书生一日日在变老,年过四旬,便已是满头鹤发,皆拜浪耷天混魔元神掌所赐。但其心性却越发孩童,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
      天山派武功不同于别派,以内家心法为要旨,不求力搏,只求快狠准。起初练者不易入正途,真气易外泄,而长久练者,武功达到一定境界,便会有种飘飘欲仙之感。书生在天山派,师长对其尤为厚爱。对他悉心授教,再加资质聪颖,书生便得天山派武功之大成。当年年轻气盛,心高气傲,自是不满足于此,便偷偷溜进天山典藏密室,被守护经库的侍女妮儿撞见……。
      能说什么呢,即使如今武功天下鲜敌,孤家寡人,又有何用!
      “柒哥,红番花没有了,我们去山上采些吧。”阿染穿衣喜淡,四时爱穿一件草绿夹杉,她不爱盘辫,一头秀发就自然披散到肩上。殊不知,这样方能吸收天地之精华,滋养发梢,使其越发浓密乌黑。
      “阿染,我昨天夜观星象,似有凶兆,但我道行仍浅,今晚我想与你合力一试。”阿柒用掌,长年练功,掌心已略微发黑。他随手折下一个松枝,不经意间让阿染瞧见了。
      看来红番花是非采不可了,阿染暗自伤神,师父多年掌伤未愈,阿柒练功又太过火,真让人伤脑筋。
      即是阿柒练功不肯去,阿染便想孤身前往,反正离观星时辰还早,这种疗伤之事怎么能拖!
      红番花成淡紫色,在泰山以玉皇顶居多,耐寒耐风霜,性喜阴,与山上郁郁葱葱的松柏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泰山越高处,越是陡峭难行,虽阿染与师父习多年飞檐走壁之功,看见绝壁下的江川茂林,盘旋飞鸟,仍心有余悸。
      她小心翼翼的沿着石缝走着,越发恐惧起来,不时有碰到的碎石滚落山崖,连点声音都听不见便沉到谷地了,高山绝谷,今日才领教到。
      这种恐惧逐渐开始弥漫,阿染忽然想到死这个字,她记得师父教这个字的时候,眼神是那么漠然,他一定有很多亲人离他而去,那时她还不识的很多字,便把身边的好人都叫做亲人,师父是她的亲人,柒哥也是她的亲人。泰山就是他们的家,有很多人常到南天门给他们送粮食和果蔬,每当这时,师父便会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给他们银两,祝他们平安。泰山仙人威名远播,名扬天下。
      而今,师父不在身旁,自己慢慢在这悬崖峭壁上挪步。汗珠溱透了衣领,她却浑然不觉。那些淡紫色的花已映入眼帘,生长在绝壁之上,饱经风吹雨打,越发鲜艳夺目。还有七步,六步,……,四步,三步,两,哎呀,谁料到那块石头竟已开始活动,阿染还没回过神来,就向后一仰,掉了下去。
      沉下去,却似乎越发坦然,染幽人是个奇女子,也自有其奇特的一面,身处绝境,却无暇施展轻功自保,只顾沉浸在落九天的快感之中。
      “真是胡闹!”耳旁有人厉声呵斥,阿染猛然惊醒过来,忽觉离深涧不过一丈之远,糟糕,慌乱中想提气飞身也是枉然。只觉腰间忽多一个有力的臂膀。是师父么,她抬头,却撞上一眸深不见底的碧潭。
      自此,直至生命的终结,她一直被这汪碧潭所羁绊,那个时候,那个棱角分明的面容,那身驾云的轻盈之功,那个坚实又温暖的胸膛成为她快乐的全部臆想,殊不知那,终究是她一生最大的魔障。
      “我又没说不和你一起来采,怎这般胡闹!”阿柒眉头一皱,厉声训道。她却像个得了便宜的小孩,蜷在阿柒怀中,不吱声。他叹口气,真是长不大呀。他哪知他这一救,竟使她,在他杳无音训之时,即使隔着万水千山,也要把他找寻回来。
      黑幕笼罩了下来,阿染,阿柒盘膝对坐,中设八卦图,天有牛郎织女星相映成辉,口中念念有词,各输真气直至阴阳卦柄,却见八卦边缘但成黑色,中心银光暗淡,“魔长道消!”阿柒心中一惊,真气倒流,竟猛吐一口鲜血,却听阿染低声安慰,“柒哥莫急,依我看,银光虽淡,却不致消亡,边缘黑,却主攻不进!待过一段时日,必大有好转。”忽感真气顺行,乃是阿染帮了自己。“劳驾了,阿染。”阿柒心中无味,魔长道消,天呐。他完全未把师妹的推听进去。任由阿染把自己搀扶起来,一抬头,便看见了泰山老人——师父站在不远处。
      那一年,阿染十岁,阿柒十八岁。
      那是师父对他们发的最大的一次火,惩戒的力度可想而知,尤其当他在大弟子眼里看到了从来未有的恐惧,更是下令让阿柒受烈日灼烧之痛,以天为被,以十八盘为席,静思一年有余。他们哪知师父的恐慌,他们只知连这样的玩闹师父都不允许!他们怎知道有一天师父会叫他们下山!
      可很久以后的一个春天,那天起了很大的雾,一个人来了,一个让师父无可奈何之人。阿染阿柒藏在丛林里,每一个到山上来的人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新奇。
      师父并不认识她,但见其着青色长裙,彬彬有礼的一行礼,“在下杜鲤。”他竟一下子似要昏了过去,脸色煞白,容颜更显衰老。“杜衡馆真的换当家了……那杜鲭……。”
      “我们十一当家已经于围攻浪耷天巫山一役中牺牲了,尸体已经找到,安葬在了杜衡馆缥缈峰。”这年轻漂亮的十二当家十分平静的说完,书生垂下了头,更显老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青梅竹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