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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玫瑰之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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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丽的女郎站在洞口外,她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一万人马,为首的举着一面深黄色的大旗,上面赫然写着“明”这个大字!
突然间女子神色一变,纵身向洞口奔来,只见从洞里忽然飘出蓝色的气体,女子一惊,从腰上拿下别着的葫芦,低声念道,“空!空!空!”只见这些呛人的东西瞬间竟被这个小葫芦吸了进去,女子掂了掂,竟喜不自胜,“妙,竟是难得一见的八仙花制成的毒!”她小心收入囊中,高声叫道,“主公,可是出来了?”
“嗯。”只听有人低低的应了一声,从烟雾中走出一个踉跄的男子,面如冠玉,衣衫华贵,女子正要上前搀扶,只见他怀里竟然抱着个女子,不由怔在了那里。
“司徒,快来帮忙!”男子略有些不悦,厉声喝道。女子这才跑上前来,替主公接过这个女子,她显然是昏迷不醒,蓬头垢面,似是搏击了很长时间。
“柒旧诗,你够狠,连幻术都用上了,”男子闭上眼,以手触额,“我累了,让人备酒,我要回殿!”可是,却没有听到某人的应响,男子大怒,睁眼便要提气杀身旁的女子,众人皆是胆颤起来,没想到男子竟然又放下了手,奇异的看着她,“司徒,你认识她!”
怎么能不认得,当初若不是她,李槟又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婚而去,她们司徒家又怎会为此蒙羞!若有了靠山,父亲也不会牵连进那件欺君大案,以至命丧大狱,司徒家从此一蹶不振,都是因为她!要不是主公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她到现在说不定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长长的指甲掐进肉里,竟渗出滴滴血来。这大恨,她毕生难忘。
真的是因为这些事吗?她常常苦笑,不,只是因为自己得到的太少。她本是庶出,无权无势,想寻得一个好夫婿谈何容易,幸亏长女司徒琼自小参透佛缘,竟欲背父出家,不惜让年龄与己相仿的自己嫁到李家,只可惜,只差一点点,她就不再是路边可有可无的杂草了,她是月明风清的徒媳,是司徒家世代的骄傲,嫁的是多少女子梦寐难求的李槟啊!!只是因为这个女人,这个如今又来勾引明教教主的女人!!
“放开她,滚到一边去!”忽然,一声呵斥声让她迅速回过神来。她冷笑着放下这个女子,转身欲走。
“记住,”司徒瑰忽然感到左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我可以救你,自然也可以杀你!”
扑面而来的寒气使阿染不禁打了个寒噤。她想要睁开眼睛,却是疲惫无力。只感觉一双苍白冰凉的手触及着她的额头,轻声叹息。
“阿染,你这又是何苦呢。”
“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呢,最后受伤的人,只能是你自己啊。”
“我第一次见到你,便已然断定,你若安然随世,必将一生幸福。”
“阿染,我的小师妹,柒哥希望你能幸福。”
这里是哪里啊,那种熟悉的感觉又萦绕开来,是柒哥,他皱着眉,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低声叹息。她想说话,她想触碰他冰凉的手指,到头来,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冰室里,一人站在冰床的一侧,俯身看着泪流满面的熟睡女子,青丝铺满了整个冰床,白皙的手指有些痉挛的抓住床沿,仿佛在寻找什么,又像在呼唤什么。
“做恶梦了吗。”玉簟秋面无表情的为她擦去那些泪水,想起在千佛洞里那个冷静骁勇的白衣女侠,那样强的执念,竟不被幻象所惑。他第一次见到她,总有些她身上散发的异人的光芒,便偷偷卜了一卦,不想竟是大吉与大凶对立,要么,一生享不尽的福气,绫罗绸缎,母仪天下,笑傲江湖,要么一生受不尽的折磨,永远抓不住想要的东西,大义灭亲,夫离子散,孤苦无依,含恨而终。
这样奇异的命运,竟能使他惊讶其力量和勇气,天下也无几人能与之相比了。
“她叫染幽人,是月明居士李清的故人泰山仙人之徒,后化名木曲幽,又名木阿九示于人前。”司徒瑰冷冷的禀告着,她的四肢皆因触怒教主拴着铁链,跪下身来,脚腕上的铁链贴着自己的肌肤,冰凉刺骨。
他的嘴角却弥漫着不常见的笑容,原来竟是她,南京莫愁湖畔的白衣女侠,怎么,那个眼神凌厉,脚步如风的巾帼竟是这个模样吗,清丽中带着英气,温顺中衬着刚强,难怪曹质对其如此另眼相待。
遥想当初他坐在樱花树下,侧头吹着玉箫,忽见管家领着一个人进来,不由侧目而视,只瞧得是个女子,一身白衣,漆黑的长发轻轻舞动,她带着面纱,只瞧得见一双凌厉清澈的眼睛。他一向把不关己的事看得很淡,不想竟被这双眼睛所吸引,至今难以忘怀。
阿染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华丽的大床上,绫罗绸缎、珍珠宝石点缀着床上挂起的幔纱。衣着鲜艳的侍女恭敬地为她递上鞋子和脸盆,“姑娘,请洗漱更衣。”她们西域人生的眼大鼻大,操着一口微微向上挑的汉语。阿染示意她们把东西放下,刚想问她们一些问题,只见为首的那个高个子侍女微微一笑,“奴婢们只负责伺候人,不知别事。”说罢,便低头退下了。只剩下她有些头痛的倚在床沿上,微微呢喃,“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可不是人人皆能来的地方啊,”不知何时,那个俏丽的女郎站在她面前,戴着手铐脚铐,却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你多能耐啊。”
阿染上下打量着她,美丽的五官,纤细的身板,密得几乎插不进去手的黑发,有些夸张的两个蓝色大耳环下系着的彩绳随风摇摆。一身白色衣衫,左肩上绣着红色龙纹样式,穿着浅紫色的长裙,外披薄纱明衣,显得妖娆多姿。她随身携带着一个有些像瓷器的葫芦,精美异常,脖子上挂着一串有些陈旧的莹光珠,发着淡淡的白光。
阿染忽然想起来了,她有些疲惫的看着她,只说了一句,“我记得你姐姐的那串发的是蓝光。”
司徒瑰有些不屑的看着她,“别跟我提她,没人心的东西,天塌下来就只想着自己。”阿染却出乎意料的点点头,“是啊,越到这种时候,像你这样的女子就显得越发珍贵。”司徒瑰一愣,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笑容,“你在说我是棵杂草么。”阿染看着她,她也看着阿染,有些抽搐的握紧了双手,“可是谁愿意一辈子做棵杂草呢。”
阿染看着这个外表风光无限的女子,内心竟是这般自卑与不甘,难过之余不由心生怜惜之情,伸出手来想触碰她的脸,却被眼前的人一下把手甩掉,“别碰我,谁稀罕你的同情!”司徒瑰嫌恶的退后一步,“装什么好人,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落个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的日子,哼,”她摇晃着手铐,“这么好的东西,您可得不到。”
阿染的脸有些煞白,“你怪我那天把李槟……。”司徒瑰有些愤怒的打断她,“难道不是你的错么,你这个女人,水性杨花,柒旧诗、龙萍弋、柯浪、李槟你一个也不放过!贱女人,你真是不要脸!”她声嘶力竭的喊叫着,阿染的眼泪却瞬间流了下来,难道真的是我的错吗,若当初没有把李槟送到兰陵门,李朽说不定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让他伤心一辈子,说不定眼前这个□□的女子会把他从痛苦中带出来,相敬如宾过一辈子,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你总是爱管闲事。”眼前忽然浮现出在泰山后山上,那个傲慢挺拔的少年斜着眼睛斥责她的样子,“不过是个过路的樵夫,他被蛇咬了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师傅正在闭关修炼,若是这个时候出了岔子,你担当得起么,真是恨人啊你。”
回过神来,司徒瑰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她却干净利落的抹去脸上的泪水,“不妨事。”她站起身来,走到凉亭上看着外面的风云肆虐。
这个亭子名百晓亭,是当年百晓生被各路英雄追杀逃过的地方,也是最终葬身之处,“知道的越多,死得就越快么。”阿染有些凄凉的笑,风将她漆黑的头发吹得张牙舞爪起来,她却只是倚着栏杆,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一个人也在静静地看着她。
白衣如雪,乌发如木,在那白晓亭——明教内院的最高点翘首远方,亭上挂着的白绸凌乱的飞着,宛如一只只残破的纸鹤凄凉的在亭的周边打转,亭的四个檐角铜铃作响,越发凄凉。一个侍女走过去为她披衣,并低声说着什么,似是在劝她回去,她却只是摇摇头,面无表情,越发淡然。
“多谢教主相救,阿染无以为报。”远处的琴师弹着异国的曲调,衣着鲜艳的侍女们手捧香炉站在近旁。百晓亭的帘子如蚕茧般清逸柔顺,宛如女子的长发。阿染和这个人坐在亭子的一侧,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雄壮辽阔的西域风情。
“不必,我一路受你恩惠亦不少,那千佛洞里幻象丛生,实在是九死一生之地。”顿了顿,明教教主的眉眼忽有些舒展开来,“不过,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呢。”这个声音轻快自然,可是声音的主人却仍是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阿染走的时候,他送出去很远,走到离少仓山不远的地方,她忽然止住了步子,指着那远处的红色问道,“那是什么?”
“本教修炼至上武功之所,武功低微的人有去无回,”他似乎带着一种骄傲的口吻说道,“漫山遍野的红番花,还有曼珠沙华……整篇的红色,侵染了无数人的鲜血之后的壮观!”
阿染淡淡一笑,“是吗——,”她转头又望了一眼那里,“有红番花吗……。”随即继续低头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