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盛木漂(花木集)》吻作食粮

36、慈菇闹婚

　　阿染那天救的女孩子小斟也被龙王派来给她做伴。
　　大家都说，碰上了幽妃娘娘这样的主子，她的苦日子也算到了头了。
　　这个丫头聪慧、机敏，办事利落，也算有自己的主见，就是脾气有的时候不太好，听查嬷嬷说，是小的时候受人折磨惯了，有些暂时性的失心疯。
　　阿染却很喜欢她，很想给她说个媒，这一想，便想到了徐邵。
　　徐邵早就不是那码头上的杂役了，他凭着自己的胆识和智慧，一步一步的，成为南海朝堂之上有名的谏官，龙王也对他颇为赏识，甚至特允他可以自由出入龙宫。连宫里最骄横的冷弯公主也对他颇为在意，可惜二人门第悬殊，老太君并没有同意。
　　徐邵为了某人吃了那么多的苦，自然是一天也放不下，经常到澎澈馆来，一坐就是老半天，有的时候甚至还撞见了龙王。两人的流言蜚语就那样传的昏天黑地，不过清者自清，龙王也不甚在意。
　　这天徐邵来的时候，阿染就把小斟的事情和他说了，徐邵脸一沉，“我还不想娶妻。”
　　阿染一怔，“你已经不小了，怎么能任性妄为呢。”
　　徐邵看了阿染一眼，她穿着奢华的橘色百褶裙，雍容华贵。他叹了口气，“全凭娘娘做主吧。”
　　减小斟得知幽妃娘娘给她说了这么一门好亲事，心里也甜的和蜜似的，每天烧香拜佛感谢菩萨。
　　冷弯公主知道这件事后，对阿染也颇为怨恨。采贵妃把握时机，跑到冷弯那里嘘寒问暖，不时说说某人的坏话……可惜，不管她吹什么风，冷弯到底是喜欢徐邵，自然也不会多讨厌他所崇敬的人。
　　徐邵大婚的那天全是阿染一手张罗，一个小小的谏官竟劳幽妃娘娘如此大驾，众人心中嘀咕也不敢明说，阿染也不管旁人，徐邵对她有恩，她不能不报。
　　减小斟本来长得就不算丑，如今穿上嫁衣更显风韵。她拉着阿染的手，一口一个娘娘，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谁也不曾想拜堂的时候出了刺客来捣乱！
　　阿染气急，也不管武功暴露，拔剑与之相斗，对方当然不是她对手，竟被她一掌震得整个人撞到墙壁上，那个蒙面人冷哼一声，摘掉蒙面巾，竟是一张艳丽、有点俗气的脸。
　　她嘴角沁着血，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浓厚，“原来你真是问穹的染幽人啊，失敬失敬。”
　　众人皆是有些诧异，只见阿染的脸色也越发难看。“你……你不是那个，”那姑娘忽然单膝跪下，“染姑娘，我替我家主人给你问好了。”
　　“你终究还是不信我的话，你为了那样一个人，手里沾满了血腥，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之情么。”阿染叹口气，“你走吧，今天是徐邵大喜之日，我不想因为你坏了兴致。”
　　“住口，你这个矫揉造作的女人，”慈菇猛地站起身来，“主人对我恩同再造，岂容你胡言乱语！”她手指一弹，两枚银针便朝着阿染的鼻尖飞来。
　　“放肆！”只听一声怒吼，一袭绿衣飞驰而下，接过两枚毒针，将慈菇一脚踹开，“什么东西，敢在我南海撒野？！”清丽的脸庞上，隐约可见狠狠的杀气。
　　是那冷弯公主。阿染的眉忽然一动。
　　“你还是快走吧，只希望你能念着你师门，少做恶事。”阿染通过潜音劝她离开，却不想这个女人忽然疯癫的大笑起来。
　　“我师门，哼，你真的以为他们是什么正人君子么，连仙客来，那名满天下的白衣侠士，又算什么呢。世人皆恶，何必独装清高？”慈菇捂着被踢到的腹部，耳语般的轻轻对冷弯说道，“你以为你嫂嫂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冷弯一愣，随即嫌恶的推开她，“卑贱的女人，离我远点！”
　　“我卑贱……，”慈菇喃喃道，“你嫂嫂才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她忽然扣住冷弯的肩膀，阴险的笑道，“你知道吗，她师兄把她当破鞋甩了，她就跑到问穹阁给那比她大很多的柯浪阁主端茶倒水、洗脸洗脚，人家玩腻她了，她又跑到你这南海龙家来抢个位置，没想到你们还真把她当宝，可惜可惜，她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人要的破鞋了。”
　　只见一盆水泼了下来，慈菇大怒，撩开湿淋淋的头发，只见一对新人站在那里，表情各异，一个是愤慨而嫌恶，另一个是惊恐而惴惴。
　　“你们这些人是饭桶吗？”徐邵高声嚷道，“还不把这疯婆子轰出去，难道任凭她对公主胡言乱语么！”众人一愣，随即便要扑上前，不想冷弯却冷冰冰的回了一句，“不用你假心假意，我自有分寸。”她的眼里开始冒火，“你继续说。”
　　“公主……，”徐邵急了，“你怎可听这些污言秽语？！”冷弯不做声，刚要开口应答，慈菇忽然又诡异的笑起来。
　　“徐大人，你何许如此着急？”她嘲笑般的望着徐邵身后娇小的女子。“只可惜你那美人妻子没福气，你的心里啊，早就被另外一个人填满了。”
　　减小斟的忽然变得有些苍白，她叹口气，低声说道，“其实我早知道。”
　　冷弯却神色有些令人费解，“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看着徐邵，满是激动。
　　徐邵忽觉不妙，他猛地扯起一把剑，朝某人刺了过来。
　　“哼，你还怕我说么，徐大人！”慈菇冷笑道，“只是这是你心里多大的一个秘密啊，你怎么能说！”她看着冷弯，忽觉得有些悲悯，“可怜的傻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扬手指天，“他最爱的，就是你刚才一心维护的嫂嫂啊！”
　　“娘娘，澎澈馆那边出事了。”齐公公挽着袖子，就那样跑了进来，脸上是一副狂喜的神情。
　　贵妃娘娘坐在榻上，红色的虞美人盛开在她粉色的衣裙上，她乌木般的长发直披散到脚踝。眼角的黑痣让整个人显得更加妩媚多情。别了整头铜蝶的大饰物，显得雍容华贵。左手戴着龙王钦赐的玛瑙镯子，衬着肤色更加白嫩如水，她的膝盖上坐着一只鹈鹕鸟，凶悍无比，却被贵妃娘娘驯服的服服帖帖。
　　她面无表情，只顾逗自己的宠物，“哦，怎么，木曲幽死了吗？”轻描淡写，却掩藏不住内心的恨意。
　　“没，没有，”齐公公沮丧的哼哼着，见贵妃神色不对，忙改口道，“那也离死不远了，她和徐绍徐内官的龌龊事被人揭发了，这事儿都传到老太君和龙王的耳朵里了。”
　　怀里的鹈鹕似乎被她长长的指甲划伤了，不悦的高声叫了两下，却被美人儿狠狠的扔了出去，“真惹人厌！”她缓缓的站起身来，婉转的笑了两声，“哎呀，现在讨厌的东西终于要走了。”
　　老太君长长的假指甲敲击着雕着鲜艳纹饰的檀木桌面，闭目养神，对下面的人禀告上来的婚礼之乱不发一言。已是满头霜华的老太君总是这样，她愈要弄得天翻地覆，就越是平静异常，宛如惊涛骇浪前的平静海面。
　　龙萍弋亦不敢多加干涉，因为越是干涉越能显出幽妃对自己的重要性，反而于己不利。至于徐邵，他欣赏他的智慧和才干，再加上是阿染亲自说的媒，两人之间能有什么，不过，他到底是被徐邵给镇住了——原来他心里真的藏了一份渴望，一份禁忌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