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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杜蘅馆·问穹阁 ...

  •   到了九江,天已黑了,找了一家客栈安歇,阿染正要上床休息,忽听楼下忽然人声嘈杂,灯火通明起来。她推门出去看,楼上已然挤满了好些尚未就寝的旅客,楼下是两帮穿着不同的人,桌子茶碗已是残缺不堪,下面已是一片狼藉。
      “告诉你们文大爷,龙门剿贼他贪生怕死不肯去,连少林武当都得罪了,今儿仙客来远在山东,我们倒看看还有谁来保他。“东面为首的一个男人大声嚷嚷着,眼睛却不时往对面一个包着粉色头巾的女子那瞟。
      那女子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两手握着一对柳叶刀,灵气中透着英气。她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抿着自己的嘴唇,眉头皱得紧紧的,似是在拼命克制。她旁边的年轻人听了对方的话,心下不服,抱了抱拳:“这位兄台,当日在庐山杜蘅馆我们爷已然说明,龙门剿贼劳民伤财,自那浪耷天灭世以来,老百姓又过了几日安生太平日子。再说浪耷天的传人岂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们浩荡而去,还不是败兴而归?”
      “臭小子,当怕死鬼还有理了?!”那个人可听不懂这么多大道理,脑袋一热,便要上前打一场。
      “哼,自己理屈词穷就想付诸武力,好呀,我慈菇就陪你们打一场!”那个姑娘娇喝一声,提刀就要上前。
      “慈菇,文爷说什么了,你怎么这般冲动。他们就是来挑衅的,你还要着了他们的道。”那年轻人把慈菇往自己身后一拉,冲对面那人抱了抱拳,“兄台,我师妹年纪小不懂事,你可不要见怪。”
      阿染在上面静静看着,心里对那只知争名夺利的武林更加厌烦,“既然庐山显现杜蘅,我明日便去庐山看看。”她正欲回房,忽听身后一声尖叫,她猛一回头,却见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他竟堂而皇之的咬破那个慈菇姑娘的喉咙,吸她的血!众人皆吓呆了,那个粗声粗气的男子也不禁吓软了腿,他和身后那帮人连招呼也不打,就从后门溜走了。而那个慈菇的师兄回过神来,那个男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慈菇。
      “慈菇,师兄一定为你报仇!”
      阿染在黑夜中紧紧跟着那个人,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是他,是他。两人都擦着草丛跑得飞快,阿染依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那熟悉的汗渍味。
      她追得有些累了,她开始有些动摇,这真的是他么,他性格倔强却不失善良的本性,怎么能视人的生命如儿戏,那样理所当然的去杀一个与他无缘无仇的女子。这真的是他么。
      “柒哥,是你吗。”她缓缓开口,那人明显放缓了步子,他回过头来,两人不知对看了多久,阿染感觉到他的踌躇和痛心,但他最终放了一把迷烟,消失了。
      阿染并不知道,这竟是他们最后一个温馨的相遇。以后,只有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手足相残的血腥,难以消除的误解和仇恨。
      蓬莱问穹阁。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养虎为患,总有一天你我要死无葬身之地。”厅上红木大座上那人头戴一顶葛色的平定四方巾,衣着素雅,整个人英气逼人,绝非凡品。
      “我们攻略东北要的是地、是粮、是钱,于我等有威胁的人我也一一削夷殆尽,这商墨儿……,他在关东成名已久,年仅十八岁,便是他祖父—‘关东王’商通丘的得力助手。”阶下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她梳着鬆簳扁髻,发际高卷,虚朗可数,临风吹拂,甚为雅丽,穿着浅色画裙,风动,色如月华,飘舞绚烂。
      “可你杀了关东王,杀了他全家,难道你指望他对你唯马首是瞻,而对家里那灭门血案置若罔闻么,”那座上之人站起身来,淡淡开口,“还是因为他长得太像你师兄们了吧。”
      一句话有如惊雷炸得阶下那人身心俱疲。她仰起脸,芳颜满是怒容,“柯浪,你说过……。”
      他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说过不管你的私事是吧,”他冷冷背过身去,“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还不是去吸引那些雄孔雀!”
      “你在胡说什么,我一向喜好装束,怎么到了今天就成了招蜂引蝶了。”
      她愤怒的转身开门,门外站着个容颜秀丽的少年男子。他还未及弱冠之年,眼睛里却装着成年人也少有的深沉。看不见底的棕色瞳孔,没有任何少年的纯真和阳光。
      “商墨儿给阁主、大掌事请安。”说罢,摘下头上的冲天冠,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多谢不杀之恩,商墨儿一定生当殒首、死当结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殿之上,三人表情各异、心事各异。
      阿染到庐山拜上帖子,从早晨一直等到晌午,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丫鬟开了门,她眯着眼看了看阿染,“你进来吧,我们当家的在侧殿等着呢。”
      杜蘅馆飘忽不定,但总以清素淡雅为旨,不搞铺张浪费,舞榭歌台衬着小桥流水,美不胜收。这让阿染想起了曹大人的宅邸,只要有心,何愁没有美景观赏!
      “姑娘是泰山仙人的徒儿?”那丫头也就十五岁的样子,梳着两个冲天炮,穿着青色的裳服,她挠挠后脑,“您可小心点,我们当家的最近诸事不顺,脾气暴躁的很。”
      “我听说了,是因为龙门惨败吧,我师父当日便不同意。”那小丫头忙掩上阿染的嘴,“姑娘,小心隔墙有耳。”她叹口气,“还不仅这事呢,众人皆知,我们当家的仰慕问穹阁柯阁主多年,前些日子因元气大伤,她便萌生归隐之心,传位给杜鳐,可惜人家柯阁主不知是放荡惯了还是另有心仪之人,竟一口回绝,并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呢。”
      阿染忽然止住步子,她握住那小丫头的双肩,“你到底是谁!”
      却不想那小丫头忽然身形一缩,竟硬生生的从阿染身下逃脱,在她后面出现。阿染双手合十,凝心一掌便向那小丫头击来。两人皆是武学造诣深厚之人,身手敏捷,恰逢敌手,彼此都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二位姑娘且住手!”一个身形忽然迅速插入竟将二人毫发无损的分开,不禁让人惊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水哥哥,你捣什么乱啊,我正打得过瘾呢。”那小丫头撅起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她那水哥哥苦笑着刮刮她的鼻子,“我早知道你一个人肯定闯祸!”转身冲阿染抱了抱拳,“姑娘,我这师妹年纪小不懂事,多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阿染亦一抱拳,那人脸上忽显现惊异之色,阿染一头雾水,那人迅速恢复常态,笑着说道:“这里人多嘴杂,还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在下问穹阁三掌事水枫。这是……,”水枫还未说完,那小丫头便嚷嚷道:“本小姐叫秋芊,舍利塔久辙大师就是我们的师父!”
      舍利塔!阿染心一紧,北魏南龙西明东穹中舍利,以神秘著称的舍利塔!
      “那杜十二心胸狭窄,成不了大事。她听闻你来了,自是以为你是来羞辱她的莽撞之举,便闭门不见,毫无礼数。”秋芊嘻嘻笑着,“真可惜了,你没见她那凶悍样子。对了,”秋芊把玩着自己的辫子,“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杜蘅馆的人?”
      阿染耸了耸肩,“任何地方、任何人都不敢当着陌生人的面说自己主子那么多的趣闻。”秋芊柳眉倒竖,“你是说我话多么。”
      “芊芊,不要扯些废话,”水枫转身笑着对阿染说道,“我师父一生孤傲难驯,倒是对泰山仙人颇为敬重,听闻你等下山,知道此行必当凶险,特邀我等来助你等一臂之力。”
      “那么……那么你见着我师兄了么。”阿染激动地话都不成句。
      “不,”水枫摇摇头,“你同门至今仍下落不明。”秋芊眼里有种东西闪过,她本想说什么,最终被水枫的眼神给顶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你先随我去蓬莱问穹阁寻个去处,问穹阁眼线遍及大江南北,不愁找不到你师兄。”
      阿染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她随即淡淡一笑,“想必问穹阁已与舍利塔结盟了吧。”
      “东西南北四大派唯有东派问穹阁可结盟,剩下三派虽强但却是敌是友分不清,问穹阁阁主柯浪为人正派,根基又稳,是个成大器的门派,而那些所谓的江湖名门实力大不如前,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三人聊着便一起下了山。路过三叠泉,水柯忽低声吟道:“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阿染笑道:“古有‘未到三叠泉,不算庐山客’之说,连李太白都知道此理。”三人抬头望去,那瀑布被左右两崖紧束喷洒,如骥尾摇凤,实为壮观。
      万丈红泉落,迢迢半紫氛。
      奔流下杂树,洒落出重云。
      日照虹霓似,天清风雨闻。
      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张九龄
      到了山东境内,秋芊便要告辞了。“我还要去苏州会会一位老朋友,水哥哥、染姐姐,咱们就此别过。”
      “芊芊,你可不要太贪玩,误了正事。”水枫嘱咐道,并从衣袖中掏出一封书信,“这是师傅给你的,无人时拆阅为好。”他的手略有些颤抖,但仍是故作镇定,“染姑娘,我们走吧。”
      秋芊心中略有纳罕,不明了水枫的举动是何意,却也不多想,冲两人摆摆手,扬鞭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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