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君小传》春慢慢

2、第二章 石君吸烟

　　石君吸烟的历史至今我已无从考证。按时代背景粗略估算的话大约与此君在班上初初掀起约会网友狂潮属同一阶段。石君吸的不是烟，更不是寂寞，而是一种姿态。有话说：吸烟是吸烟者给自己放映的一部有关美好幻想的小电影。初中二年级的石君显然还不能懂得这样有着浓郁的小布尔乔□□调的句子，但却深深的沉迷此境中不能自拔了。他反复比较那种夹烟的手势更加的优雅好看，怎样才能在轻吐烟圈时能在随意中透露出几分沧桑与不羁。他需要反复不断的练习才能勉强掩饰住他认为会破坏一切美感的他本质的生疏和稚嫩。直到某天在校园一角，许是车棚，许是单双杠，总会有那么一角，他神情自如的接过一支哥们递来的焦油含量极大的廉价香烟，驾轻就熟的低头哈腰用力汲取一支打火机微弱火苗燃烧的力量，继而舒缓身子斜倚住某物，放心的吸气下沉，眼神迷离而后长长叹出。心情愉悦的话，就顺便俏皮的喷出层层烟圈，饶有兴趣的看他们氤氲开来再缕缕散尽。知道上课铃响才好像极不耐烦的将烟头掐灭重重扔在地上，狠狠用脚蹭那么几下后，才不紧不慢向教师奔去。直到这时，他完成了大部分男生成长经历中都有过的一次蜕变。彼时的他们，是把吸烟当作一件事情去做。
　　像全天下父母一样石君的父母知道儿子终是会踏上此途的，但他们显然更愿意相信总有例外的小部分，于是便不遗余力的想要自己儿子成为这小众群体的一份子。奈何方法用尽，他们不争气的小冤家还是坚定不移的站在了多数人民的阵营里。连他们也不知该为他们儿子用错了地儿的集体主义精神是喜是悲。石爸爸用他冗长的沉默演绎他的无可奈何。相较之下石妈妈就更为生动直观了。于是在某个烟火明灭（此烟火非彼烟火）的俺也小花园里，你可以看到某个角落里，石妈妈压抑症胸中翻腾的熊熊怒火，用犀利冷峻的目光纵观全场后大步流星向光原地走去。而后你会发现刚才还优哉游哉吞云吐雾，仿佛泰山压顶也毫不动容的人群瞬时乱了阵脚。石妈妈所向披靡，只几句不见感情没有语调的盘问便使得该阵营顺势方寸大乱作鸟兽散。攻心之后，石妈妈才使出她的镇宅绝学无影脚朝他儿子的腚上狠狠踢去，如此连环，凯旋而归。你可以想象一个身形单薄瘦弱的身影，暗夜之中把一个方方面面都明显优于自己的对手踢得毫无招架之力只得乱荒而逃的那种风姿。纵使多年之后，那刹那间的风采仍会定格在不朽的传说之中。
　　毫无疑问的，这一经历成为石君自认英明的小半生里一直耿耿于怀的败笔。毕竟历史上遭人踢腚的英雄并不多见。可这恰是我对石君的最大赞赏。山羊跪乳乌鸦反哺，人常言百善孝为先，然多是言有余而力不足，身体力行者甚少。所以我始终觉得石君大义凛然无怨无悔当众任母踢腚一事绝对有广而告之以为天下年轻人之表率的必要。在而后对其的深入了解后我才发觉，这与其内在的更为深厚宽广孝心相比实为九牛一毛沧海一粟，不足挂齿。升至高五，石君对石爸石妈的敬畏有增无减。为了最大限度争取其历来宣扬且坚持的自由主义精神又不触及石爸石妈的威严，他谨慎小心地制定了一套特殊时期详细作战安排计划。时间规划的错乱有序充实紧张，石爸石妈有可能在家的时间坚决避开，普天下劳动人民雷打不动的工作时间他方才撒丫儿乱窜，连全国人民酣睡的凌晨也被他小心翼翼的临时征用为休闲档。
　　愧疚？愧疚是有的。我就不止一次听石君讲起他对石爸石妈的感情和愧疚。彼时此君圆滑不再，纯粹真诚。倘若能够同步的看到眼神，那必定也是清亮的。讲时多是满心欢喜的，也偶有沉重。我不明白既然他那么希望自己能够为他们做的多一点，再多一点，那么强烈的愿望怎么会抵不过小小沦落的诱惑。一次的好奇轻启了诱惑的潘多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断自欺欺人的逃避清醒时的自己自责。面对既成的事实他选择以不变应万变。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不去做，就这么静候着下一次的陷落。我亲爱的石君，老子先生教我们无为而治时没说面对状况时连一丝反抗意识都省了全部听之任之吧？你的自欺欺人和讳疾忌医到了让我和李耳老先生都失望恼火的地步了。当你为自己营造编织的歌舞升平太平美景散去，你会发现你所处的其实是悬崖峭壁。
　　最后一次也就是高五那年大考前，石君选择的是把自己泡在一个光怪陆离的酒吧，看着电话屏幕循环闪烁的光亮无动于衷。我们都无法知晓那个让他沉溺一周的酒吧里是怎样的灯光明灭怎样的音乐起伏。光影投到他脸上时是否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他们还是否真实。是疏离的淡漠还是嫌厌的眉头微蹙。或者我们的石君早已淹没于周遭的喧嚣，忘记了哪怕该以一个表情作为对电话另端漫长等待的无声回应。那是我们认识石君以来最失望的一段经历，所幸只是一段经历。
　　每每说起他的朋友——暗夜小花园里的一群，他的眼里瞬时有了光亮。它拥有野百合一样的青葱岁月，他们。讲述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是嬉笑怒骂，听到耳里自会咀嚼出发言者只言片语间暗自赋予的情真意切。石君常说他最大的骄傲就是有这样一群朋友。那些名字没有在石君反复的念叨中斑驳褪色，反而深刻到如今连我们也能信手拈来。我毫不怀疑他们会被石君一直念叨到老。
　　众所周知，我们身边我们生活中勾肩搭背呼朋引类形影不离本泛称朋友的人们往往并不真的都是朋友。可石君却能无比坚定地说他所认识的这一群，他们是。我不知道石君是何时开始如此笃信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得到了如今越来越奇货可居的让他骄傲了小半生的真挚情谊。是在少不更事时干下抢饺子偷废铁逃单惊魂等勾当时荣辱与共所锻造下的坚实基础从而成就了今天的深情厚谊，还是在许多年后石爹爹生病入院时他们替代远在异乡心急如焚却鞭长莫及的石君悉心照料时一向后知后觉的他才有此感悟。总之他说，那是他骄傲得全部。就像一片野百合的生长与盛开，当年暗夜小花园里的小学生中学生们也会开出各异的繁硕，或恣意张扬或缄默不语。世军本人就蜕变成一个有七块错位腹肌的闷骚男孩。不变的是他们都有着相同的记忆，不变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