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录》流涎的狗狗

1、女孩

　　张礼政协助欧阳雪娅办完母亲欧阳美香的葬礼，来到母女两人简陋的居所。张礼政环顾狭小空间里简单、拮据的摆设，表情严肃地对欧阳雪娅说了教育基金的事。
　　“老东西，这么瞧不起人。供我继续读书用的？是不是以为我考不上大学？到这种时候才让你告诉我有一笔什么鬼的教育基金。”
　　欧阳雪娅心里自作主张认定这笔钱一定出自那个自己恨了十几年却一直未曾谋面，甚至连照片都没见过的人。她说出刚才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就像是向熟人问候早安、午安那般自然流畅。张礼政严肃的脸上眉头开始越来越亲密地靠在一起。
　　“他供你读书……”张礼政为自己的委托人感到深深的不安，想辩解一两句。
　　“那个杂种干嘛不自己来告诉我，却让你来？为他生过孩子，还一直坚持等他到死的女人，难道不值得他来做最后告别？”
　　欧阳雪娅抱怨到口干舌燥，遂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张礼政律师暗自吞了口水，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感觉到嘴唇因为失水脱皮了。
　　“我知道你已经考取了T大学。请别错过了报名的时间，到时候我会去把费用方面的事情处理妥当。找个合适的时间跟房东解释说这里的房子你不能继续住了。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委托人希望你能在学校寝室住。”
　　“他到底是我什么人？管得还真不少。”
　　欧阳雪娅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桌子，发出令人不悦的声响。
　　“关于这个，我想时机到了他会自己告诉你。”
　　“没别的事就快滚吧。”欧阳雪娅用平静悦耳的声线说出这句让张礼政先生心里大为光火的话。
　　张礼政先生也不想跟她讲究什么礼貌了，站起身来提着包用可以和火箭媲美的速度出去了。
　　照片上的欧阳美香笑得如生前那样隐忍。欧阳雪娅看着母亲的照片，心里却为以后的生活开始担忧。教育基金？真是可恶。这个在母亲病危的时候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到底是受谁的委托来的？
　　欧阳雪娅清理母亲的遗物，把为数不多的照片码好和一些小饰物放在同一个纸箱子里。码完照片欧阳雪娅已经完全放弃寻找关于父亲的蛛丝马迹的希望，全部照片都是母亲每年生日时候的留念，欧阳雪娅坐在地板上认真地把住了几年的房间认真打量了一下。
　　连母亲的葬礼都不露面，为什么还要管读不读大学的事？这么卑劣的人，真是不可原谅。欧阳雪娅这样想着，心里的不快情绪迅速聚集。
　　这种时候真想找个人狠狠地揍一顿。欧阳雪娅朝许楠生打工的餐厅走去，在她迫切想发泄的时候，路上却连人都没几个，连挑衅的对象都很难找到，只有车子不断呼啸着从身边经过。一个不识趣的司机在她身后按喇叭，欧阳雪娅转身朝车身踹过去，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豪猪，炸起全身的刺。司机叫骂着，车子擦着她的衣摆驶向远处。
　　“在这种时候只有混蛋才按喇叭！”
　　欧阳雪娅扯开嗓子冲着渐渐远去的车尾灯高声骂，骂过人感觉舒服多了。
　　许楠生还在唱，他从职业高中毕业以后就怀揣着梦想开始努力了。驻唱的餐厅生意很好，欧阳雪娅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只要了一杯清水。这种时候看到朋友总会感觉到一丝安慰。
　　有一位客人呼喝着要求许楠生唱老爹的爱无罪。服务人员过去低声解释说已经有很长的歌单了，如果要听可能要等很长时间。客人从座位上晃着弹跳起来，手不断挥舞。服务人员又走到许楠生跟前说了几句话，许楠生改唱爱无罪。
　　“这，是你的，歌吗？随便改词？”客人趔趄到许楠生跟前质问，舌头像是被发酵变大之后重新安装到嘴里去的。
　　许楠生点头表示歉意，并继续唱歌。
　　客人挥手打在许楠生脸上，吵闹声顿时在餐厅里沸沸扬扬起来。喧闹中许楠生周围聚集了一圈人。欧阳雪娅奋力钻到人群里，拽着那位靠在椅子上醉酒的客人左右开弓赏了两记耳光。许楠生、服务人员和客人的朋友赶紧把欧阳雪娅拉开，许楠生怕客人不依不饶赶紧出来道歉。
　　“该道歉的是这个混蛋！”欧阳雪娅用手指着意识不清醒却一直想表示自己仍然没醉的闹事客人。
　　客人的朋友中看着这个自以为在伸张正义的小丫头，向许楠生表示很抱歉。
　　邻桌一位衣着光鲜的年轻人郑旭扬看着欧阳雪娅暴烈的行为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郑旭扬身边的漂亮女孩，郑旭扬的双胞胎姐姐郑旭玲蹙眉起身要走，好避开这种混乱状况。
　　“他喝醉酒，你没必要跟他计较。”送欧阳雪娅回到家的许楠生边说边检查欧阳雪娅的手，欧阳雪娅手背上已经变得暗黄的淤血，不是今天造成的。
　　“去读书就不能经常见面了。”欧阳雪娅背靠着陈旧的沙发坐在地板上，仰头开着天花板，那种记录着年岁的斑驳的黄色似乎随时都会脱落。
　　许楠生脸上露出让欧阳雪娅安心的笑容。
　　“一个人睡可以吗？要不要等你睡下我再走？”许楠生。
　　“我没那么胆小。”欧阳雪娅。
　　“随时打电话给我。”许楠生站起身来往外走。
　　欧阳雪娅想着即将开始的一个人的孤单生活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凌晨。黑暗的房间里出奇的安静，欧阳雪娅一边后悔没让许楠生留下多陪自己一会儿，一边念“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上帝，耶稣，玛利亚”，最后呼唤着唐曾师徒睡着了。
　　宋美丽长得其实不算美丽，大学的室友宋美丽向欧阳雪娅自我介绍的时候欧阳雪娅这样想。
　　“开心吗？”宋美丽。
　　“没什么开心的。”欧阳雪娅心想这女孩没毛病吧。
　　“把东西放好，我们在学校周围逛逛。”宋美丽。
　　欧阳雪娅被宋美丽挟持着在学校周边的巷子里钻来钻去，完全不顾欧阳雪娅开始就不情愿的神情。宋美丽不错过任何一家可能有丁点乐趣的小店，更让欧阳雪娅心里暗自叫苦。蜂拥在巷子里的大多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也有到这里来淘宝的其它人士。三五成群的女生对各种东西评头论足，似乎这些无足轻重的想法不说来就会导致她们胃肠消化不良。欧阳雪娅脚都走疼了，胃开始闹脾气，导致她想呕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甩开宋美丽的手。
　　“饶了我吧，大小姐，我实在走不动了。”欧阳雪娅说完开始干呕。
　　宋美丽先用万分疑惑的眼神看着呕吐不止的欧阳雪娅，欧阳雪娅恶狠狠地回瞪她。宋美丽看着欧阳雪娅半旧的帆布鞋，洗旧的牛仔裤和宽松的棉布衫，狐疑地说：“刚才还在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生。看到你呕吐我就放心了。”
　　“只要不用陪你逛，我立刻变男生都可以。甚至对你一厢情愿的误解不做任何解释。”欧阳雪娅。
　　“改变一下你的妆扮吧，也好开始谈人生第一场恋爱。”宋美丽用两个手指头拈着欧阳雪娅的上衣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在她眼里这似乎不是女生该穿在身上的东西。
　　“谁告诉你我没谈过恋爱？”欧阳雪娅不服气地抗议。
　　“你谈过吗？暗恋不算哦。”
　　欧阳雪娅认真想了想，还真没谈过。
　　宋美丽根本不顾因为被自己挟持着逛街只剩半条命的欧阳雪娅，兴致勃勃细数着战利品，仍不忘跟躺在床上的欧阳雪娅聊天。
　　“述干奖学金设立人的儿子和我们一个系。”宋美丽。
　　“那是谁啊？”欧阳雪娅。
　　“郑述干先生你不该不知道吧？郑述干的次子，郑旭扬和我们同系。”宋美丽。
　　“不认识。”欧阳雪娅。
　　“你的态度……无知还这么潇洒？”宋美丽对这位室友感到头疼的程度跟对方彼此彼此。
　　“都不是，就只是不认识而已。”欧阳雪情把脚垫得高高的，闭着眼睛。
　　“我入了文艺社。你入了什么社团？”宋美丽入学之前就打听到文艺社的帅哥是最多的。
　　“听说有个武术社……”欧阳雪娅。
　　“你不是女生！快撕下你的面具，露出本来面目吧！”宋美丽。
　　“吼什么吼？！”欧阳雪娅被宋美丽吓了一跳。
　　欧阳雪娅的电话响了。
　　“喂，楠生？这时候打电话，你还没下班吧？”
　　“小娅，我从家里出来了。今天刚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在你学校不远的地方。”许楠生声音里充满从家里解脱出来的兴奋。
　　“真的？”欧阳雪娅“腾”就坐起来了，“真的？太好了！”
　　“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许楠生。
　　“嗯。”欧阳雪娅。
　　欧阳雪娅挂了电话，笑容才慢慢收敛起来。
　　“男朋友？”宋美丽狐疑地问。
　　“不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欧阳雪娅。
　　“那你笑成那样？”宋美丽。
　　武术协会在体育馆有专门训练的场馆，旁边虽然没有十八般武器，也够十多种了。欧阳雪娅进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武术社女生本来就少，坚持来的更少。欧阳雪娅交申请表的时候，偌大的场馆里只有一个负责武术社内务和外联的女生，晴子。场馆里联系的人里竟然还有几个外国人。
　　晴子热情地鼓励欧阳雪娅能一直坚持不退出武术社。
　　“原则上周一、三、五晚上是活动时间，如果愿意每天来也可以。这里除了周末和其它排了课的时间，都对武术社的会员开放。”晴子仍然保持热情说出这段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话。
　　几个男生停下来向欧阳雪娅抱拳，欧阳雪娅不知所措地笑了笑。
　　“请问欧阳同学，你有基础吗？”晴子。
　　“没有，都是跟电影电视里学的。”欧阳雪娅。
　　“没关系，如果你能坚持，说不定冬天可以代表学校参加比赛。”晴子。
　　“嗯？”欧阳雪娅。
　　“不知道吗？大学之间的武术比赛。”晴子。
　　欧阳雪娅表示没听说过，走到兵器前面，一个个仔细端详，原来这里摆放的刀这么软，挥一下还呼呼生风。
　　徐少康穿着宽松的训练服走过来，友善地跟欧阳雪娅搭话。
　　“喜欢刀？”徐少康。
　　“好奇，看看。你练什么？”欧阳雪娅。
　　“套拳。”徐少看。
　　“哦。”欧阳雪娅。
　　“希望能经常看到你啊。”徐少康。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说这种话了，好像她欧阳雪娅很容易放弃。
　　“可以和你对打一下吗？”欧阳雪娅想知道练拳之后有多强悍。
　　“对打？都是设计出来的。我们之间没设计路数怎么对打。”徐少康。
　　欧阳雪娅心想不能对打学来有什么用，没等徐少康说完就挥拳过去了。徐少康并没躲避，而是直接用手臂把她的手封住。
　　“你如果是为打架来学武术就打错算盘了。”徐少康。
　　欧阳雪娅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迅速出腿，可悲的是再次被徐少康封死并摔倒在地。徐少康虽然不敢用全力，可欧阳雪娅感觉起来还是力量十足。
　　“我会经常来的。”欧阳雪娅站起来，狠狠地看了对手一眼，丢下这句话就往馆外走。欧阳雪娅是抱着要打败徐少康的想法说出这句话的，后来发现这里所有不惜汗水，辛苦训练的人中没一个是想打架才来的，找不到同道中人的欧阳雪娅光临这个地方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我叫徐少康，你呢？”徐少康站在原地，觉得这个女孩愣头愣脑很有意思，又像一株带刺的仙人掌，随时准备扎别人一下。
　　“她叫欧阳雪娅。”晴子背影都消失在场馆外的欧阳雪娅回答。
　　走到球场边的十字路口，欧阳雪娅看见宋美丽上了一辆白色的轿车。这个小女子这么快就有战果了。
　　路边的常青树骄傲地摆出生机勃勃的姿态，欧阳雪娅伸手去拽低垂下来的叶子，竟然开始为这么多的空闲时间感觉到惶恐了。恋爱季已经来临了吗？
　　欧阳雪娅听到身后有皮鞋“嗒”“嗒”的声音，两个女生快速从欧阳雪娅的身边经过，欢快地讨论着什么。
　　“下周吗？旭玲，师兄会注意到我吗？”
　　郑旭玲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把手搭在同行的女孩肩上。郑旭玲的背影特别迷人，长发垂过肩膀，削肩细腰，走起路来丰姿绰约。欧阳雪娅心想这一定是个在宠溺中长大的女孩。
　　露天篮球场上传来嘭嘭的声音，那些跳跃、跑动的身躯一个个潇洒、挺拔。看男生打篮球还真是养眼，即使长得不帅，高度也可以弥补。一个大男孩看见欧阳雪娅在球场边出神地看，邀请她一起过去打，欧阳雪娅摇摇头说自己不会。男孩留下一个汗津津的笑脸转身投入到运动中去了。
　　“郑旭业！接着！”
　　欧阳雪娅的眼光追踪着球落在那个叫郑旭业的人身上，怎么会有人长一张这么阳光又积极上进的脸？看着这张脸，感觉世界根本没有阴暗面。欧阳雪娅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反正他也不会注意到她的目光，索性大喇喇地边看边在心里评头论足。
　　所谓第六感，所谓直觉都是存在的吧，不然郑旭业为什么把球传出去之后会毫无来由地转过头来盯着欧阳雪娅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欧阳雪娅赶紧把目光瞟到别处，又没做坏事，紧张个头啊？再把眼睛瞟回去，他也恰好又转头来看她，两个人同时讶异一秒钟。郑旭业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还向她挥挥手。出于礼貌，欧阳雪娅只把手张开，摆动出极其微小的幅度来响应。破天荒，这还是男生第一次友好又正常地跟她找招呼，以往不是唇齿之争就是拳脚相向。
　　欧阳雪娅担心郑旭业继续对她发出表示友好的信号，这种陌生的友好让欧阳雪娅很不自在，遂站起来弹弹身上的灰尘离开了球场。
　　球场上的几个男生提议休息一下，大家四散开到阴凉处休息。郑旭业望向球场边，发现刚才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