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大好了》郁显

2、乞丐的最后一天 林氏乞丐们

　　林氏乞丐们住的破庙在安州城的西北角，破庙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庙，只是林都大前世看过太多的小说电视剧了，那里面乞丐们住的地方大多是破庙。不过，听说很多年前破庙还是安州城的停尸房的时候，安州城的地方官更替太过频繁，且都是因为犯事被罢免的，严重的还有流放砍头，直到有位姓董的官员来了以后找了风水先生看了，据说是因为安州城的停尸房影响安州城大小官员的官路，于是那位姓董的大人就要命人拆了这停尸房，可是那风水先生又说这房子拆不得，拆了会影响官员财路，最后董大人只能命人新建了一处停尸房，房子空下来了，林氏乞丐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了。
　　后来都大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件事很蹊跷，那风水先生肯定有问题，林当家看出都大的疑惑后笑眯眯地告诉都大说其实那个风水先生收了当时的当家人，也就是现在的当家的爹的一两银子了，林都大顿时觉得当乞丐那也是要智慧的，尤其是当个乞丐头那更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
　　“少爷，出事了。”
　　林都大和林发财一直在外面转悠到身上的饭菜香味散尽才进破庙，刚进那扇早就不存在的门馒头妈就扑了上来，一边把一个白生生的馒头塞到林发财手里一边紧张兮兮地说。
　　当然了，她口里的少爷是指林发财，乞丐虽是乞丐，那也是有三六九等的，像人家林发财就是乞丐中的皇太子，林氏乞丐里的人必须尊称他为：“少爷”，像林都大这样的就是乞丐中的丫头，具体表现在馒头妈会塞给林发财一个白生生的馒头，但是只会扔给她半个硬邦邦的窝头。
　　林都大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可是庙里光线暗看不太清楚，就这从屋顶窟窿照进来的月光隐约看到两个不大的孩子缩在一角。
　　馒头妈所说的大事是指林当家从那两个孩子身上抢了两枚上好的玉佩和一袋碎银子，林当家看在玉佩和银子的面子上觉得收留着两孩子一夜。
　　一窝乞丐因为今天意外的收获乐得何不拢嘴，都大拿着自己的破碗往那两个孩子所在角落走去。
　　“你这个臭乞丐不要过来，不然少爷我打死你。”其中一个孩子在都大接近前昂着脑袋大叫。
　　林都大觉得古代的小孩真的很没教养，他们以为她想过去嘛，那个角落是她的地盘，是她每天睡觉的床。
　　“哎——”林都大本想骂人，可是想来这两孩子现在肯定也是无家可归，她那廉价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笑嘻嘻地抱着自己的破被子挤到林发财一块睡去了。
　　半夜的时候林都大总被一阵窸窣的声音吵醒，刚睁眼就看到破庙外有黑影闪过，都大把嘴巴大张准备尖叫，这以前可是停尸房，冤魂一定不少。林发财一直没有睡，满脑子都是今天所吃的美味，他一早就知道外面有人，似乎还在飘，见林都大醒来张着嘴立马伸手捂住，也许这些“人”只是路过这里，不会有事的。
　　可是，下一秒事实就让他知道哪些人不只是路过而已。
　　三个黑衣人闪身进入破庙，其中两人相视点头，一人提刀向那两个孩子的方向走去，挥刀下去就解决一个，另一个被惊醒还没来得及喊出口脑袋就被砍了下来。林都大睁大双眼浑身吓得发抖，牙齿死死咬住捂在她嘴上手。
　　黑衣人杀了那两个孩子转身准备离开破庙，这时从外面又进来一个身材很小的黑衣人，身形一看就知是女子。三个黑衣人看到她立马低头，黑衣女子并不说话，好久，其中一个黑衣人抬头。
　　“这些人只是群乞丐，没必要。”
　　黑衣女子轻哼：“敢收留朱府的余孽就是该死。”
　　“你——”
　　“你只要执行命令，全杀了，一个不留。”
　　另外两名黑衣人提刀走到睡在最外面的乞丐旁边挥刀就准备砍下去，林发财见状使劲推开林都大，扑向黑衣人大叫：“快跑啊！”
　　四名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一瞬的震惊，随即挥刀就把林发财脑袋削去一半，被林发财叫醒的乞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剑斩成两节，有些想本能地准备往外跑的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守在外面黑衣人砍下脑袋，连一声救命都没来得及喊完。林都大被林发财那一推刚好摔进收藏食物衣物的坑里，林都大死死抱住自己尽量是自己变得小一点再小一点，所在小小的坑里她连颤抖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了，空气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林都大想站起来爬出坑来才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试了几次还是跌坐子坑里。
　　一只手伸进来抓住都大的胳膊把她从坑里拎了出来。
　　林都大条件反射就要大叫，那人一把将她捞在怀里，伸手捂住都大的嘴，飞身掠出破庙：“你别叫啊，把人叫回来我可不管啊。”
　　林都大憋着眼泪狠狠地点头。
　　那人看她点头就松开了手，他一松手林都大就失了依靠跌坐在地上。
　　唐钰环视一圈，皱着眉捏着鼻子坐在林都大面前：“你这小乞丐命还真大。”
　　都大听他的声音知道这人很年轻，二十岁的样子，见他在自己面前坐下来就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灯光，月光也没了，看不清他的脸，但还是诚恳地说了句谢谢。
　　“我可没救你，要谢你该谢那个不杀你的黑衣人。”
　　唐钰一向是个爱看热闹不掺和的人，前几天他无意中发现这一群行事隐蔽，身手不错的黑衣人的，因为好奇一路跟着黑衣人来到安州城，看着他们及其狠辣地杀了朱府上下一百多口，接着又一直躲在屋顶上看着他们杀了朱府逃出来的两个小少爷和三十多个乞丐。本来他该在他们离开后悄悄离开的，可是他注意到其中一个黑衣人临走时往这里看了一眼，唐钰是在他们杀了林发财之后才赶到的，并不知道这里躲着个人，他见林都大缩成一团在坑里发抖想也没多想你将她拉了出来。
　　林都大吸着鼻子看也不看唐钰：“那你来这干吗？”
　　安州城谁不知道这里是乞丐窝，还是以前衙门的停尸房，全安州城没有比这更被忌讳的地方了，连客栈的掌柜的如果知道你是这的乞丐都不会让你在他家客栈附近乞讨，谁会大半夜跑着来啊，多半脑子有问题。
　　唐钰当然不知道林都大脑子里的想法，取出怀里精巧的火折子点亮一堆火，火光照在都大脸上，脏兮兮的笑脸只能看清一双机灵的眼睛。
　　在看到唐钰脸的那一刻都大愣住了，她觉得张家的公子已经算是优良品种了，没想眼前这位简直是优良中的极品，要不是她林都大脑子里还残存一点羞耻之心顾虑着她的乞丐伙伴们刚刚死于非命她早就扑过去了。
　　唐钰看都大一副痴傻表情以为她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眼里流露出不忍，看她衣着单薄破就把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披在她身上，心想刚刚救她一命的黑衣人也该来了吧。
　　林都大感动了。
　　虽然以前林发财也给她披过衣服，林发财的衣服是又硬又破的，还带着股怪味，可是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傻子也会喜欢这样的男人给自己披上这样的衣服。
　　“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林都大看了一眼唐钰后低下头来摆出害羞状，李员外家的小姐每次看到张家的公子都是这个样子的。
　　“我是赶来救你的。”
　　前世言情剧大都是这么演的，林都大觉得唐钰一定会这么回答。
　　唐钰向火上填了柴，很是自然地说：“我是一路跟着黑衣人来的。”
　　答案接近，下一句就该是“我是赶来救你的。”
　　“我一直跟了那些人好几天了。”
　　都大激动了，为了救她跟了好几天呢。
　　“我只是好奇，看他们杀了朱府上下，又看他们杀了那些乞丐。”
　　禽兽！
　　林都大在心里狠狠问候了他上下祖宗，然后扬起笑脸：“您的好奇心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简直就不是人，畜生啊。
　　都大想到他就这样不痛不痒看着黑衣人杀了那么多条人命不自觉地向旁边挪了挪，知觉告诉她还是离这个披着人皮不知什么东西的家伙远点。
　　唐钰这时候当然听出来林都大在拐着弯骂他不是人，他故意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说：“小心我一会也把你杀了。”
　　林都大真的怕了，她觉得人还是不可貌相的，她记得飘香楼有个很丑很丑的伙计每次看到她去讨饭都会偷偷给她点吃的，虽然那些都是别人吃剩下的，但是对于一个乞丐来说那就是很大的恩惠了。再瞧眼前这个，那简直就对不起他爹妈给他这一副好皮囊。
　　看来不管在哪一个时代人与人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只见唐钰脸色一凌，而后又恢复那副无害的公子哥嘴脸；“你的救命恩人来救你了。”
　　说完起身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唐钰走了一会站住，一旁树林里走出两个人来。
　　“怎么样？”
　　两人都不说话。
　　唐钰急了：“不会什么也没查到吧？！”
　　“回少主，对方行事很是诡异，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说完唐远深吸一口气。
　　唐钰想了一会。“也对，看起来就是高手，算了，回去。”
　　一旁的唐吉一听回去乐了：“真回去了，不查了？”
　　唐钰一脚踹过去被唐吉躲开。
　　“我只说回去，没说不查，唐远，告诉他擅自揣测主子心思该怎么办。”
　　唐远立在一旁很公式化的口吻说：“受十鞭，罚俸一月。”
　　唐钰点头：“恩，记着，回去收拾你。我让你躲！”
　　“少主，那些乞丐尸体怎么办？”
　　“处理了，留在那也没人会过问，马上就春天了，留着指不定会有什么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