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好梦》风雨素秋

5、公子如玉

　　我们进去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一楼里坐满了用餐的人，店小二自然没空注意两个小姑娘，于是穿得寒碜的我和红梅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上了三楼的茶阁。
　　落月楼每一层都是相对独立的，所以每层都设有一道门框，上面挂着横批，两边贴着对联。不过奇怪的是，除了大门上“落月楼”三个金字和一副完整的门联“月溪人间水，星晖天下楼”外，二楼就只有横批“味味皆味”，三楼的上联是“一杯春露暂留客”，下联是“两腋清风几欲仙”，两联之上却是空着的牌匾。这古人的心就像海底的针，我一新新人类是猜不着的了，它既然敢自诩天下第一楼就必然有它的资本，通常这样的地方都不爱按常理出牌的，我还是省点力气喝茶罢。
　　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后才发现这里的视觉效果不错，楼下的街景一览无遗，从高处看起来西大街另有一番风味。
　　“两位客官想要喝什么茶？”小二过来询问了。
　　我顾着看外面的风景就头也不回地答道：“好喝的。”
　　红梅听到我的回答后一脸黑线地向小二解释：“她的意思是说都可以，你挑着好茶上吧。”
　　愣了半响的店小二恢复后细声说了句请稍等后便快速离开了。
　　看到他有些慌张的样子我觉得有些好笑，前世我和朋友到外面吃喝的时候习惯了要求好吃的好喝的，刚才下意识地蹦出了从前的话语，却忘了这里的人并不习惯那样的用语，看来以后要多加注意，以免再次吓到人。
　　极目远眺时我发现远处有一片湖，上面的荷花开得正盛，于是转过头来兴奋地对红梅说：“红梅你快看，那边的荷花开得好漂亮啊。”
　　“那是澄阳湖，三天前的荷花节就是在那里举行的呢。”
　　荷花节？这么说来如意自尽那天投的就是澄阳湖了，极有可能就是这湖把我带过来的，也许回去的路也藏在那湖里。
　　“我们喝过茶后去游湖吧。”虽然无数的穿越前辈经验说明她们回到现代的机会渺茫，但即使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试。
　　“但是你之前……”红梅的语气里有些忧郁，应是想起了之前的投湖事件和张嬷嬷的警告。
　　“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的了。死过一回还不知道活着的珍贵么，我现在可宝贝着自己的小命呢，我保证这次只是纯粹的玩赏。”为了让红梅确信我的决心，我还竖起四指对天发誓，至于她懂不懂得这姿势的意思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可要当心地跟着我。”看到我一脸的笃定，红梅最终勉强地点头了。嘻嘻，我就知道这小妮子心软，以前这招对羽岚可是百试百灵的，现在碰上红梅也还是最佳法宝。
　　红梅这边才答应，那边茶就送上来了，不愧是天下第一楼，有效率！
　　白瓷彩绘，通体润厚光洁，还没开始喝茶就被它的茶杯吸引住了。我忍不住捧起茶杯细细观看，杯子里绿液盈动，嫩芽泛泛，还伴着阵阵的茗香，闻起来清新怡人无比放松。虽然前世我喝的多是可乐咖啡对茶没什么研究，但直觉判断这是一杯好茶，足以媲美上等的碧螺春。轻酌一口后其馨香更是沁人心脾，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喝茶也是可以让人飘飘欲仙的。我看了一眼红梅，她满脸的陶醉，想来也是第一次喝到这么优质的茶。于是我们两个心醉神迷地品尝起这壶茶来，直到茶味转淡至无才停下。约一个时辰过去后我突然想起还有游湖一事，急忙叫过小二埋单。
　　“什么,五十两？”惊讶的不止是我还有红梅，她给我请一次郎中也不过半两银子而已，现在喝口水却要价五十两也太过分了吧！
　　“你还有多少钱？”我把红梅拉到一旁问到。
　　“十两。”红梅看了看钱袋一脸愁苦地对我说。
　　“张嬷嬷给的月钱不是二十两吗？”
　　“张嬷嬷才没有那么大方呢，二十两是我们两个人的。一路上你又吃又喝的，还买了不少东西，加上施舍那群乞丐，现在就只剩下十两了。
　　哼，张嬷嬷这个吝啬鬼早上还假惺惺扮热情，原来是骗我的，这笔账我可记下了。还差四十两，这年头应该还不流行赊账吧，让红梅回去要的话很可能会被张嬷嬷或何木要挟，如何是好？
　　当门上那副对联映入眼帘时我突然计上心来。“小二哥，我们姐妹二人今早出门太急，身上只带了十两银子。我看你们的横批空着也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巧词妙语，这样吧，我送你们四个字，就当抵了余下的四十两，你看怎样？”
　　“这个可从来没有过先例，况且我怎么知道你的四个字就一定适合呢？”看来这店小二也不傻，还晓得反问我。
　　“这个你且放心，我写完后你大可拿去给你们楼主定夺。”
　　听到楼主二字时他的身体明显震了一震，然后表情怪异地看着我说了句且容我禀告掌柜就急匆匆地走下楼去。他突然转变的态度让我有些惊讶，但我们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红梅扯了扯我的袖子低声问道：“如意你确定这样行得通？“
　　“相信我吧。对了，红梅你的字写得怎样？”我的毛笔字可是一塌糊涂的，如果待会要献丑的话就真的是丑到家了。
　　“还行。在怡红院里我是负责各种文字撰写的。”
　　我突然想起早上看到艳红阁的牌匾时便惊讶那三个字写得非凡，原来是出于红梅之手的，万幸，我可以保住自己的脸面了。
　　“那好，你听着，待会我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知道了吗？”
　　“嗯，我听你的。”
　　李吉运才整理好刚结束的午餐高峰期收的银两时，便看到小厮吴鱼匆匆地向自己走来。
　　“掌柜，茶阁有位小姑娘的银两不够，要求以四个字抵四十两送我们作为横批。她还说写好后让我们拿给楼主定夺。”
　　“楼主？”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李吉运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真是这么说？”
　　“没错。”
　　“你送笔墨过去，我倒想见识一下她要写出什么样的四个字来。”
　　“是。”
　　吴鱼走后李吉运的表情幽深起来，他半个时辰前接到公子回到楼月楼的消息，但她一个小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小二果然送来了笔墨纸砚，红梅按照我的吩咐在摊开的纸上写起字来，笔走龙蛇，她敛袖挥笔动作潇洒自如，不禁吸引住了大家的眼球，本来在喝茶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真水无香？”当红梅写完的时候靠得最近的一位白衣男子惊讶地读了出来。
　　白衣男子读完后周围一片沉默，众人神情不一各有所思。别人不出声，我这当作者的也不好意思自夸，况且这四字的意思也不是一言半语能解释完的，所以整个茶阁陷入无声状态。
　　“好一个真水无香！妙！”
　　突然人群外一个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大家不由地往后看去，这一看又是一阵沉默，全呆住了。
　　只见来人紫冠束发，面如秋月皎皎，弯眉远山如黛，眸似漆星满含笑意，鼻若玉柱，朱唇如丹，一袭月白色袍子更衬得他身形修长爽朗清举，加上手执扇子，俨然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象。他的声音温润柔和，一脸春风笑意走来时让人不得不感叹到，公子如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