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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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许久未出门的兰絮在苏玉的三令五申下裹成了一只有手脚的粽子，才蹑手蹑脚地从后门走出去。
苏玉在长泽城待了七八年，手底下有一些自己的人，昨日听完兰絮的描述之后，迅速从自己的记忆库中找出了那地头蛇的名字，她的人手哪一行的都有，很快就找到了段彪的住处。
一大早不请自来，兰絮还给对方带了一篮鸡蛋，段彪打开门，一看见兰絮，惺忪的睡眼都清明了几分。
“您就是……裴公子身边的人吧？”
这话说的怪，兰絮却也不知道怎么纠正，只好随他去。
段彪让开门，叫他们二人进去。此人住处偏僻，房门都漏着风，看兰絮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又拿来一堆柴火堵了堵风，才拿起一只粗陶茶壶，往里面放进去几粒最便宜的茶叶，粗声粗气地说：“我得去厨房烧水，你们等一会。”
兰絮忙说：“不用麻烦。段大哥，今天我们来，是有些事情想问，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说。”
段彪背影停住了，莫名地，兰絮从中看出一丝期待的踌躇。
说来也怪，这么一个靠打家劫舍为生的地头蛇，身上到现在竟然还是那日去砸店时穿的一层薄薄的单衣，可今日……已经下雪了。
沉默了一会儿，段彪问：“你与裴公子，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弟弟。”兰絮回答很简短，拿出手里的玉牌，“上面有扶苏裴家的印记。”
段彪看着那玉牌，半晌缓缓说：“裴公子救过我们这些人的命。”
兰絮鼓励地笑了笑，段彪就絮叨着说了下去：“当年长泽城突发瘟疫，医修院、神农谷派了好多人过来，找到了办法，可是人死的太多了，染病的也太多了，平民百姓哪有钱买药，只能看着他们达官贵人一个个都好起来，然后自己烂在家里等死。”
“这样的集体瘟疫，政府……不是，就是宗门、还有管城的那些人，不会直接给发药吗？”
段彪低低一笑：“原本是要发的。”
兰絮突然汗毛倒竖，一阵很不舒服的感觉席卷全身。他没说话，看见面前这个地头蛇的脊背塌了下去，颓丧出了一副将死之感。
“那时候裴公子尚且年少，不过14岁，连沧海学院都还没进。他不知为何来了长泽城，出钱为我们买下救命的药汤，整个城的平民百姓，都被他救了。从前不知公子与裴公子有渊源，多有冒犯。”
兰絮直截了当地问：“跟我现在租的那家店面有关系吗？”
“公子有裴公子庇佑，自是无恙。”
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段彪必定知道什么，并且这几乎是承认了他租的那家店面会给他带来危险。可对方出于对裴思谦的信任，觉得不必告知他。
“段大哥，兄长现在并不在长泽城。”兰絮两手交叠在膝盖上，言辞恳切，“所以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能把这件事告诉我。”
段彪却像老了十岁似的，无论兰絮怎么问，他都不肯再说了，被逼急了就说兰絮有裴思谦护着，不可能有事。
此时，兰絮随身携带的玉牌震了震，他瞳孔一缩，飞快地拿出玉牌，死死盯着玉牌上出现的每一个小小的金字。
「哥没事，好着呢。一时半会战火烧不到长泽，你自己小心，有事找我。」
兰絮盯着那行字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悬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而嘴上说“好着呢”的裴思谦，正狼狈至极地飞速奔逃。
他和贺玺出去给嗷嗷待哺的百姓们捕猎，可冥野腹地深处哪有什么好相与的东西，二人费劲吧啦半天，才猎到一只受了伤的异化鹿。可谁知，这鹿竟然是一条千年巨蟒盯上的盘中餐！被两个少年夺去，巨蟒愤怒至极，誓要把鹿并少年们都捉回来，权当加餐。
裴思谦堂堂一个化神期，被追的狼狈不堪。他叫贺玺先带着鹿回去了，一个人与巨蟒周旋。
冥野腹地只有一片密林，其他的地方都是辽阔的、无边际的原野，上面有足足半人高的野草，万里无人烟。裴思谦已经吊着这巨蟒一整日了，可这千年老妖怪体力好的很，反倒是裴思谦已经力竭了。
再惊才绝艳的少年也是在家族、学院的庇护下长起来的，直面生死也是头一遭，他不知跑到了哪个地方，累的想干脆撞进巨蟒嘴里给它老人家当点心算了，却收到了兰絮一股脑的消息。这小孩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生怕他出什么事，急切地想要一个回复，可想必不知道洛城沦陷的事情，他不想让兰絮担心，百忙之中哄了两句，叫他放心。
我不能跑了，但也不能死。
裴思谦召出破风，吞下两粒大还丹，瞬间周身灵力暴涨，破风被灌注了丰沛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清鸣一声，随着主人迎面撞上了巨蟒。
“什么千年老妖怪，弄死你，一路上的口粮都齐活了！”
老妖怪妖力浑厚，哪是能被这么一个年轻人随便磋磨的，它一吐信子，裴思谦胸口瞬间闷痛，连退几步，吐出一口血来。
再来。
破风尝到了血的滋味，剑鸣声不断，裴思谦心无旁骛，竟是在这生死之战中，领悟了上官曦传给他的无上剑法的第二层。
蛇妖的竖瞳中闪过震惊，它是千年的大妖，眼见化形在即，它并不愿意冒任何风险，只是见这少年灵力充沛、天赋不凡又没什么威胁才想吞了去滋补，却没想到……
无上剑法先天克妖邪，裴思谦眼中战意汹涌，脑海里却已经把蛇肉做出了煎炒烹炸的一系列菜式。
荒原之上，猎猎长风吹起少年破烂的衣衫和高高的马尾，寒光凛冽的剑尖直指强敌。
……
长泽城外的一处破旧茅草屋里，寒风呼啸着裹着雪花往屋里灌，东瀛刺客凝视着黑衣青年：“尊驾是何人，为何救我？”
青年开口，声音粗粝不堪，一听就是专门用来掩饰的。
“为了让你替我做事。”
刺客说：“我身无长物，只是条被人养的狗。”
“狗疯起来也能咬人。”
黑衣青年摘下斗篷，露出一张火疤纵横的脸。他声音里似乎下了蛊，听的那刺客直起鸡皮疙瘩，稀里糊涂地就只知道点头。
片刻后，刺客木然地出了门，朝着四六的方向走去了。
……
兰絮离开了段彪的家，全程没插进去几句话的苏玉疑惑道：“小掌柜，你怎么不问了？”
“他不想说，问也没用。但是苏姐姐，这间铺子一定有什么问题。”
兰絮大脑飞快运转，瘟疫，莫名其妙不分发的药，位置极好却一直闲置的铺面，段彪痛苦纠结无奈的神情……
他本是个做小本买卖的，不想掺和进这样复杂的事情，可纪掌柜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租给了他这间铺面，硬生生给他拉进了这摊看不见摸不着的浑水里。
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又手无缚鸡之力，就这样被拉入了危险中。
兰絮早就不是碰见事只会抱着膝盖哭的软弱小孩了，但情绪还是忍不住有些低落，他是个二十一世纪的少年，不论如何，都没直面过生命的威胁。他掐了掐眉心，问：“苏姐姐，你知不知道这间铺子在我之前是做什么的？”
苏玉说：“这些我需要查一下，太久了我记不清。小掌柜，我们先去买些符咒回来护护宅，我回去给你查。”
在长泽城，符咒的买卖是合法的，兰絮花大价钱买了几张护宅的符纸，回去按照说明贴了，看着铺子被一层一闪而过的金光笼罩起来，才放下心来。
谢昀给他们准备了饭菜，兰絮洗了手，打算吃饭的时候，玉牌又震了震。
「最近都还好吗，跟哥说说，有没有人欺负你？」
兰絮眼眶有点热，他说：“没有人欺负我，我认识了对我很好的朋友。”
刚捡了一堆烂树叶幻化成衣服往身上套的裴思谦微微一笑，这么招人稀罕的小孩，没人对他好才奇怪。
兰絮字斟句酌地想问关于苏玉和谢昀能看穿障眼法这件事，最终还是先絮叨了一堆，问裴思谦战况如何，有没有受伤，洛城冷不冷。
裴思谦给自己套了层防风的结界，一边大刀阔斧地抄着破风给巨蟒分尸，一边耐心地一一回复。
等到看见有人能识破他障眼法时，裴思谦皱了皱眉，旋即了然。
「以前拿我的血救过人，他们应该恰好在其中，别怕。」
难怪苏玉一听说他跟裴思谦的关系，就对他这么好。所谓的拿血救人，兰絮也读过一些修真界的典籍了，统共没几种术法，每一个都不是轻轻松松一句“取血”就能盖过去的，各有各的凶险。
兰絮怕再聊下去，玉牌里的灵力要用完了，只好依依不舍地把玉牌重新挂回腰间，用大量的工作来阻止自己再跟裴思谦聊两句的冲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