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也要做五三吗》跃舟

12、入梦

　　长泽城又下起了大雨，雨打在树叶上、窗棂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仿佛催眠的乐曲。

　　兰絮就在这场雨里，做了一个梦。

　　那是他父母刚去世的时候，阴冷肃穆的灵堂里，停着两口乌黑的棺木，才13岁的男孩一身孝衣，趴在棺木上，谁劝都不肯下来，眼泪不要命地往下砸，口里一直喊着“妈妈”。

　　兰絮守灵三天，累的受不了就一头栽下去，趴在灵堂里睡，醒着的时候都在哭，眼泪掉不完似的，三天下来，眼睛肿的像核桃。

　　父母出殡那天，他作为唯一的孩子，走在队伍打头的位置。看着两个小小的骨灰盒埋进土里的那一刻，兰絮的心脏像是被抽空了，他腿一软跪在地上，从此以后，他就没有父母了。

　　他太小了，父母生意做的大，但还没来得及教给他，所以在他沉浸在父母新丧的悲痛中时，他平日里温和亲切的亲戚们，把父母的财产瓜分一空。

　　“他未成年嘛，他父母又没有遗嘱，还不是要过继给我们养？未成年孩子的什么不是父母的？”

　　他们夺了他父母的财产，却把他当狗养。一个月五百块的生活费，什么都要从里面扣，初中时还好，到了高中，连学费也不给，指望兰絮从一个月可怜的五百块里攒下钱来，自己交。

　　他最落魄无措的时候，蹲在家里别墅的门口，靠着墙掉眼泪。那已经不是他的别墅了，那栋房子在小叔名下，保安换了一批，不认识他，要赶他走。

　　可那是他从小玩耍、等着父母忙完回来带他回家的地方！

　　兰絮心脏一阵阵地绞痛，睡梦里不安地痛苦地喃喃着“爸妈”，身体下意识地自我防御，像被高温炙烤的虾，缓缓地蜷缩起来。

　　“哇”地一声，兰絮喷出一口血来，接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裴思谦也吐出一口血来。

　　对方太强了，他和贺玺与之周旋了半夜，傀儡仿佛杀不尽，杀了一批，紧接着就补货上来，野草似的。

　　“不行，这样下去，咱们两个也得交代在这里。”

　　裴思谦背抵着贺玺的背，低声：“我等会烧一件灵宝，开条道出来，你赶紧走，去洛城找人来救我，我拖住他们。”

　　贺玺这时候讨人厌地又不傻了，他说：“不行。我们两个人拖着都是勉强，你自己留下必死无疑。”

　　“我还没用全力。”

　　裴思谦这话说出来自己都想笑，贺玺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是啊，没用全力，师兄，剑还拿得稳吗？”

　　说话间，贺玺又飞快出手，打弯了几个傀儡的关节。

　　与此同时，裴思谦摘下腕扣，就地一甩，凭空出现一个口子，把他和贺玺一并吸了进去。

　　“这是……芥子空间？”

　　“不错。但是只能支持半个时辰。贺玺，我有个赌一把的办法，你敢不敢试？”

　　贺玺满脸血污，他满不在乎地擦了擦：“师兄你说，咱们都到这份儿上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裴思谦掏出一颗丹药来，拍拍他肩膀：“好兄弟，看你的了。哦对，先给院长去个信儿，跟她汇报一下。”

　　贺玺看清他手里那颗大红色的丹药，瞳孔骤缩，失声：“大师兄你终于疯了吗？你这是觉得被傀儡打死太痛苦，准备自行了断了？”

　　裴思谦被这哭丧式的关心震了震：“少年，咱们还有办法吗？我好歹是个元婴中期，强行拔高境界引天劫尚且可行，您呢？元婴前期稳了吗？”

　　贺玺一声不吭，掏出上官曦临走前给他们带的护身符，咬破手指，滴上去一滴血：“给你护法，来吧。”

　　裴思谦不多废话，干脆利落地吞下那枚大红色丹药，瞬间，灵力在身体里暴走，以极其强横的力道冲击各处经脉，数不清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窜进他身体里。

　　裴思谦唇角渐渐溢出了鲜血。

　　得活着，还得陪他这个废物师弟去救他家里人，还有那个小孩儿，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长泽，过的怎么样。

　　裴思谦皮肤上暗红色的裂纹忽隐忽现，贺玺见状，立刻用剑划破手掌，以自身血液为媒，加强阵法的力量。

　　芥子空间外的傀儡们失去了攻击对象，傻愣愣地站着，像农田里常扎的稻草人。

　　裴思谦鬓角已经湿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经脉疯狂叫嚣着要破裂，都被他狠狠地压了回去。

　　芥子空间即将消散，裴思谦的皮肤仍在闪现暗红色裂纹。已经能看见傀儡们了，贺玺咬咬牙，打算再给自己来一刀时，天色忽然暗沉下来，强劲的天雷在云层里呼啸，贺玺手一松，瘫倒下来。

　　这次不用裴思谦说，他祭出一个爆破符，炸开一个小口子，拼命地往远处跑。

　　裴思谦天赋过于恐怖，每次渡劫的天雷比别人多不说，还比别人粗！他从元婴期到化神期的天劫，只怕方圆十里，都会被劈的寸草不生。

　　天雷轰然而下，贺玺分神回头望，惊恐地发现天雷跟他师兄一样宽！

　　天雷乃天道考验，其中蕴含的力量不是邪修能忍受的，想必师兄的天劫一来，不管是那皮影，还是那唱戏人，都得尸骨无存。

　　贺玺找了个地方躲好，顺便清点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伤药和吊命的药，发现还有一些，这才松了口气。

　　裴思谦的天雷来势汹汹，山头已经焦黑一片还冒着烟了，然而这只是第一道雷，后面至少还有八道。又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贺玺脚下的地都在震颤，他险险地扶住旁边一棵枝干粗壮、少说活了几百年的老树，才勉强站稳，结果下一秒，那老树就因为承受不住强震，从树干中部断裂开来，险些没把贺玺砸在树底下。

　　不知过了多久，震颤声停了。贺玺捂着被震的流血的耳朵，飞快地朝山上掠去。

　　也不能说山，山平了，甚至还多了个大坑，他师兄就躺在里面，冲他吐了口黑气。

　　贺玺熟练地掏出吊命的药，给他师兄强行喂了一颗，然后检查了一遍外伤，发现问题不大，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抗上人就要走。

　　“给……给院长发信了吗？”

　　裴思谦气若游丝。

　　贺玺看见坑附近明显来自于傀儡的断肢残骸，漠然地踢了一脚，回道：“发了。”

　　……

　　“我天，兰絮，醒醒，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兰絮？兰絮！”

　　声音仿佛来自于天外，被一张厚厚的膜挡着，怎么也听不真切。

　　“你喊他他也听不见！你看看，他耳朵出血了！”

　　“那怎么办？你赶紧想想办法！”

　　他们很着急，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流了进来，抚慰了抽痛的心脏，接着又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苏宁神色一变，手上的灵力没停：“谢昀，他灵根很奇怪。”

　　“我知道，但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谢昀看着那少年苍白的面颊，“说实话，就这样的身体，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兰絮只能听见自己耳边有嗡嗡的声音，一度怀疑是蚊子，他想抬起手来驱赶，却没力气，只好作罢。

　　苏宁的灵力很温和，她缓缓地输送着灵力，面色也越来越白。她本身修为不高，因为家道中落，只是个散修，目前也不过练气后期，兰絮的身体碰到灵力，吸收的几乎贪婪，她没多大会就撑不住了。

　　“你快点的，药好没好？”苏宁有气无力。

　　“不用再输了。”谢昀按住了她的手腕，“你的灵力只是暂且给他缓和一下，我去拿药来。”

　　那股柔和的力量消失了，兰絮心脏又隐隐地痛了起来。他恍惚间又回到了父母的灵堂，跪在地上抱着灵牌痛哭。

　　他迷迷糊糊坐了起来，被喂进去几口液体，没什么味道。苏宁有些心疼地说：“这会儿真不知道他尝不出味道来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少年靠在谢昀肩膀上，面如金纸，嘴唇却很乖地半张着，喂药喂的没有任何阻碍。长睫毛一下一下地闪着，像是沉浸在一个很不安的梦里。

　　“你说他父母在干什么，这么小的小孩儿，竟然得跑出来自食其力。”

　　苏玉给他掖好被角，轻声嘟哝：“谢昀，你不是懂医吗，他什么时候能醒？”

　　“他是被魇住了，不好说。”

　　苏玉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啪啪啪地拍响了，有人在外面大声喊着：“兰掌柜，兰掌柜在吗？你家的五三驯兽版还有没有？”

　　苏玉看了一眼兰絮，又看了一眼谢昀，脑中灵光一闪。

　　小掌柜，可别怪我先斩后奏了。

　　苏玉给谢昀使了个眼色，叫他躲起来，然后飞快地把眼睛揉红，随手抓起昨天做菜用的大蒜，放在眼底下熏了熏。

　　她顶着红红的眼圈、满脸的泪以及被兰絮真真切切吓出来的苍白死人脸，猛地拉开门，跟店外的一群学子们大眼瞪小眼。

　　“我家掌柜的听说自己家的东西被四六抄了，一气之下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各位先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