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凰》天才小宝喵

7、第 7 章 三日后

　　三日后，便到了母亲入宫的日子。

　　如心中所料，帝王并未再在此事上为难，只是派了个内侍来传话，委婉的告诫我要慎言慎行。

　　而这几日我亦是很守他定下的规矩，朝阳宫大门紧闭，除了每日必要的膳食供应外，再无人往来。

　　因着父亲的关系，尽管帝王视我如无物，我的日常用度仍是精致无缺。

　　“小姐，你看这髻上要不要再带支凤钗？”

　　逐月细细打量着我，一面歪着头思索。

　　我看着镜中娥眉淡扫的自己，禁不住笑着摇头:“不用了，你费心了半日，已经把我打扮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了。”

　　她笑弯了眼:“小姐本来就天生丽质，皇上是没见过您，若见了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冷落您呢。”

　　我微笑看着她取下早已备好的衣裳，没有开口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自是知道自己样貌并不差，可美丽是这宫里最不缺的东西，而以色侍人者，又有几人能好？

　　待一切妆点完毕，于寝殿正间端坐不多时，便见早去宫门迎人的青妤领了母亲进来。

　　我按捺不住的起身相迎，母亲却先一步按着礼制朝我行了一礼。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我看着母亲发心的银丝，心一酸，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慌忙扶起她，语调已是泫然:“这又没有外人，母亲还要对女儿行这样的礼，是要让溶儿心内不安吗？”

　　母亲眼中泪光点点，却仍正色道:“不论何时，君臣之礼都不可废，更何况如今，你贵为皇后，更不能行错一步，平白叫人抓了小辫子说事。”

　　我强忍着泪意，紧紧牵了母亲一同落坐。

　　母亲一直细细端详着我，却是相顾无言。

　　待到茶点上毕，青妤和其余宫人知趣退下，殿中只剩下松意和逐月两个相府旧人时，她方才轻轻开口。

　　“溶儿，你瘦了。”

　　我笑了起来:“这才三天没见，怎么会呢？”

　　母亲看我半响，长叹一声:“你受的委屈，家中都知道的，溶儿……你做得很好。”

　　我轻轻摇头，恳切道:“女儿不在意恩荣，所以并不觉得委屈，只是不想让父母因我而受那教女不当的非议。”

　　“好孩子。”

　　母亲轻拍着我的手，目光满是怜惜。

　　我浅浅笑着，心下沉吟了片刻后，终究是温婉出声:“母亲还没有见过我住的寝室呢，不如溶儿带您去看一眼，您看好吗？松意和逐月就在这里守着，女儿也好和您说些体己话。”

　　母亲的眼中有微微的诧异，却没有多言，只微笑着点了点头。

　　款步入了内间，我环顾一眼四周，又确认窗外无人后，方才牵着母亲于榻上坐下。

　　“溶儿？”

　　母亲面露不解，我笑了笑，握着她的手，轻声将心底的疑虑问出。

　　“母亲，女儿出生那一年，宫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母亲脸上的微笑霎时一僵，语带惊疑道:“溶儿……你可是听到些什么？”

　　我轻轻摇头，没有说那日听到的话，只是道:“深宫里历来不乏闲言碎语，女儿只是隐约听了两句，并不甚明朗。”

　　母亲怔怔的看着我片刻，终究长长一叹。

　　“溶儿，我曾担心以你的性子，恐怕是受了委屈也不肯说，现下看来，你虽柔然似水，但心志却极为坚韧，也罢，既然你问了，母亲也不隐瞒，只是你记住，有些事情，听过也就罢了，不要去多想，也不要再去问。”

　　我颔首不语，平静的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而母亲沉默半响，却是开口问道:“溶儿，你觉得当今圣上如何？”

　　我不妨母亲说的是这一句话，一怔之后，如实微笑道:“父亲说，皇上是年少有为的英主，而溶儿在山中时，亦曾听过民间有人夸赞其宅心仁厚，是位仁君。”

　　“那是世人不知端淑太子。”

　　母亲看着我，略微停了停，眸中闪过犹豫之色，却最终还是一字一句的轻声开口。

　　“那是先皇的六子，同皇上一母同胞的哥哥。”

　　我微微一惊，我知道先皇共有九子，其中五位早夭，生平不详，长子早早列土封疆，被封镇北王，二子和三子被贬守陵，五子乃最受宠的胡姬所生，被封煜王，第九子便是当今圣上。

　　可母亲方才说的端淑太子，我却从未听闻过。

　　我隐约能明白，母亲所要讲的是什么，于是敛起心中的讶异，只凝神倾听。

　　而母亲仿佛并不在意我的所思所想，只转眸看向窗外，声音沉沉，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据传，端淑太子自降生左臂便带有腾龙胎记，先皇为此摈弃“尚”字这一代皇子的起名，特赐名“昀祚”，自幼便将其当做储君来培养，无限恩宠，极尽宠爱。”

　　“所有的皇子，都及不上他一人的恩宠，而端淑太子亦不负众望，自幼便才思敏捷，文武双全，德行亦是仁厚宽和，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赞其，是天选的帝王之材，他是那样的优秀无缺……”

　　窗外有风吹过树梢，一阵沙沙作响，母亲略微停顿，重新开口时，已带上了淡淡的怜悯和惋惜。

　　“你出生的前半年，行山秋猎，不过七岁的九皇子非缠着端淑太子去射杀一只驯鹿，二人同乘一骑就去了，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无事，毕竟端淑太子虽刚过幼学，但骑射的功夫已是佼佼，可……不知怎的马儿就发了狂……”

　　“随行的侍卫只说，远远看见两人一同滚下了山崖，还听到端淑太子不停惊呼说不要放手，可赶到时，只剩下九皇子悬在峭壁的枯树上……”

　　“母亲是说，九皇子……松开了端淑太子的手，至他掉下了悬崖？”

　　我静静开口，打断了母亲的话。

　　“先皇不是没有怀疑的，但九皇子到底年幼，又跟着险些丧了命，事发后，龙颜震怒，彻查宫闱，二皇子，三皇子都被贬出京，而禁军里外搜寻了两月，只找到一块染血的碎玉……”

　　“先皇悲痛之下，只能对外宣告六皇子染病而夭，内里追封其为端淑太子，以储君之礼将其秘葬，并下旨，任何人不得再议论太子分毫，久而久之，此事也就过去了，而如今，盛世繁荣，更无人再去提及前尘旧事，自然无人知晓，宫中曾有一位端淑太子，”

　　我微微点头，心中很明白，端淑太子之死，不外乎是争夺储君之位，而当时的皇上虽然年幼，但天家龌龊之事数不胜数，他是否真的无辜，怕只有他本人才清楚了。

　　耳边，母亲的声音犹自轻声传来。

　　“那之后，尚是贵妃的太后便日日以泪洗面，先皇也冷落了她，而九皇子……据说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梦魇，喊着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当时宫里还有传言，就是九皇子害了端淑太子，母子两人亦因此事生了隔阂。”

　　我沉默不语，心下不是一丝触动也没有的，毕竟，那个人，是我的夫君。

　　再思及他不顾旁人颜面，及最终后果的形事作风，不由有些感慨，也许是此事，导致了他性情乖张。

　　而太后的离京，或许也不是厌恶于我，只是旧事伤怀，所以才选择了远离。

　　这便是天家，人人各怀心思，不知何时，便起风雨。

　　许是我长久不言，母亲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补充道。

　　“先皇经此一事，身子亦是大不如前，不过三年便去了，先皇沉疴之时，储君未定，是你父亲力排众议，举荐了当时备受冷落九皇子，当今皇上才得以荣登皇座。”

　　母亲最后的话里，带着洛家人独有的淡定与骄傲。

　　我敛正心神，对她浅浅一笑:“母亲的意思，溶儿懂的，溶儿即便不得宠爱，亦绝不会让人轻辱了去。”

　　母亲轻轻颔首，旋即，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开口。

　　“你能这样想很好，你是我洛家的女儿，除开皇上本人，你无须顾及任何人的脸色，也没有人能给你委屈受，无论你要做什么，洛家永远都会是你最大的庇护，若有需要，你可于高处悬挂一盏青色风铃，家中定会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