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之旅》浮崖游梦

2、目击者-2 谁看见？谁

　　光斑落在黑色的短发上，在他身上活泼跳跃。
　　他静默的、孤独的坐在那里，身边干干净净——没有他的女朋友，也没有泼墨的红。
　　木木子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为了看到更多，木木子不断伸长脖子，甚至不知不觉站起了身，上半身努力往前探。
　　没有了，都没有了。
　　卫衣男把他留下的痕迹都带走了……
　　“木木子，你干嘛呢？”木妹妹不解地扯了扯木木子的衣服下摆。
　　木姐姐伸手，虚扶在木木子倾斜的上半身之下，这才回头去追寻木木子的视线落点。但她没发现任何异常，不明白是什么吸引得木木子看得如此忘我。
　　“嗯？”木木子恍然回神，回头看向扯自己衣服的木妹妹。
　　两人对上视线，都懵逼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木妹妹的手还在她的衣摆上。
　　木木子伸手，一手握住那手的手腕，一手把在那手的胳膊上，把人往上扯。
　　木妹妹不懂木木子想干什么，但还是配合地顺着右手上的力道站起来。
　　“看，那边的那个男生，”木木子用手指了指，“穿粉色衣服的那个。”
　　那个男生和他女朋友穿的粉色情侣装。
　　在木木子刚上大巴，路过小情侣旁边时，她差点没被那个男生胸口上大大的红色爱心闪瞎眼。
　　冷冷的狗粮胡乱的塞……被塞狗粮的木木子差点没被噎死。
　　她当时还忍不住和姐姐妹妹小声吐槽了几句。
　　一般男生是很少用粉色的。所以就会很显眼，很“鹤立鸡群”。木妹妹和木姐姐都一眼就看到了木木子指的人。
　　木妹妹不解：“他咋了？”
　　木姐姐语气淡淡的：“男生穿粉色是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何至于如此少见多怪？”
　　木木子仔细打量两人的表情，一切正常，应该是没看见过任何异常的。
　　“我记得他之前和女朋友坐一起，现在怎么不见他女朋友了？”
　　“有吗？”木妹妹挠了挠头，回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没注意过他。”
　　她转头四处张望：“你找她女朋友？”
　　木姐姐狐疑地打量木木子：“认识？还是想认识？”
　　木木子摇头：“不认识。”
　　但避开了后面一个问题。
　　木木子向来不喜欢接触陌生人，更是从来不接触同龄的男生。姐妹两人没料到她这次竟然一反常态，没有否认她想认识一个陌生人男生。
　　“喔～”木妹妹打趣，“想谈恋爱啦？”
　　“难怪你在意他有没有女朋友呢～”
　　“我没在车上看到你说的女朋友啊，你看错了吧？”
　　这辆大巴从起点出发，一直开到这个旅游小镇，中途没有停过。
　　所以，“你肯定是看错了，他没有女朋友，大胆上吧。”
　　“呃……”
　　木木子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终究是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于是只能无力地挥挥手，跌坐回座椅上。
　　木妹妹被木木子的反应唬了一下“怎么了你？”
　　木姐姐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木妹妹的手，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让木妹妹不要去打扰木木子。
　　木木子明显是有心事，并且不愿意告诉她们两个，那就让她自己捋一捋吧，没必要逼迫她。
　　木妹妹看着木木子面朝窗外，留给自己一个背影，不陪自己玩闹，也只能失落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木木子看着道路两边人群拥簇，摩肩接踵。自行车见缝插针，骑得歪歪扭扭。大巴开在大路上，倒是宽敞许多，在这闹市，司机放慢了速度，如同蜗牛一般慢慢爬过。
　　依旧是寻常的人间烟火。
　　刚刚出炉的烤红薯热腾腾冒烟，却不再能勾动木木子的馋虫，她反而是淡淡的疑惑——这个世界已经科学了这么多年，现在看着也没有任何不科学的异常。
　　所以是刚刚幻觉吗？
　　是自己疯了吗？
　　还在，是这个世界疯了？
　　想着，木木子又忍不住去观察车里的人。
　　这辆大巴的椅子靠背比较低，一般成年人坐上去，肩膀和脑袋都不在椅背的遮挡范围内。
　　首先，离她最近的，是旁边的木妹妹和对面的木姐姐。
　　两人没有继续聊天。因为车速很慢，玩手机也不晕，两个人此时捧着手机各玩各的。
　　最靠近车门的位置，几个大妈还在聊天，也不知道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各个兴奋得面色潮红，更有甚者，激动地“啪啪”拍桌。
　　独自一人的老大爷换了个姿势，他从行李包里拿了袋自制的地瓜干，小口小口地磨着。
　　有人趴在车窗上流口水，有人趴在窄桌上睡觉，有人在用笔记本电脑追剧……
　　人们的动作不尽相同，表情不尽相同，相同的是，没有一个人的身上萦绕见证过一场凶杀案的恐惧或不安。
　　除了……
　　那个身穿粉色的男生。
　　周围的人都十分松弛，准备去奔赴一场愉快的旅程。只有她和那个男生，肩膀与腰线都绷成一条直线。
　　木木子的视线绕了一圈，又落在那个男生的后脑勺上不动了。
　　为什么他也不安呢？是看到了吗？是记得那场凶杀案吗？
　　木木子相信自己真的看见了。所以到底是她疯了吗？
　　去问问他吧，这是现在最可能验证真假的……
　　内心纠结拉扯，在深呼吸一口气后，木木子直接站了起来，逼着自己向男生的方向走去。
　　她有点紧张，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答案。内心天人交战，导致她动作都有些僵硬。
　　木木子不允许自己退缩，她径直来到粉衣男生对面，一屁股就坐人家对面了。
　　想起这排位置是那个卫衣男坐过的，木木子就不安地挪了挪屁股，想离他坐过的靠窗位置再远一些。直到再挪就要掉到中间的路上，她才停下动作。
　　木木子观察起对面的男生，他低着头，脸色惨白，表情是一片纯然的空白，嘴唇却被咬得滴血。这让木木子越发确信凶杀案的真实性。
　　男生似乎想将这个动作维持到地老天荒，木木子选择主动打破僵局。
　　“你有女朋友吗？”
　　那个被杀的女生是真实存在的吗？
　　男生过耳不听。他一动不动，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时间里。
　　木木子观察着男生的表情，同时绞尽脑汁思考着下一个问题。
　　“你是和女朋友一起出来玩吗？”
　　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女生上过这辆大巴？
　　看男生还是不动，木木子再换了个问题。
　　“假如你有女朋友，她遇到危险，你会选择保护她，还是明哲保身？”
　　听到这个问题，男生的睫毛颤了颤。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出来了，在女朋友遇险时，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了。
　　木木子已经面对面观察男生许久，终于等到男生的反应，她激动地握了握拳。结果，她等着男生和她说句话，哪怕是句“不谈恋爱，滚!”，男生却再次恢复了沉寂。
　　“哈喽？”
　　“有人吗？”
　　“嗨？”
　　“……”
　　越等，木木子的眉头越发皱在一起。
　　粉衣男生的反应其实已经充分展示了他的不正常，这侧面应证了他刚刚目击过一场爱人被杀的惨案。
　　或许，她不应该在此时过来找他问问题，不应该在他心上新鲜的伤口上撕扯。
　　木木子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抬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一时，窄桌两边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木木子压下内心的情绪，她放下手，再次看向对面凝固的雕塑。
　　摇了摇头，她撑着桌子站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了。”
　　木木子扶着桌子，往自己的座位走。
　　路过粉衣男生旁边时，一只冰凉的手突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木木子被吓得一激灵，低头看向男生。
　　男生终于抬头了，他仰头看她，眼中是压抑的疯狂，声音嘶哑：“你，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