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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夜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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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那张遗像,他突然觉得,遗像上的脸和张巳确实相似,只是褪去了稚嫩和婴儿肥,蜕变成了一张十六七岁少年的脸。要是张巳能活到这么大,应该就是这么一张脸。烛火再一次晃动。王翠的眼神变得飘忽,快步走向厨房,"饿了吧?妈给你煮面。"
张未站在原地,感觉双腿像灌了铅。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他鼓起勇气走近供桌,颤抖的手指刚要碰到相框——
一个冰凉的气息拂过后颈。张未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却听见极轻的轻笑声从耳边传来。带着诡异的亲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张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吓得抱住头蹲下身,飞快闭上眼,心中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厨房传来王翠哼歌的声音,张未踉跄着站起来,突然发现供桌上的香炉里,三炷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燃尽,香灰在桌面拼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想’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操!他疯狂转动大门的门锁,却纹丝不动。
"妈!大门打不开了!"
王翠端着面从厨房出来,神色仿佛恢复了正常。对异状视若无睹。她把面放在桌上,汤汁呈现出不正常的浑浊,"先吃饭。"
张未这才看清,面汤里浮沉着几缕黑色长发。他连忙闭上眼揉了揉,面又变回了正常的模样,。看来被吓出幻觉了。张未惊魂未定地坐下,吃完饭后他感觉累极了。疲惫地上楼打开房门,又被吓了一跳——房间里也被放置了一张和大厅类似的供桌,只不过小了一点,也放了一张遗照,依旧是那张阴郁的少年脸庞。遗像前的米饭里插着一炷香。老屋里的灯光时好时坏,在踏进屋里的一瞬,灯光伴随着“滋啦——”一声彻底熄灭。只剩桌案上的烛火还在诡异地摇曳着。
够了!张巳直接走过去端起碗把米饭倒进了垃圾桶,把香折断从二楼窗口扔了下去。刚想抄起遗像一起扔,就被一股怪力拽了回去,狠狠地摔在了床角。王翠赶上楼来,推开门看见桌上一片狼藉,没说什么,只是把遗像从地上捡起来擦了擦,平静开口道“小未,这张遗像不能扔,就摆在你房里。”张未也无语了,“妈!现在什么年代了,你别搞这些封建迷信了好不好!弟弟死了!早就死了!这根本不是他!”
王翠对张未的嘶吼置若罔闻。她只是固执地将遗像重新摆回那张小供桌的正中央,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烛光映着她半边脸,明暗不定,眼神空洞地望着遗像上那张阴郁的少年脸孔,低语道:“小巳乖,哥哥只是……还不习惯。”
张未撑着床沿站起来,后背撞到床角的钝痛还在提醒他刚才那股非人力量的冰冷触感。他看着母亲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一股寒意比疼痛更甚地爬上脊椎。这不是封建迷信,这他妈是实打实的撞邪了!
“妈,你到底……”他想质问,声音却哑得厉害。
王翠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打断了他:“累了就早点睡!别吵着你弟弟!”说完,她不再看张未,转身下楼,烛火也悄无声息地随之熄灭。脚步声在寂静的老屋里显得格外沉重。
房间里只剩下张未和那张供桌。遗像上的少年在摇曳的烛光下,眼神似乎活了过来,带着一种冰冷的、黏稠的注视感。张未头皮发炸,不敢再去看,更不敢再去碰那供桌。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村口那点零星灯火都看不见了,仿佛整座房子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上来。张未快速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实,一动不敢动。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若有似无的、冰冷的轻笑声,带着一丝……满足?他拼命地逼自己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刚才还筋疲力尽,现在脑子却清明得很。
额头的汗不断渗出。突然,被子被轻轻掀开,从上往下。又是附在耳边的一句轻语,“不热吗?哥。”张未哪敢再动,死死闭着眼,想着念点什么驱邪的。脑中搜刮了半天,一会‘阿弥陀佛’一会‘天官赐福’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外蹦,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啧…”黑暗中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被子被彻底掀开,黏腻的汗沾湿了衣裳,凉风一下灌入,张未随即冻了一个哆嗦。眼看没有了被子的庇护,张未简直要崩溃了,立马一个弹射跳下床,对着空气大喊“要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发挥党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领导核心作用……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那东西竟真平静下来了,没有进一步的行动。“难不成真起作用了?”张未心中暗暗流泪,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高二分科一定选政治。
下一秒幻想破灭,桌上的蜡烛突然亮起,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漂浮在供桌前,面容与遗像上的少年一致,嘴角诡异的笑容也如出一辙。"念得真好听啊,哥哥。"张巳的声音带着黏稠的亲昵。“你到底要干嘛!别搞我了行不行……”张未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的表情,恐惧到竟没发觉泪水滑落浸湿了衣襟,少年的魂魄飘到他面前,半透明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不许哭。”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随后张未感到眼睑一阵湿冷,他震惊瞪大了双眼,却怎么也动不了。眼前这个人……这个鬼,正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他的泪珠,动作异常缓慢,仿佛在品尝着什么美食一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似乎要将他慢慢吞噬殆尽。
张未浑身发抖,不敢推开那只冰冷的手。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的鬼魂,而是积累了多年怨气的厉鬼。
"你......"张未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声音支离破碎。张巳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微微抬起头,那张半透明的苍白面孔几乎贴在张未眼前。烛光透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张巳的指尖突然掐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大得惊人。张未被迫睁开眼,对上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那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看着我。"张巳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房间里的温度急剧下降,张未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他看着张巳,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眼间化不开的阴郁,五官却异常俊美。在烛火的映射下更显得谲丽美艳,少年的身上透着森然的鬼气。烛火疯狂摇曳,将张未的影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他艰难地喘息着,童年的噩梦与现实重叠,让他几乎崩溃。
就在他即将窒息的瞬间,张巳突然松开了手。张未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张巳飘到床边坐下,歪着头看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笑容。
张未蜷缩在墙角,心脏狂跳。"后天的游神,"张巳的声音虚无飘渺地回响在房间里,“记得参加。”
张未猛地抬头,发现张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房间里的烛火渐渐恢复正常,温度也开始回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窗外传来打鸣的声音,张未则困得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中午了,今天的天气格外好,阳光照进房间,将昨晚的阴冷气息掩盖得无影无踪。他听到窗口正对的楼下有谈话声互相交杂着,时高时低。张未走进床边,顺着窗户往下望,站着好些人。“二叔?你们这是在干嘛?”张未疑惑地看着他们。
被叫张叔的中年男人抬头看着窗口边上的张未,笑了笑说道,“阿未啊,你几年没回来游神了吧,现在村里就剩这么多户了,每户人家都放一个鼓,拿几面旗。路过的时候停下来敲几下,放一束鞭炮,显得热闹点。”张未想了想,是好几年了,以前游神的时候,只有张家大院和祠堂才会放社鼓,几年前村里的一些人家就陆陆续续搬到城里去了。现在这个村里几乎没有年轻人,只剩一些中老年人,过年和游神节才会热闹一些。
“德胜,走了去下家。”旁边响起了催促声。
“阿未明天的游神记得去啊。”
张未哎了一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他也离开了窗边,准备下楼。刚到楼下,王翠已经摆好了午饭。“小未,过来吃饭。”张未走向饭桌,看见旁边新添了一副碗筷,“妈,有人要来咱家吃饭吗?”
“没,这是你弟弟的。”王翠忙活着洗水池里的菜,头也不回地答道。经过昨天那么一遭,现在天塌下来他都能雷打不动了。已经对此免疫的张未平静地坐下吃饭,“妈,别忙活了,先吃饭。”饭桌上,除了多出来的一副碗筷,其他一切正常,没有张未想象中的碗筷浮在空中吃饭的场景。
“小未,等会吃完饭,你去村口张德贵家取个东西,你就说我要的,他就知道了。”王翠突然开口道。
“行。”
张未端起碗走到大门口,拉了条板凳坐下,静静地看着门口几条野狗逛来逛去。洗完碗,张未出发朝村口走去,今天天气不错,张未心情也好了些,路上顺手摸了几条邻居家的猫狗。
到了张德贵家,大门半开着,他上前敲了敲,喊了一句,没人应。便轻轻推了推门,他顺手打开了旁边的灯,一副漆黑的棺材映入眼帘,桌上摆着张德贵的遗像。吓得张未一脚绊在门槛上,摔得四肢着地。“咋了咋了?”后面传来声音,张未艰难地起身回头看见张德贵正从门口迈进来。看到张未这幅模样,瞬间了然,“阿未,是你啊,我还以为发生啥了。”
张未奇怪问道“德贵叔,这…怎么有一副棺材摆着?”张德贵笑了笑,“嗨啊,这是我给自己找人做的,之前村里还来了车免费照相,我想着给自己照一张,不然死了连张遗像都没有。人老了,无儿无女这些总得自己先操办一下,也不管什么吉利不吉利了。”
张未咽了咽口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对了,你找我啥事啊?”
张未这才想起来还有事,“哦,是我妈,她让我到您这取个东西。”张德贵拍拍脑袋,“我差点忘了,你等着,我上楼取去。”张德贵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张未站在堂屋里。
等了没一会,张德贵便从楼上下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红木盒子,“来,拿着。”
张未接过盒子,感觉不是很重。"这是......"
"你妈上个月找我做的链子表。"张德贵慢悠悠走下楼,"背面刻了符文。里边可以打开。”张未懵懂地接过,刚要道别离开,又被叫住了,“等一下,还有一个”张未看着张德贵又拿出一个红色手绳,上面挂了一枚铜钱。“喏,拿着,虽然看着像女娃戴的,但保准辟邪。”但愿如此吧,张未心里默默想着。
接过手绳,便往回家的路走。突然想到房间里的灯坏了,又向小卖部走去打算买个新灯泡。张未将红木盒子揣在兜里,右手捏着那枚铜钱手绳。铜钱在阳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上面"康熙通宝"四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绳戴在了左腕上。
"应该有用吧......"他自言自语道,想起昨晚那张惨白的脸,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小卖部的王姨正嗑着瓜子看电视剧,见张未进来,眼睛一亮:"小未啊,买啥?"
"灯泡。"张未指了指货架,"40瓦的那个。"
王姨麻利地取下灯泡,却迟迟不递过来,反而压低声音:"小未啊,最近...还好吧?"
张未心头一紧:"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姨的眼神飘向张未手腕上的红绳。
张未被盯得发毛,立马掏出零钱放在柜台上,"我先走了。"走出小卖部,张未总觉得背后有视线黏着。回头一看,王姨正扒在窗口,见他回头,立刻缩了回去。怎么神神叨叨的?
回到家,王翠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张未把红木盒子递给她,“德贵叔说这是你要的怀表链。”王翠让他放屋里就行,张未照做。本来想回房休息,但转念一想自己回来的目的,又拿了笔记本和笔出门了。他先去了张氏祠堂,里面有间开放的阅览室,放着许多笔记,专门记载村里的风俗历史。
到了祠堂,一派热闹的景象,正门摆了两个大鼓,用喜庆的红布盖着,两边的炉鼎插着一把香,张未一靠近就被熏得流眼泪。平时不怎么出门的街坊邻居聚集在这烧香参拜,谈论着各家大大小小的闲事。
张未决定从侧门进去。侧门旁的路是通往山上的林子的,长长的一条,张巳从来不敢自己上去。他推了推门,伴随着嘎吱一声,侧门被轻易推开,抖了一地灰尘。这门应该好久没人用了,竟然坏了,只能推开一半。好在张未不胖刚好能塞进去,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阅览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