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鸟》depressedfugu

83、守护天使 在学校

　　在学校每天的午间休息时间，身为学生会长的陈柠总会待在学生会办公室。学生会的工作并没有多到需要她日日出现的程度，她只是为了躲在这里读小说。

　　家里并不允许课外书的存在。上高中后，父亲明令禁止她接触一切学业以外的事物。

　　这其实没什么必要，她非常聪明，学习知识和考高分根本无法对她产生智力上的挑战。因为家庭生活的枯燥，她将富余的精力消耗在学校的活动上，运动会的校纪录，选举学生会长…她统统完成得无可挑剔。

　　陈柠看向窗外，遮住太阳的云被吹散了，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到室内的长桌上，白色的桌面更加晃眼。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了下来。

　　窗帘的滑轮响动着，房间里暗了下来。

　　“怎么了？”背后传来声音。

　　“没什么，有点太亮了。”陈柠转过身，魏迟安的手里还攥着笔，“你还没写完？”

　　魏迟安低下头，手将笔攥得更紧了一些：“还，还没呢。”

　　陈柠走到魏迟安身旁，侧过身，手撑着桌子：“我看看。”

　　“啊，好…”魏迟安把卷子往陈柠的方向挪了一下。

　　陈柠冷着脸，视线草草扫过题目。当她的视线停留在题干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时，她抬起头，看向魏迟安。

　　“怎么了？”魏迟安问。

　　“没什么。”陈柠站直了身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我画了个受力分析图。”魏迟安连忙将草稿纸推到陈柠面前。

　　陈柠拿起桌上的小说：“这题你写第一小题就行了，后面要用的知识点超纲了。”

　　“可是你解出来了，对吧？”

　　陈柠翻动着书页，漫不经心：“当然。”

　　“教我。”

　　“算了吧。”陈柠一口回绝。
　　“为什么？我能听懂的，我好歹也是年级前十吧？”

　　陈柠皱了下眉，不耐烦地抬眼：“你学会了这道题又如何呢？压轴题就是用来淘汰人的，永远都会有更难的题目，别在你不擅长的科目上挣扎了。”

　　“我…”

　　“你要是真对物理上心，不可能连第二小题的思路都没有。你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做物理题，只是为了我罢了，”陈柠推了一下眼镜，“你想来这里直接来就好，没人会问你原因，你不用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真的吗？我可以每天来这里见到你吗？”魏迟安兴奋地扔掉了手里的笔。

　　“…随你便，只要不打扰我看书。”

　　“好喜欢你。”魏迟安托着下巴，望着桌子另一边的陈柠。

　　“安静。”陈柠将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

　　魏迟安哽了一下没再说话，默默收拾好桌上的东西。

　　陈柠翻开新的一页，忽然，她读到了一句话：“我若是相片冲印时的负片，那么他就是正片。只要经过他内心的一次过滤，我浑浊而阴暗的情感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脑海里浮现出陈橙的脸。

　　她在做什么呢？这个时间大概在教室里午睡，今天早上她穿得是不是有点少？

　　啊，今天早上…陈柠将手伸进了校服的口袋，摸到了一块被她揣到有些软的巧克力。

　　“姐姐你记得吃啊，特意留给你的。”

　　知道了。陈柠的嘴角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笑意。

　　“你为什么笑了？”

　　“嗯？”陈柠莫名开始慌乱，“怎么？笑笑都不行？”

　　“行啊，我只是觉得你好像见到我并不开心，可我们明明都在一起了。”

　　“我没有不开心。”陈柠收敛起笑容。

　　魏迟安走到陈柠面前，俯下身：“证明给我看。”

　　“呵，好吧。”陈柠拽住魏迟安的衣领，仰起头。
　　这个吻并不短暂，也并不单纯。

　　陈柠松开魏迟安的时候，魏迟安的脸已经彻底红了。

　　看着魏迟安羞怯的样子，陈柠只觉出几分滑稽。但她也不介意这几分滑稽为她的午休时间增添点趣味性，前提是魏迟安不要总想着吸引她的关注。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先走了。”陈柠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走廊转角，她用手背用力地擦了几下嘴唇。

　　到了初中部，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看到了在和佟瑶一起下五子棋的妹妹。她朝着教室内挥手，佟瑶先注意到了她，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人。

　　陈橙转头往后门望去，看到了姐姐，立刻也向姐姐挥手，幅度大得夸张。

　　“姐！姐姐！！”陈橙嚷起来，引得教室里其他同学侧目。

　　陈柠笑着做出“嘘”的手势，又点了点手表示意自己该走了。

　　“姐姐拜拜！！”

　　“拜拜。”这声拜拜没人能听见，可陈柠还是让它从嘴里溜了出来。

　　只要经过他内心的一次过滤，我浑浊而阴暗的情感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整个下午，陈柠的脑海里都在回响着这句话。

　　“啊…”手指似乎粘到什么东西，陈柠将手抽出上衣的口袋，

　　她反复确认那块巧克力的存在太多次，巧克力被她摸得化掉了。

　　…

　　“Lynn，你有没有看到那个…那个…”Cynthia抱着碗，手在半空中画圈。

　　“什么？”陈柠揉搓着手指，试图弄掉黏在指尖的巧克力。

　　“哎哟，就是那个呀！”Cynthia加快了画圈的频率。

　　陈柠低头偷笑：“你手腕就算转成螺旋桨我也猜不出来的。”

　　“用来搅拌东西的那个，whisk的中文是什么？”Cynthia依旧没有停止手腕的动作。

　　“啊～你说打蛋器？”陈柠走到水槽前，“在这里。”

　　“我说的就是那个！你真没猜出来我在说什么吗？”

　　“没有，最开始就知道了，”陈柠把打蛋器递给Cynthia，“只是还想看你自己一个人多玩会儿你画我猜。”

　　“敢耍我啊你？”Cynthia将陈柠扯进怀里。

　　“这有什么不敢的？”陈柠顺势把手上的巧克力抹到了Cynthia的颈上。

　　“给你烤蛋糕，你就这样报答我，呜呜呜，我好惨呀。”Cynthia装出抽泣的声音。

　　“嘁，”陈柠凑得更近了些，手抚上Cynthia的脖子，“那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Cynthia没说话，只是注视着陈柠的眼睛，唇角微翘。

　　“明白了。”陈柠笑着轻搡了Cynthia一下，Cynthia半靠着厨房的岛台。

　　双手反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Cynthia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陈柠握着她的手腕，用舌尖将那滴巧克力抹开，舔食殆尽。

　　打蛋器因Cynthia的松懈掉到了地上，陈柠也借此拉开了距离。

　　“你故意的吧？”Cynthia红着脸骂道，轻轻踢了正在捡打蛋器的陈柠一脚尖。

　　陈柠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用水龙头冲洗着打蛋器：“是故意的又如何？你现在恨不得把这一盆巧克力扣你自己身上吧？”

　　“呵，你哪来的自信？”Cynthia不屑地抱起手臂。

　　“我可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

　　“声音啊，你每次…”陈柠嘴角不住上扬。

　　“喂！好了！别说了！”

　　“好好干活吧。”陈柠将清理好的打蛋器又一次递了过去。

　　“analyst果然讨厌。”Cynthia自知没吵过，夺过打蛋器卖力地打发起奶油。

　　陈柠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搅拌着融化了一半的巧克力。

　　两个人专心干了会儿活。
　　“Lynn？”

　　“干嘛？”

　　“如果我真的把你那盆巧克力倒在自己身上，你会...”

　　“乔辛雅，世界上还有人在挨饿呢。”

　　“知道了…”Cynthia妥协的话里能听出委屈。

　　Cynthia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接通了电话。

　　“喂？姆妈？”Cynthia举起手机，选了个最好的角度。

　　陈柠立刻挪到了岛台的另一边。

　　Cynthia看了陈柠一眼，不解地眨眨眼睛。

　　“囡囡？侬现在勒做啥呀？”

　　“勒烤蛋糕呀，巧克力麦芬。”Cynthia对着手机卖乖一样笑着。

　　“哎哟，侬屋里灶披间一趟都呒没进过，现在倒烤起蛋糕来哉。”

　　“网上侪有教程个呀，我照牢伊一步一步做，还会做勿成功个啊？”

　　“侬拿镜头拍拍侬个蛋糕，姆妈截张图拨侬阿爸看看。”

　　“好呀好呀！这趟成功了，等下趟侬搭姆妈、阿爸转来，我也烤拨侬伲吃。”Cynthia点了两下屏幕，将镜头凑到食材上。

　　“侬个还勿叫蛋糕咯，侬个还是蛋糕糊糊呢！哎哟，还有小朋友搭侬一道啊？”

　　“哦，对额呀，有人搭我一道个。侬个囡囡也有人陪个呀。”Cynthia朝陈柠招招手。

　　陈柠用力摇了摇头。

　　Cynthia快步走到陈柠身边，把陈柠揽进镜头：“姆妈，来，伊就是Lynn，陈柠，搭我一个公司个。我以前跟侬提起过个，就是伊呀。”

　　“姆妈记得呀，侬新谈个小女朋友嘛！哎哟，长得老漂亮额！”

　　陈柠听得一知半解，但也听懂了“女朋友”这个词，她看向屏幕，里面和Cynthia长得极为相似的贵妇人正带着满意的微笑打量着她。

　　“阿姨好。”陈柠对着屏幕露出得体的微笑。

　　“哎哟，小陈呀，Cynthia总和我提起你呢，说你这里好那里好什么都好的呀，她可…”

　　“姆妈！侬哪能啥个侪往外头讲个啦！”Cynthia羞红了脸，连忙打断了母亲。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听起来贵气到每次笑声的间隙都会有金币从听筒里掉出来。

　　“侬还晓得难为情啊？连姆妈侪晓得侬花心个啦！我看侬还是早点转转性格好个，这个小姑娘我看倒蛮好个，蛮称心个呀。”

　　“哎哟，姆妈，侬覅再讲了好伐？侬讲个上海闲话又勿是温州闲话，人家听得懂个好伐！”Cynthia撒娇般嚷起来。

　　“温州闲话？好呀！我叫侬阿爸来教训侬！阿爸！阿爸！侬快点来！”

　　“哎哟，真是个！侬覅再喊阿爸了，我挂了，拜拜！”Cynthia挂断了电话。

　　“新谈的女朋友？”陈柠扯开Cynthia环在她腰间的手。

　　Cynthia放下手机：“不然呢？我还能说你是我的新炮友吗？”

　　“你自己的私事不用跟你妈妈讲吧？”

　　“我和我妈妈什么都聊的，你不用担心，她很开明，我爸爸也是。”

　　“你家里人都能接受你喜欢女生的事？”

　　“我妈妈完全接受，我爸爸甚至有点开心，还特意为我开了个派对。不过我觉得他那么开心可能是出于 ‘自家白菜不会被别人家死猪拱’的心态，这其实还是把女人放在了低位…anyway，他们都算接受得不错。”Cynthia继续搅拌着碗里的奶油。

　　“你很幸运。”陈柠低头看了眼碗，巧克力已经完全融化了。

　　“啊，抱歉…”Cynthia立刻放下了打蛋器，走到陈柠身边，“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嗯？没有的事，你不用道歉，我没那么脆弱。”

　　“真的？你不介意？”Cynthia抓起陈柠的手吻了一下。

　　陈柠笑了：“你妈妈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很亲切。”

　　“她很喜欢你的。”

　　陈柠挪开视线：“她那么宠你，应该会喜欢你每一个 ‘女朋友’吧？”

　　“才没有，只有你而已。”Cynthia摩挲着陈柠的掌骨。

　　“为什么？”

　　“…你真想知道吗？”

　　“你在犹豫什么？”

　　“我怕会对你造成负担，因为我很喜欢我们现在的关系，一切都很轻松…”

　　“再说一次，我没那么脆弱，你告诉我就好。”

　　“好吧，”Cynthia深吸了一口气，“我和我妈妈提起过，我觉得我和你可能会有未来，你是个好人，情绪稳定，还有份好工作，我们各方面都很匹配…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随便和她一说，并不是我想改变我们两个的关系还是怎样。”

　　“…我明白了。”陈柠点点头。

　　Cynthia丧气一样松开手：“我现在有些后悔告诉你了。”

　　“因为知道我会拿着这件事蹬鼻子上脸吗？”陈柠戳了一下Cynthia的脸颊，“你原来这么喜欢我啊。”

　　“你难道不也一样喜欢我吗？最近你都快搬到我家来了。”Cynthia捉住陈柠的手，紧攥在掌心。

　　“只是因为你家离公司更近而已。”

　　“啊，我还以为是你对我服务的认可呢。”

　　“我难道没服务你么？”

　　“比起你的服务，我更喜欢你本人。”Cynthia在陈柠脸颊靠近耳侧的位置留下一个吻。

　　“诶，”陈柠抓住Cynthia解纽扣的手，“你打发的奶油会消泡的，蛋糕还烤不烤了？”

　　“烤蛋糕只是约你的借口罢了，吃不吃我都没所谓的。”

　　“可惜了，我其实还挺期待的。”

　　Cynthia的指尖往蛋糕糊里蘸了一下：“喏，要尝尝看吗？”

　　陈柠冷笑一声，握住Cynthia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她望着Cynthia的眼睛，吮着蛋糕糊。

　　“你…我…”瞬间错乱的心跳让Cynthia语无伦次。

　　陈柠丢开Cynthia的手：“乔辛雅，你说你觉得我能给你未来，那你能给我未来吗？”

　　“当然。”

　　“真的？”

　　“我家在这里，在温哥华，旧金山，新泽西都有房。我有三本护照，只要你想，结婚对我来说不成问题。我家里在国内国外都有联系，和我在一起你不论在哪里都可以过得舒适，自由，这两点我可以给你保证。”

　　“…”

　　看出了陈柠的迟疑，Cynthia继续说着：“新泽西的那套公寓坐PATH到曼哈顿不到一个小时，陈橙去SVA的话住那里会很方便，也能省下一大笔房租。”

　　陈柠有些吃惊：“你居然还记得她要申哪个学校？”

　　“我记忆力很好的，”Cynthia耸耸肩，“我知道你很在乎你妹妹，所以我会尽可能帮助她的，参展，申请的作品集，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找到人帮她。”

　　“你还真是可靠。”

　　“我这样算不算你的守护天使？”Cynthia的视线落在陈柠的嘴唇上，似乎在讨要一个吻。

　　“守护天使？”陈柠自然地吻了上去。

　　“圣诞节快到了嘛，突然想到的。”Cynthia半倚在陈柠身上，“那…这个圣诞节要一起过吗？”

　　“好啊，如果那天我们不加班的话。”

　　Cynthia笑着重复，鼻尖蹭着陈柠的脖颈：“如果那天我们不加班的话。”

　　陈柠迎合着Cynthia的动作，思绪因感官的兴奋而变得混乱。

　　守护天使吗…

　　脑海里瞬间闪过陈橙那只挡在她面前的手。

　　陈柠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怎么了？”耳边是Cynthia温柔的询问。

　　“没什么。”陈柠不由自主地将Cynthia抱得更紧了些。

　　我刚刚是在害怕吗？我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情绪？

　　“你要是不喜欢在这里的话，我们也可以回房间的。”

　　“都说没什么了。”陈柠烦躁地用嘴堵住了Cynthia接下来的话。

　　思绪又一次混乱了，烦恼也被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