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鸟》depressedfugu

81、假装善良的惩罚 林释月

　　林释月走出电梯，蹬掉了鞋，手表显示晚上十一点。在公司解决事情的时间并没有她预想的时间久，之后她陪着乔乔去参加了一场酒局。她与好几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但或许是因为那几杯伏特加shot，所有人的脸在她的记忆中都带着几分朦胧。

　　这不重要，只要他们记清了我的脸就好。

　　门廊里放着辆自行车，是宋佳韵发给她视频的那辆。

　　林释月嘴角维持了一整晚的优雅弧度终于消失。

　　她走向佟瑶家的家门，用指纹解了锁。

　　“释月姐你回来了。”

　　“嗯。”林释月循声望去，宋佳韵正坐在吧台暖黄的灯光下，手里端的杯子冒着热气。

　　“辛苦了。”宋佳韵从吧台的椅子上跳下来。

　　“怎么还没睡？”林释月没有看宋佳韵的方向，低头解开腕表，随手将表和挎包都扔到了沙发上。

　　“刚写完作业，喝点东西就睡了。”

　　“哦，”林释月敷衍地应答着，她抖了下肩膀，佟瑶的大衣顺势落下，“给我拿瓶水吧。”

　　宋佳韵放下茶杯，立刻蹲到了冷柜前。

　　林释月看向吧台上的茶杯，精美的西瓷，自从宋佳韵搬来后佟瑶陆陆续续买了很多。

　　她还坐了我的位置。

　　很快冰水就递到了林释月手上。

　　“谢谢。”林释月接过玻璃瓶，她瞥到了宋佳韵指甲旁的倒刺，她的一根手指扣住了宋佳韵的指节。

　　宋佳韵捕捉到了林释月视线停留的瞬间，她迅速收回了手：“不，不用谢。”

　　林释月看着宋佳韵背在身后的手，上扬的弧度又回到她的嘴角。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把瓶子递了回去。

　　“我包里有护手霜，你拿去用吧。”林释月转身离开，径直走向佟瑶的房间。

　　“啊？哦，好，谢谢。”

　　林释月没说话，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对这客厅的面积感到不满，要离开实在是要走太久了。

　　“那个，释月姐！”

　　林释月皱了一下眉头，转过身： “怎么了？”

　　“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林释月挤出笑容：“不用。”

　　“也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

　　我根本不记得。

　　林释月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小宋…”

　　宋佳韵打断了她：“你和佟瑶，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真的，真的谢谢你们。”

　　“…谢谢佟瑶吧，别再谢谢我了。”林释月听见了宋佳韵声音的颤抖，她没有将未说完的话继续下去，“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好。”宋佳韵坐回到位置上。

　　“别坐那个吧台椅了，过几天我买套可以调高度的。”

　　“我没关系的！”

　　“没事，我正好也看腻了，换了吧，”林释月摆了摆手，“晚安。”

　　“晚安…”

　　…

　　林释月走进房间，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床头的读书灯亮着，佟瑶那一边的床被子是掀开的，而床上却没有人。

　　“佟瑶？”林释月脱掉裤子，坐到床上，床单还残留着佟瑶的体温。

　　“干嘛？”

　　“你人在哪里？”

　　“衣帽间。”

　　“衣帽间？你在换衣服？要去哪里？”

　　林释月没有听见任何的回答，衣帽间里不断传来抽屉推拉的声音。

　　“佟瑶！”

　　“嗯？”

　　“你要去哪里？”林释月躺了下来，衬衫被她扬到了落地灯上。

　　抽屉推拉的声音越来越频繁。

　　“你要去哪里？！”林释月喊起来，她感到委屈，委屈到鼻子又开始酸起来，“我好累，我想睡觉，你干嘛要让我问那么多次？”

　　“你想睡就睡啊，”佟瑶走出衣帽间，“干嘛大吼大叫？”

　　林释月立刻坐起身：“你要去哪里？”

　　“喂！”佟瑶遮住眼睛，“你干嘛啊？”

　　“我要躺下，你又不让我穿着衣服上床。”

　　“你不要曲解我的话好么，我说的是不能穿着外面的衣服上床，”佟瑶走到床边，抓着林释月的手臂往外拽，“去洗澡，换睡衣，然后你就可以睡觉了。”

　　“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我？我哪里都不去，我刚刚在里面找香薰油，香薰机里貌似没有了。”佟瑶指了指远处角落的方向，香薰机上面的红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哦，”林释月这才松开手，耍赖一样躺了下来，“那你找到了吗？”

　　“没找到。因为你一直在外面吼我，我又听不清你在吼什么，”佟瑶俯下身，拉起林释月的手臂，“你去洗澡，我接着找找看。”

　　林释月甩开佟瑶的手，张开双臂：“你抱我去。”

　　佟瑶根本不敢直视林释月，只能盯着床头那盏灯：“你别为难我行吗，我抱不动你。”

　　林释月轻笑：“我知道啊。”

　　“知道的话就自己起来去浴室。”

　　“可我真的很累啊——”林释月一边拖长尾音一边挥舞着手臂，“抱我去嘛抱我去嘛！”

　　“你不冷么…”余光所捕捉到的景色让佟瑶脸颊发烫，她扯起被子的一角，扔到了林释月身上。

　　林释月扯开了身上的被子。

　　“喂！”佟瑶再把被子盖上去。

　　林释月勾勾唇角，把被子掀开。

　　几回合后，佟瑶终于发了火：“林释月！”

　　“嗯？”林释月脸上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

　　“你这人…”佟瑶替林释月又一次盖上被子，跨坐到了林释月身上。

　　“呵，”林释月笑着，“你想干嘛？”

　　“继续啊，我看你还扯不扯得动了？”

　　“好吧，”林释月举起手，“我投降。”

　　“真是的，自己在那里喊累又非要和我闹…还有，别傻笑了，看着心烦。”

　　“有吗？”林释月捏着被子遮住自己一半的脸，“我自己都没发现。”

　　“你是不是醉了？一般你这样就是喝醉了。”

　　“是吗？或许只是我见到你很开心呢？不能是那样吗？”林释月的手放到了佟瑶的胯骨上，她能感受到佟瑶颤抖了一下。

　　“谁信啊，”佟瑶握住了林释月的手腕，“今天早上的事处理好了吗？”

　　“哎哟，我没跟你讲就是处理好了啊，我自己的事自己会看着办，别和我聊这种无聊的话嘛。”

　　“你自己的事？可是我也在啊。”

　　“佟瑶，除了我以外，真的没人想跟踪你。那些人跟我只是想找我和那个歌手的花边新闻而已，我公司那边都知道了，都会处理好的。”

　　“什么叫除你以外，”佟瑶松开手，“你就不怕被迫出柜吗？会影响工作的吧？”

　　“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我们被拍到牵手接吻，说是好闺蜜不就行了。我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两个直女在酒局上舌吻了。”

　　“闺蜜？会有人信吗？”

　　“我们，”林释月的指尖掠过佟瑶胯骨的弧度，“难道不本来就是吗？”

　　“老实点，”佟瑶将林释月的手扼在掌心，“我不喜欢这种顺直味很冲的称呼，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释月收回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别说在街上被拍到了，就是私下里，我们也没做过什么吧？”

　　“怎么，你对这件事很失望？”

　　“唔，”林释月的手掌抚上了佟瑶的大腿，“说不失望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总拒绝我？上次是，今天早上也是。”

　　“嗯？今天早上我拒绝你什么了？”

　　“在停车场的时候。”

　　“啊…我想起来了，我以为你在挑衅我呢。”

　　“怪不得你更生气了。”

　　“我气得都快脑溢血了，结果你说有狗仔，我血瞬间就凉了。”

　　“如果没有狗仔，你会接受我的提议吗？”

　　林释月哑然失笑：“接受你的提议？我要不要和你再签个合同？”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那样问你很奇怪，所以才觉得搞笑？”

　　“是很奇怪，”林释月停顿了一下，以享受佟瑶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但是你一直有点小奇怪，对我来说还挺可爱的。”

　　“我？”佟瑶蹙着眉，“可爱？”

　　“怎么？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可爱的人啊。”
　　这句话让佟瑶陷入了沉默，她盯着林释月的嘴唇，涂着带亮片镜面唇釉，唇峰处的色彩被晕染得恰到好处…

　　佟瑶别过脸：“别拿你那套来哄我。”

　　“是你自己不肯相信我没有对别人说过这种话，”林释月叹了口气，“但我不怪你，我这人确实没什么可信度。”

　　“你知道就好。”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佟瑶看向林释月。

　　“就感觉…如果我是个更好的人，可能我们会顺利很多吧。”

　　“不要。”佟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嗯？什么意思？”

　　“我不要你变得更好什么的，你就这样就好，”佟瑶抓住林释月，“我不需要你那样做，我不喜欢你那样做。”

　　和别人怎样也好，对我发脾气也好，只要你不迁就我，不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无聊。

　　“你听见没有，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做任何事！”佟瑶用力晃着林释月的肩膀，试图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佟瑶，”林释月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今天我被拍的时候，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自己？”

　　佟瑶瞬间松开了手，林释月摔回到床面上，一滴温热的眼泪在这时从眼角滑落。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佟瑶的表情愈发阴沉。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知道你是什么人，”林释月注视着佟瑶的眼睛，“你说那种话不是为了我，你只是担心你自己失去乐趣而已。”

　　“我没…”否认的话卡在喉咙里，佟瑶又一次回避了林释月的视线。

　　“我就知道，”林释月语气平静，“我也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回我消息是故意的，你想让我生气，我也这么做了，甚至做得有些过。”

　　“所以，你只是在迎合我？”

　　“没有，我是真的很生气。”

　　“可是你不是知道我是故意的吗？干嘛还生气？”

　　“因为我喜欢你啊，”林释月顿了顿，“而且，我也不会骑自行车，可你从来没有想着教我。”

　　“我不知道你不会…要学吗？明天就教你。”

　　“滚吧你，我放着保时捷不开骑自行车做什么。”林释月搡了一下佟瑶的大腿。

　　“嘁。”佟瑶冷哼一声，笑容回到了她脸上。

　　“不过…你送小宋礼物为什么要以我们两个的名义送？”林释月的手指绕着佟瑶的膝盖画圈，“纯好奇而已，我已经不生气了。”

　　“她说除了我没人记得她的生日，所以我就…”

　　“同情心泛滥了？”

　　“同情这个词也太傲慢了点…”

　　“可你不就是那么做的？你不就是不想成为那个特别的人吗？”林释月掐了佟瑶一把，“我不在你就在小宋身上找存在感，找完存在感又怕她真的喜欢你，你贱得够可以的。”

　　佟瑶没说话，林释月戏谑而轻蔑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盯穿，这样的眼神让她羞愧难当的同时又让她心跳加速。

　　“呵…”佟瑶从嗓子眼里挤出声尴尬的笑。

　　“怎么？”林释月的指甲掐进佟瑶大腿上的皮肉，留下弧形的印记，“被我说中了？”

　　佟瑶又笑了笑，她想说她没有那样看待小宋，她对小宋的所有好，都是发自单纯的善意…她欲言又止。

　　“真的很会装善良呢，我们小佟。”林释月扬起手，手掌毫不留情地落在了泛红的印记之上，“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不是有句老话吗？君子论迹不论心，人家对你可是相当感恩戴德呢。”

　　林释月捂着嘴笑了许久。

　　“差不多得了，去洗澡吧。”佟瑶俯下身，想把林释月拉起来。

　　“啪！”一记耳光准确地打在了佟瑶脸上。

　　随之而来的疼痛感让佟瑶内心对宋佳韵的愧疚和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她用指尖碰了一下脸颊，灼烧般的热意。

　　她捂着脸，呼吸与心跳一样急促，她向林释月投去难以置信的眼神。

　　“生气了？”林释月依旧笑着。

　　佟瑶愣了一下：“一点点。”

　　“但是没那么愧疚了吧？”

　　佟瑶的心跳空了一拍。

　　“你真是太好懂了，”林释月扯住佟瑶的衣角，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拽了拽，“过来。”

　　佟瑶感受到脸颊伴随着疼痛变得越发麻木，几乎让她有了种眩晕的感觉，听到林释月的话，她带着模糊的视线趴了下去。

　　林释月抱了她，她的脸埋进了林释月的颈窝，熟悉的香水味。

　　“你怎么对待她都无所谓，反正最后也会是我吧？”

　　“…”

　　“回答我。”林释月将她抱得很紧，甚至让她都有些痛了。

　　“嗯。”佟瑶嗅着林释月的头发，她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起来。”

　　佟瑶又嗅了嗅，照做了。

　　林释月冷脸看着她，一言不发。

　　“…林释月？”

　　“嘘，”林释月的手指沿着唇峰滑下，“安静。”

　　佟瑶安静地看着林释月，看着林释月的舌尖在指尖打圈。

　　林释月伸出手，指尖放到了佟瑶的唇上，若即若离地绘出m字的形状。

　　“你一点没有躲呢。”

　　“我…”上涌的羞耻感让佟瑶下意识地咬了咬唇。

　　“你很期待吧？”林释月将佟瑶的碎发别在耳后，手指沿着耳朵的轮廓而下，最后在佟瑶的脸颊处停下，“被我教训。”

　　“我才没…”

　　还没来得及反驳，耳光又落了下来。

　　“你！你…”佟瑶的脸已经完全麻木了，她摁住林释月，极力忍住因疼痛出现的生理性眼泪。

　　“正常人一般会还手哦。”

　　“你有病是吧？！”佟瑶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她清晰地看见了林释月的脸。

　　林释月仍是那副笑盈盈，稳操胜券的样子，用一种几乎观赏的视线看着她。

　　“这就是你能说出来最脏的脏话了吗？”林释月搂住佟瑶的脖子，凑了上去，“我大概能想出一万个更脏的骂法，估计你很想听吧？”

　　在这句话之后是一个极其过分的词汇，紧接着是一个近乎强硬的吻。

　　佟瑶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这样的效果是来自于吻还是耳光，又或许…是那个词汇？

　　她只记得那一刻她将所有需要考虑的事情都忘了个干净，只剩下疼痛和混乱的呼吸，而林释月连她的呼吸都夺了去，很长一段时间，她近乎处于一种缺氧的状态。眩晕的感觉愈来愈重，她看不清眼前任何的东西，只能闻到林释月身上的味道，木质的玫瑰，夹杂着薄荷烟草的香气，还有香槟的酒味…不，那是她尝到的。

　　“你爱我吗？”

　　“…嗯？”佟瑶缓了许久才意识到林释月已经停了下来。

　　“你爱我吗？我已经按你期待的做了。”

　　“我也不知道你做的事是不是我期待的…”佟瑶在短暂的沉默后说了这句很绕的话。

　　“我还可以做更多，要做吗？”林释月趴在佟瑶身侧，指节磨蹭着佟瑶的锁骨，“我保证我很擅长。”

　　佟瑶盯着天花板，眩晕的感觉还没有消散：“还是算了吧，至少不是今天。”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别装傻了佟瑶。”林释月收回手。

　　“再问一次我吧？”

　　“好啊，你爱我吗？”

　　“我爱你。”佟瑶脱口而出。

　　“你只是随便说说吧。”

　　“嗯，我知道你不会相信。”

　　佟瑶听见了林释月的一句脏话，紧接是另一记耳光，然后是又一个吻。

　　这样的循环没有进行很多次，林释月很快累了，躺倒在她身旁。

　　在佟瑶睡着之前，耳边一直是林释月小声抽泣的声音。她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安抚性地摸摸林释月的头。

　　林释月抓起她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有那么一瞬间她真觉得自己的手指快断掉了。

　　“你去死吧佟瑶。”林释月对佟瑶耳语。

　　“收到。”佟瑶闭上眼睛。

　　“我没和你开玩笑。”

　　“已严肃去死。”佟瑶翻了个身。

　　空气凝固了数秒后，佟瑶听见了一声冷笑。

　　“真是贱死了…”林释月吻了吻佟瑶的耳侧，起身去浴室洗澡。

　　搞什么？佟瑶在听到浴室门关闭后立刻坐了起来。

　　林释月和她刚刚所做的事开始一件件闪过脑海…

　　宽敞的卧室里，佟瑶只能听见浴室花洒的水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佟瑶一阵心乱，她泄气般躺回了床上。

　　闭上眼睛，又是林释月的脸，以及…林释月嘴唇的触感。

　　“林释月！林释月！”佟瑶开始呼喊起罪魁祸首的名字。

　　看见林释月她就会被情绪控制，就不会再胡思乱想，起码佟瑶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林释月！你怎么要这么久的时间？！”

　　也许是公寓的隔音做得太好，也许是林释月故意为之，佟瑶并没有得到回应。

　　等林释月洗完澡出来，佟瑶已经睡着了，肿着一张脸。

　　林释月跪在床边，手指轻触佟瑶脸上的红痕，湿头发的水珠裹挟着眼泪悄悄落了下来。

　　“疯子。”

　　林释月也不确定她这句话是在骂佟瑶还是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