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鸟》depressedfugu

70、她很喜欢你 佟瑶背

　　佟瑶背靠着老板椅，椅背极为宽大，她整个人像是陷在了椅子里。她握着玻璃瓶装的可乐，看向办公桌上米色木相框里的照片。

　　照片里是舅舅佟璋和丈夫Ryan，Ryan在这时候正是佟瑶现在的年纪，而佟璋已经快要四十岁。这张照片是在这家汽修店的门口拍的，二人都笑容满面。佟璋搂着Ryan的肩膀，搂得很紧，笑容中带着微妙的焦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而他的伴侣没有这样的烦恼——清澈的蓝眼睛，脸颊被太阳晒得粉红。

　　佟瑶认为舅舅是一个“彼得潘”式的人物。他拒绝承认自己年龄的增加，同时拒绝随着年龄增长所带来的一切责任。他不是个合格的大人，更不要说是个合格的佟家人。家里没人知道他真正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蜜月旅行后结束自己的人生。

　　遗忘，不再提起。这是佟家所有人统一默认的处理方式。

　　为什么呢舅舅？你们不是很相爱吗？还是说，爱和痛苦注定同行？

　　佟瑶颤栗了一下，站起身关上办公桌旁窗户的缝隙。
　　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

　　“冷吗？我把温度调高点？”木地板被铁头靴踩得咯吱作响，再是中央空调的滴滴声。

　　“还好。”佟瑶顺手将玻璃瓶放上窄窄的窗沿。

　　“待会儿热的话可以把外套脱了。”Ryan往会客沙发上一瘫，双脚也顺势放到了乌木茶几上。

　　佟瑶瞥了Ryan一眼，走到空调中控前将温度调得比之前更低：“你办公室没有衣架，衣服会皱。”

　　Ryan努努嘴，用粘着油污的手把头上的碎发往后抓了抓：“你越来越像佟家人了，明明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佟瑶踱步到单人沙发前，坐下，盯着Ryan看了数秒：“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谢谢。”听到这句话的Ryan笑了，笑起来的样子与照片里的他毫无差别。

　　这么多年过去，经历了这么多事，似乎什么都没在他身上留下。

　　佟瑶期待看到的是憔悴和悲伤，但她一点也捕捉不到。

　　“…所以？”

　　“车尾蹭掉了点漆而已，补上就行。”Ryan站起来，替佟瑶拿了窗沿上的可乐，递到了她手里。

　　“行，谢谢，”佟瑶上下打量Ryan一眼，皱了下眉，“你能别站我面前吗？你跟座山一样，把光线都遮住了。”

　　使唤人的样子和她舅舅一模一样。

　　Ryan笑着点点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什么时候买的车？你不是不喜欢SUV吗？”

　　“这辆不是我的，是林释月的。”

　　“月月的？”Ryan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她怎么不自己来？好久都没见到她了。”

　　表情变得也太快太明显了。

　　“…她最近工作比较忙。”

　　“我知道，她出现的杂志我都有买，”Ryan指了指茶几上的那摞杂志，“我和你舅舅可一直都是她的粉丝。”

　　“哦。”

　　佟瑶在很久之前就意识到，家里人对林释月的喜爱似乎已经超过了她。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这算是林释月的天赋。对于这样的天赋，佟瑶的心情夹杂着羡慕和一丝恼火。

　　Ryan见佟瑶敷衍的回应反倒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对她的工作不感兴趣？”

　　“你问的是她的哪份工作？”

　　“她不就是模特吗？”

　　“还有网红。”佟瑶无意识地撇了下嘴。

　　“网红有什么不好？这对年轻女孩子来说是高收入职业了…”

　　“你不用在 ‘高收入职业’前面加那么多限定词，”佟瑶打断了Ryan，“林释月现在的收入对大部分人来说都算高。”

　　“好好好，”Ryan投降一般举起手，“那你有什么理由不感兴趣？你不应该对天底下所有能赚钱的事都很关心才对吗？”

　　佟瑶疑惑地挑了下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想让我说出口？”

　　“网红对你来说太low了？”Ryan笑起来。

　　佟瑶的脸闪过一丝慌乱：“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呃…对我来说重点是赚谁的钱的问题，你明白吗？”

　　“赚谁的钱不是赚？”

　　“当然不是，”佟瑶叹了口气，扶住额角，“说难听点，普通人的钱是最难赚的。每分钱都要花得必要，现在环境又导致大部分人都很敏感，很容易说错话做错事得罪人。林释月那性格，现在是装的不错，可现在她关注度越来越高，我怕总有一天会出事。”

　　“你在担心她？”Ryan抱着手臂往后一躺，“还真是甜蜜啊。”

　　“…我只是担心影响我家的生意。”佟瑶撇过头，脸颊多了抹不易察觉的红色。

　　“那…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犯了错，真的会牵连到佟家呢？”

　　佟瑶的神色带着不满：“我觉得没必要假设最坏的事，给自己增添些没必要的烦恼。”

　　“只是假设一下嘛。”Ryan语气轻松，盯着佟瑶的眼神却十分严肃。

　　佟瑶紧抓着沙发扶手，陷入了沉默。

　　“很难选的，是吧？”

　　“不，不难。”佟瑶松开手，挺直了背，“我会帮她解决，解决不了我会放弃她的。”

　　Ryan愣了一下，苦笑着问：“啊…是吗？”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吧，”佟瑶冷冷望着Ryan，“毕竟我是我妈的女儿。”

　　Ryan看着佟瑶，其实她和她母亲长得并不像。唯独瞳孔的颜色，墨一样黑，像深不见底的死水。

　　“Ryan，我不是我舅舅，我不会为了感情放弃一切。不过好消息是，林释月也不是这种人。她甚至比我还要精明，比我还要贪心。她喜欢我，就不会犯让我为难的错误。”

　　“这就是月月最近都不更新社媒的原因吗？她之前连午饭吃什么都会发的。”

　　“大概是吧，我没问过她。”

　　“她很喜欢你。”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佟瑶看了眼手表，“我多久能来取车？”

　　“不再聊聊吗？”

　　“我四点还得去金融城那边的餐厅，Franca准备加点新菜式，让我去尝尝。”

　　“Franca？她还好吗？”Ryan离开了沙发向门口走去。

　　“和你一样，精力无限。”佟瑶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包，走到门口。

　　“现在一想，佟家每个孩子身边都有个重要的意大利人。”Ryan替佟瑶开了门。

　　佟瑶停住脚步，笑道：“林释月顶多算半个意大利人，你是美国人。”

　　“我只是在美国长大而已。”

　　“你会的意大利语还没我多。”

　　“谁说的？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Ryan没来由地唱起来。

　　“ciao。”佟瑶笑着走出办公室的门。

　　“瑶瑶！”没走出几步，Ryan就喊住了佟瑶。

　　“怎么了？”佟瑶回过头。

　　“你和你妈妈一点也不像。”

　　“怎么又忽然说起这个？”

　　“你刚刚犹豫了，换做是你妈妈，她不会那样，”Ryan靠着办公室的门框，蓝眼睛闪起湿润的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做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好吗？”

　　“…我真得走了。”佟瑶加快了脚步。

　　“周日来取车吧！来的时候记得把你的吉他带上！”Ryan扯着嗓子，看着佟瑶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佟瑶听见了Ryan的话，但她实在是不想再聊下去了。

　　所以，周日要带上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