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鸟》depressedfugu

56、除非怎么样 佟瑶已

　　佟瑶已经忘记自己是第几次看手表了。她穿着高跟鞋在屏风前站了两个多小时，起初她还能和到达的宾客聊上两句，到现在小腿和腰背的酸痛让她连装出客套笑容都觉得困难。

　　她悄悄往后挪了两步，轻轻倚靠着屏风，为自己省些力气。

　　屏风前中央放着宾客们送来的花篮，红掌、向日葵、鹤望兰，大多都是些颜色艳丽的花朵，花叶的草本气味和各异的花香混杂在一起，熏得她阵阵头晕。

　　几乎所有的宾客都到齐了，只有林释月。

　　佟瑶拿起手机又放了下来，她已经主动邀请了林释月，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如此迫切。

　　十分钟，再等十分钟我就进去了。

　　“佟瑶？”宋佳韵从屏风的后面探出半张脸。

　　“嗯？怎么了？”佟瑶回过头。

　　“…给你。”宋佳韵走出来，递给佟瑶一杯水。

　　“谢谢，”佟瑶接过杯子润了润喉咙，“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陈橙呢？”

　　“她在和小柠姐她们聊天。”

　　“哦，好吧。”佟瑶松了口气，起码陈橙没去找奈奈。

　　“她们聊的东西，我听不太明白…我觉得你可能渴了，就来找你。”宋佳韵窘迫地背着手。

　　“听不太明白？是在聊艺术品什么的吗？”佟瑶皱起的眉头流露出不满，“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学画画的，我就拜托了她这么一件事，怎么能这么不靠谱。”

　　“没有，不是，”宋佳韵慌乱地摇摇头，“她们聊的都是些很平常的事，明星、漫画、综艺节目什么的，是我接不上话。”

　　“…”佟瑶沉默着试图替宋佳韵想出几个共同的话题，但她一个都想不出来。在她的记忆里这样的社交场合聊的都是些不相干的，艺术、古董、文学，其中再穿插几个卖弄知识储备的笑话。没人会谈论自己的私事，而生意上的事会留到更安全的场合。

　　这样的活动是用来建立联系的，但这种联系对于宋佳韵来说什么意义都没有，至少佟瑶是这么认为的。

　　“对不起。”宋佳韵见佟瑶没有说话，试探着道歉。

　　“嗯？为什么道歉？”佟瑶从思绪里抽离出来，“这样吧，你去找那个调酒师玩吧。她人不错，很会聊天，不会让你无聊的。”

　　“你说金檎吗？”

　　“你们已经认识了？那更好了，去吧。”佟瑶拍拍宋佳韵的肩膀。

　　“…好。”宋佳韵往回走去，但她更情愿直接回家。

　　“小宋？”

　　身后传来佟瑶的声音，宋佳韵以为她听出了自己低落的情绪。

　　“帮我把杯子拿回去吧？反正你也要去找金檎。”

　　“哦。”

　　“谢谢。”

　　看到宋佳韵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佟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门口。

　　手表上的时间显示林释月已经迟到了，不过迟到的前提是她今晚会出现。

　　为什么要骗我？佟瑶低头看向被磨红的脚背，一滴眼泪掉落下来，她迅速抬起头，她不愿意在宾客面前为自己哭红的眼睛编个借口。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佟！！！瑶！！！”

　　佟瑶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在她看清样子之前就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她向后踉跄了两步，扶住了屏风才不至于摔倒。

　　“你迟到了。”

　　“我故意的。”

　　“你故意的？”佟瑶推了林释月一下，“松手，谁让你抱我的。”

　　“我想和你一起走进去，不可以么？”林释月搂着佟瑶的脖子撒起了娇。

　　林释月看向佟瑶，其实她为今晚忐忑了很久，她刻意挑选了衣服的剪裁，还在妆容发型上花了许多时间，为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光彩夺目，光彩夺目到让佟瑶原谅她最近的疏远。

　　佟瑶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却始终一言不发。

　　“怎么啦？”林释月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你…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工作上的要求，我换了新公司，”林释月松开手，完美的妆容也遮掩不住她的失落，“我现在看起来是很糟糕，可这只是暂时的，为了镜头，我很快就可以…”

　　“你很漂亮，林释月。”佟瑶打断了林释月。

　　“真的？你真这么觉得？”

　　“我一直都这么觉得，可你为什么只关心这种事？” 佟瑶的指尖深掐进掌心，“你的脸，你的工作，什么都是关于你的，你不觉得你欠我点解释吗？”

　　“我解释了啊，我在工作。”

　　“借口，”佟瑶紧紧抓住林释月的手臂，“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佟瑶，我没有骗你。我这段时间谁也没见，除了公司哪里都没有去。”

　　“你住在哪里？别跟我说你住自己家，我去看过了。”

　　“你去我公寓了？”林释月被佟瑶抓得生疼，可听到这句话，她竟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又怎么样？是你自己让我把指纹录进去的。”

　　“我没说怎么样了，你想去就去。我住在酒店里，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账单。”

　　“我才没那么无聊，”佟瑶终于放开了手，“你为什么要住酒店？我都跟你说了我没有生你气，你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肯见我？”

　　“因为你肯定会阻止我的呀，不是吗？”

　　“我是不会允许你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的。”

　　“所以我就先斩后奏咯，我还是太了解你了。”林释月牵起佟瑶的手，“别在这里站着了，我们进去吧？”

　　“林释月，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佟瑶站在原地，注视着林释月的眼睛。

　　“佟瑶，这是我唯一能做好的事了。”林释月挪开眼。

　　“如果我说我不想让你做这件事呢？如果…”

　　“你没有那样做的权利。”林释月语气突然强硬起来，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

　　“除非怎么样？”

　　“…没有什么除非怎么样。”

　　“那好，随便你。”佟瑶甩开林释月的手，“恭喜你终于忙完了工作，现在我也要去工作了。”

　　“佟瑶…”

　　佟瑶无视了林释月的声音，绕过屏风走进了餐厅。

　　餐厅内的光线明亮而温暖，水晶吊灯洒下的光在宾客们的珠宝和手表间跳转，不断折射的碎光在宾客间穿梭，伴随着人们交谈与耳语的声音。dj台后的奈奈最先注意到了佟瑶，奈奈放的是意大利disco舞曲的混音，非常应景。佟瑶挤出笑容点了点头，她同时也察觉到吧台后的视线，但她没有那个心情回应。她眼里只有吧台前的椅子，她现在只想坐下。

　　“瑶瑶！”母亲半路拦住了她。

　　佟瑶瞬间停住了脚步，自觉地站到了母亲身边。

　　‘Beatrice, ecco mia figlia.’（Beatrice，这就是我女儿。）

　　‘Finally, I’ve heard a lot about you.’（终于，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一位留着褐色卷发的女士向佟瑶伸出了手。

　　‘Grazie! È un vero piacere conoscerla.’（谢谢您，非常高兴能认识您。）佟瑶礼貌地回握了手。

　　‘Ma sai l'italiano! Questo tua mamma mi aveva tenuto nascosto!’（你会说意大利语！你妈妈竟然把这个对我藏着掖着！）

　　‘In realtà, all'università studio proprio italiano.’（我的大学专业就是意大利语。）

　　‘Volevo farti una sorpresa!’（我想给你个惊喜。）佟桦与Beatrice碰杯，对女儿满意地点点头。

　　佟瑶配合笑着，她看向大门的方向，又环顾四周，才发现她最初学意大利语的原因和陈柠带来的朋友站在一起，两人已经开始了聊天，似乎还聊得十分愉快。佟瑶跟随着母亲的节奏露出微笑，在话语的间隙中点头，可谈话的内容她一点也没听进去，她的脚已经疼得完全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