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心若许 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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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定远军营地。
沙漠昼夜温差更甚，齐卿岩半揽着秦赋桢往里走，秦赋桢一身被人称赞的文人风骨，没那些个多愁善感清谈误国的毛病，却是实实在在地体虚多病，大喜大悲的大开大合让他思绪混沌起来，刺骨的寒逼出清明，这才松开稀里糊涂地攥着齐卿岩的手。
却不想一个踉跄向前扑去，下一秒又稳稳被齐卿岩接住，落回少年怀里，“先生？”
秦赋桢这柔弱书生结结实实吓了齐卿岩一大跳，秦赋桢绝望地闭眼，咬了咬牙，干笑了两声，“没事，我没留神。”“先生再撑撑，到了屋里头我去寻个暖炉来，”
秦赋桢难得有些羞赧，这么大人了，让一个孩子搂着走。不过半大少年正是抽条的时候，又是自幼习武的缘故，比他竟还高出半寸，想来是将来相依为命的亲学生，倒是让他心安理得地倚着。
齐卿岩垂眸认真端详着秦赋桢，默默觉察着他的变化，从身后用力将他拢进怀里不作声。
边疆连日的寒意于他这样羸弱的病秧子算是钻心剜骨，秦赋桢僵硬了一瞬，也没抬头看齐卿岩，只是敛目轻轻笑了一下，重新握上他的手。
饶是秦赋桢面上算是毫无波澜，齐卿岩仍清楚地知道，从死至生的绝望至暗时刻，就算是他这位看着无所不能的小先生，又如何能不后怕。他刚听有官兵妄议秦赋桢柔弱书生不过狐假虎威，哪来那么大底气阎王爷前头还端着，他不愿与庸人辩议，只盼望自己今后真的能让他狐假虎威，让他多顺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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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军的帐篷里头相当暖和，主营将军点了几个心腹将士进来，遣散了余下。
“属下秦默岭见过殿下。”
领头将军跪的干脆，倒是吓了齐卿岩一跳。
秦姓，陇西，定远军。
倒是个本家的人吗，秦赋桢不见外地坐在火炉边上，兀自观察了一圈，瞥见案几上一副梨花木棋盘、两副永子棋罐，思忖片刻，趁着齐卿岩与几人交谈，他不动声色地提起棋子来。
“定远军本就是大将军一手培养起来的，如今姓吴的接过兵权，还请殿下回京都后转告大将军和中尉，陇西定远军，永远效忠杨家！”
齐卿岩被说了个哑口无言，正不知如何道，便被秦赋桢按着坐下，接过话茬。
“秦将军，定远军，定征军隶属远征营，远征营又是杨家近三代人殚精竭虑日夜栽培出的一把利剑，天子脚下，杨家再如何也不过只能是鞘罢了，陇西定远军今日同三殿下说效忠杨家，你是要翻了天，还是害死他啊。”茶杯轻轻落桌，秦赋桢柔声细语的软刀子杀人不眨眼。
“早听说我秦家默字辈出了个少年将军，如今才二十郎当岁却在杨大将军手下待过，英武双全就是瞧不上文臣谋士，今个真是大开眼界，真该庆幸三殿下一纸圣旨，如果是口谕，想必今日晚辈和三殿下也是要被你这个忠良除害了，你可真是想名留青史啊，堂叔。”
“秦赋桢，你少在这假惺惺！殿下是被你蒙蔽了，秦默安通敌谁人不知，连累了秦家的名声，罪臣之子有何脸面说理！”秦默岭胸口起伏，
秦赋桢淡淡咽下去热茶，眼圈烫红了一片，真他妈疼啊。
“定征军驻扎东北，定远军守着西北，凫海军在东南战无不胜，除去这三大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定降军，表面受控于兵部，实则同样隶属远征营。”
秦赋桢一向温和的反手一转将棋盘推出，拉过齐卿岩的手落下最后一颗白子在中央，赫然边境四周白子单薄有力，牢牢锁着中心的黑子，黑子中央又唯一一颗白棋，差着气口与外圈白棋状若相连。是束缚，还是保护？
“我父亲是冤死，定降军兵器均出自工部，怕是圣上都不知，西南定降军是杨家远征营。通敌叛国的是朝中元老，查不出来是谁，而京都的最后一步棋，是我。”
秦默岭瞳孔紧缩，直直瘫倒在地，棋局凶险，他读懂了秦赋桢的未尽之意——边疆大权在握，哪来的途径通敌，内鬼在军中。
“先生…”齐卿岩不知如何开口，只紧紧抓着他的手，秦赋桢心头一软，柔声安抚他，“先生在这，不怕，没事。想说什么就说。”
齐卿岩咬紧了牙关，吐出八个字，“母后之死，与此有关。”
秦赋桢脸色骤变，他本以为杨皇后是政治漩涡的牺牲品，原来是参透了真相被灭口。堂堂国母，就这般陨落。
小皇子定了定神，平静地开口，“秦将军满口是非大义，却怎不想为何我外祖父将你调此三年未曾过问，陇西兵权易主已成事实，有人通敌卖国也是事实，良将效忠天下才是正道，若将军实在愚昧不解，我想棋局也不会完整。”
秦赋桢轻笑起来，有些人，天生就该坐那位置。
“堂叔，打磨不好的玉棋，也只能是废石。”
秦默岭默然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秦公子无双之姿，如今又是太傅之实，定能辅佐殿下以继大统。”
秦赋桢四两拨千斤淡淡笑着，语不惊人死不休一样，“不过封了一个太傅名头，真要当上帝师，可不能靠帝王之心。”
腐败愚昧的君主不配做君主，快刀斩乱麻。
最迟卿岩弱冠之年，必送他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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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旬后，永泰十二年的罪臣之子状元郎收为三皇子太傅之讯传遍大江南北，而太傅本人并不在意，他清楚自己是杨家赌在齐卿岩身上的势在必得，他是永泰帝给杨家的无伤大雅的甜枣，不过日子还长，自己到底是利剑还是甜枣都拭目以待，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小学生回到咸阳就病得一塌糊涂。
秦赋桢推门走进来，昳丽冷隽的脸上尽是忧虑，一身白衣穿的一丝不苟，隐约勾勒他单薄的身形，清风霁月宛若谪仙下凡。
齐卿岩快烧糊涂了，只觉得这谪仙未免太好了，也太好看了，若是真的下凡到他身边该多好。秦赋桢坐在他床边的一刻，他才恍惚过神来，怎么谪仙真来了。
“先生…”秦赋桢应了，冰凉的手抚着他的额头，心疼又着急地喃喃道，“吃过药了还不退，这可如何是好。难受不难受，我去拿个冰袋好不好？”
他柔声细语的，齐卿岩莫名委屈了一下，把头埋进他怀里，闷声道，“别走，先生抱抱就好了，”
谪仙确实太好了，好得他要得寸进尺了。
先生抱抱好不好，谪仙只属于他好不好。
秦赋桢愣了一下，白皙秾丽的面容片刻凝滞，随后恍然失笑，一边轻轻拢顺少年的墨发，一边把他拢进怀里。
“好孩子，以后我在这，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好不好。”
冰凉的掌心贴着滚烫的额头不离开，齐卿岩蹭蹭他的手，哑声道，“先生只会是我一个人的先生吗，先生会不会不要我了，我只有先生一个人了。”
“当然是你一个人的，…我，也只有你了。”
半大少年缩进他怀里，缠着他一同躺上床，他合衣半靠在床头，温柔地注视齐卿岩。
“卿岩，你可有了表字？”
“还没，不过自己想了一个，先生觉得怎么样。”
齐卿岩在他手心写下两个字，堂和。
秦赋桢微怔，争储是要走不归路，但要走到名字里吗。
朝堂和顺，百姓和乐。
他反握住他的手，笑着说，“要我就起糖核了，让你小时候没吃过的糖都补回来。”
“先生怎么这么肯定我小时候没吃过糖。”
“中宫嫡出的宝贝，还能让坏了牙么。”秦赋桢这一句宝贝叫的齐卿岩心肝颤，杨莲榕去世后，所有人都要三皇子顶天立地，没人想齐卿岩该如何自处，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感受到这样的对待了。
齐卿岩弯着亮晶晶的眼睛冲他笑，脆生生一句，“仰嵩。”
秦赋桢愣了一下，装怒到一半自己先无奈笑起来，“谁教出来，这么没大没小的孩子，还叫先生的字。”
“仰嵩教出来的。”
“齐堂和。”
……
谈笑间先前的担惊受怕，沉痛往事都混进了漆黑的夜不见，若前途未卜，起码今夜安眠。
秦赋桢动了动被齐卿岩紧握的手，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好在是不热了。
我希望你握月担风，清风明月常眷顾你，不仅是果敢坚毅的三皇子，更要你在我面前做齐卿岩，再难的路，我也与你共途。
丞相府。
东南海鹰带着一身的潮腥味盘旋着直冲下云霄，落在府邸屋檐，居高临下地窥着中原地带的风光。
一素衣男子走出来，打了声呼哨，海鹰落至他臂膀，他取下信件，日光打在他半侧的脸庞，线条分明的淡然神情显得阴鸷而漠不关心，淡漠平静的眉眼静静看过信纸，仿若来信上遒劲刚毅的笔墨来自水火不容的仇人，而缠绵悱恻而熟稔默契的语气只是来人的一厢情愿，他从未动容一样，从未以爱人之名许诺行事过一样，当朝丞相游泽府，位列三公。到底他来信之人是何身份得以如此挂怀。
游泽府盯了开头的丞相启两秒，速读下去是那人要他照顾他的小外甥和老师，结尾倒一反常态少了对他的叮嘱和示爱，风骨天成的字难得有颤抖错乱的一天，
——“阿府，我妹妹……请你务必看顾我的卿岩和秦先生，杨峥涛敬上。”
游泽府读懂了他大恸的未尽之言，将信慢慢折起来收好，他不说，他也会要这么做的，总要对得起阿榕……和杨峥涛。海鹰振翅高飞，直直飞出层叠交替的建筑，游泽府一身素衣抬头静静望着蓝天，海鹰盘旋而上，庞大复杂的丞相府似迷宫、若棋盘，层叠环绕，一层围一层，而他兀立其间，风吹拂起他半垂的墨发，俊美淡漠的面容始终无悲无喜一样。
而他，又在以何身份，为谁服丧悲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