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你急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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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王眸色微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出手一般，脚尖轻点，轻盈就朝后闪过，顺带着将他手中的半块金果也取走。
“你不是——”兀休双目大睁，震惊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见眼前的人手腕翻转，闪至他身后，将那半块金果打入了他体内。
凌陌缓缓显现出自己原本的样子，说道：“师傅，你输给了你自己。”他高估了生灵的恶，更低估了他们的善。
兀休跪倒在地，身上刹那间碎开无数条裂缝，但看见是凌陌的那刻脸上震惊的神情竟然消失了：“是你......”
凌陌眼眶发红，看着他身上散出的神魂，说道：“师傅曾教我以己度人，但也教我莫要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你曾其间分寸，要仔细把握。”他转过头来，说：“可师傅却没有做到。师傅也教我世间善恶一念之间，但却不可凭借一念之间的善恶去评判人之善恶，师傅也没有做到。”
兀休不屑地笑，道：“你若同为师一样，见过斗转星移，海枯石烂，便知你口中的道理如何地浅薄。你且看着，修罗族......终将灭亡.....”
他的话随着他身体灵魂的消亡，飘散在风里。
凌陌这一生有过两个师傅，都死在他手下，无名道人赤子之心，他留不住，兀休于他，则犹如生父，他依旧留不得。
哪有什么永恒的东西，上古的神佛通天彻地，终究免不了魂归大道，芸芸众生谁又能幸免？凌陌眼中的泪滚落下来，双膝跪地，朝着兀休的方向深深叩头。
……
魔宫中，一堆人围着载在花盆中的小东西，它还未生出五官，但已然对周边有了感知，好奇地仰着花苞四处张望。
拾宝围着小东西，左瞅右瞅，喜欢得不得了，他第一次长成这样毛茸茸的花，问：“它叫什么名字呀？怎么这样可爱？比黑狸哥哥的原身还可爱。”
黑狸轻咳一声，在他手背上拍了下：“洗手去，脏手摸黑了。”
拾宝委屈：“它本来就这么黑。”转过个后脑勺对着黑狸，戳着小东西的花瓣问非无花：“非前辈爷爷，它是男的花还是女的花啊？”他转头看了眼黑狸，继续说：“他说人和妖都是分男女的。”
非无花不太喜欢被人叫爷爷，但看着没桌子高的孩子，又想了想自己一把岁数，还是无奈接受了，道：“得等它化成人形才知道呢。”
“那得多久？”
“你从贝壳变成人要多久，它大概也要多久。”
“啊！我不记得我变成人要了多久，婆婆没告诉我。”
“你还有婆婆？”
拾宝稚嫩的脸上伤感起来：“她不在了，魂飞魄散，因为你的那颗珠子。”
“珠子？”
拾宝道：“你的传承珠啊，你不记得婆婆了吗？婆婆说你曾经救过她，还将那珠子给了她。哦，婆婆叫离忧。”
非无花不记得什么离忧，更没有将传承珠给过什么人，只隐约记得死的那日，在战场远远瞧见了个包着花头巾的凡间女子，倒是有可能将传承珠捡了去。
他摇了摇头，拾宝顿时满脸失望。
一旁的黑狸摸了摸他的头：“好啦，几十万年过去了，非将军救过那么多人，哪能个个都记得？你每天都吃饭，能记起去年这时候吃了什么吗？”
拾宝不记得，觉的他说的有道理，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这时，房外远远地传来一阵鞭炮声响，拾宝立刻失去了对小东西的兴趣，飞奔出去：“是新娘子回来了么？”
非无花笑道：“这小子，比给他娶媳妇还着急。”
黑狸无奈，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你慢些，那是送迎亲队伍出发的鞭炮。”
澹台未雪一身红衣坐在黑色的花轿中，紧张的手心冒汗，总觉得眼前的一切跟做梦似的，三日前他在榻上戏言，问凌陌应了嫁给他是何时，凌陌说随他挑了日子便好，他心中愉悦，一时兴致大涨，动作狠了些，凌陌会错了意，然后日子从“半年后”，“一个月”，“十日后”变成了“三天后。”
于是他现在就坐在了轿中，时间很是仓促，但好在人手足够，凌陌又不喜热闹排场，虽然算是仙魔两族联姻，可他说一切从简，请帖只送了几个熟识的朋友，就连出嫁的地方也选在了他当初在买下的那座小院中。
澹台未雪总觉的委屈了他，但他知道仙族已经没了凌陌留恋的人和事，便都依着他。
澹台未雪思绪逐渐回笼，瞧着飘荡在身侧的漫天云霞，淡淡笑了，往后的日子，凌陌没有的，他会给他，凌陌有的，他会加倍保护。
一个时辰后，架着喜轿的翼兽终于在小院门口停下，凌陌身着委地黑衣，戴着他准备的玄色水晶冠，手中握着红色布包，被白寻搀着出来。
纷纷扬扬的黑色花瓣与红色叶子洒下来，澹台未雪有些看不真切对面的人，只觉得他今日过分昳丽，黑色喜服的映衬下，几乎白的发光，他忘了往前走，直到被人簇拥着牵起凌陌的手，上了轿，才找回些真实感。
凌陌今日亦是有些懵的，以至于上轿后忘了将布包中的喜果子撒出去，翼兽飞上天才发现。
“啊，我忘了撒它。”凌陌掀起轿帘看去，已是万丈高空，下面屋舍都成了一个一个的点。
澹台未雪瞧着他焦急懊悔的模样，低声笑了：“到了魔宫撒，也是一样的。”
凌陌嗔道：“都怨你，非要这样赶，我还未准备好。”
澹台未雪起初也觉得太赶，但如今牵着人上了轿，想到往后每日睁眼就看见他，便觉再赶也是好的，逗他：“明明是你自己定的日子，怎倒怨起我来？”
“若非你——”凌陌想起那日的事又羞又怒，后面的话噎在喉中说不出来。
澹台未雪瞧着愈发欢喜，无赖地蹭过去，抱着他的腰，将那包喜果拿开放在一边，下巴搁在他肩上：“本座承认，是本座之过，但……”他贴近凌陌耳朵，继续说：“这样的错，本座日后应当多犯为宜，琼华仙君觉得呢？”
“你！唔……”凌陌未雪不及反应，澹台未雪温润的唇就贴了过来。他还是这般放浪，大婚之日都没个正形。
凌陌往开推他：“澹台……不行……婚服……婚服，发冠乱了……”
“无碍，我很小心。”澹台未雪依旧按着他的后脑吻。
“今夜……便是……你急什么？”
澹台未雪低低地笑了，终于放开了他，看着气息紊乱的人，道：“那先记在账上，今夜一并讨来……”说着在他唇角浅浅啄了下，然后便替他整理发丝。
凌陌没有说话，靠在轿厢中平复呼吸，慢慢的，周围的吹打声渐渐远去，一切都寂静下来。
忽然有人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诶！该起了。”
凌陌缓缓睁眼，眼前是万道霞光，冉冉红日正从山间升起，远处山下有处酒馆，招子很是鲜艳，画着个大大的酒坛。澹台未雪在他身侧，抱着鞭子不悦地看他：“你这什么酒量？半壶睡了这么些时候。”
凌陌怔然，起身环视周围的一切，迎亲的队伍不见了，他的喜服也成了常穿的白衣，澹台未雪的衣服倒是红色的，却不是婚服的制式，他满脸桀骜，还有些怒气。
凌陌问他：“迎亲的队伍呢？喜轿呢？”
澹台未雪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地冷笑：“怪不得做梦笑成那般，做梦娶媳妇呢？”他神情有些不悦，道：“娶哪家姑娘呢？”
“娶你，不，是你娶我。”凌陌答道。
“什么？”澹台未雪大惊失色，脸上的表情极其怪异：“你，你喝酒喝疯了吧？谁要娶你，看鞭！”语毕长鞭就朝凌陌劈来。
凌陌下意识挥剑而出，赫然发现他的灵根、灵力都在，只是无法再使出无相功法，他想起来了，这是他与澹台未雪约架的一个早上。
他方才果真在做梦么？澹台未雪攻势猛烈，他无暇多想，专心应战。
他与澹台未雪从山上打到山下，将店家的铺子打的稀巴烂，两人赔了钱，抱着酒坛醉倒在山顶。
澹台未雪胳膊搭在他后颈，道：“你果真梦见本座娶你？”
凌陌低声笑了，道：“果真。”
他边喝边跟澹台未雪讲梦里发生的一切，说他被师傅陷害，修为尽毁，然后澹台未雪将他救了,说澹台未雪变成一拃大小，还扑过去替他挡刀......说师兄的惨死，说非无花的大义，说修罗族的悲剧，说师傅的残忍......
澹台未雪听得时而皱眉，时而气急败坏，到最后双手捧着他的脸问：“你真的心悦本座？”
凌陌半合着眼点头。
澹台未雪按着嘴角的笑，依旧趾高气昂：“你心悦本座，也不用编这么离谱的梦境忽悠本座，只需亲——”
他话语未落，凌陌就拽着他的领子吻了过来，他瞪大了双眼，没有反应过来凌陌已经将腰带扯了，将他按在了身下......
凌陌看着惊慌失措的澹台未雪浅浅笑了，梦中这人死缠烂打，如今，他主动些也没什么，他用尽从澹台未雪那里学来的招数，将魔君吃抹了个干净，第二日不等人醒，留了条发带就直奔修罗族。
他急于验证澹台未雪说的：修罗族子民安居乐业，非无花隐居在山中，兀休也就是他的师傅，刚从天尊的位置上退下来，回了修罗族，他师兄承岳年纪轻轻当选长老，是下一任最有可能的天尊的人选......
凌陌一一验证，笑着回了仙族，刚回来便撞上澹台未雪拿着他的发带前来讨说法，据说已经蹲守了几日，澹台未雪走路姿势有些怪，嗓子还未好全，看见凌陌就红了眼眶，高喊：“本座前来求娶琼华仙君！”
他应了，上了澹台未雪的花轿，这一消息瞬间轰动六界，所有人都未想到一见面就打架的两人竟然结为了道侣，都赶来看热闹，师傅与师兄送他上轿时还问他是否受了胁迫，他摇头说喜欢澹台未雪已久，于是两人才肯放他离开，他将包着喜果子的布包洒向空中，一堆小孩蜂拥而上......
凌陌闭眼歇在花轿中，眼角有泪滴划过，嘴角却含着笑，澹台未雪将刚剥开的肉干放回布包，抬手替他擦了，低声呢喃：“梦见了什么？怎么还哭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