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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错过与过错 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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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有些稀奇,白日里,倘或金恕没有找她,周旋久便一整日都待在房中,也不说话。夜里,确认无人在暗中窥视,她便直奔另一处。
她探望的那个人因伤势很重,连一句话都无法回应。因而,便是周旋久自言自语,今夜依旧是这样。
“她们都说我是有福气的,修为浅显却能获胜。可我倒是宁愿这件幸事不曾落在我身上,因为……它是以失去你为代价。”周旋久一面,目光紧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子,在此刻她多希望能听见一点回音,或是看见一个皱眉,然而她等了许久,只有风声给了她回答。
她叹息一声,便没再开口,轻轻握住女子的一双手,将脸颊靠过去,此后一言不发,直至长夜将尽,她才离开这个屋子。
周旋久本是要如同先前那般,拐回自己的住处安静待着,因想起另一事来,脚步一顿,转而走向那条黑暗的小径。
她去的地方竟是地牢。
见此行景,阎嘉禾向盛听屿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分开行动。她去一趟那屋子,瞧瞧那位受了伤的女子。盛听屿则是跟上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待到阎嘉禾处理好心中的惊疑后,手边出现两张燃烧的符箓,再一看,地牢发生了什么,在此刻尽收眼底。至于惊疑二字从何处说起,那便得先说回跟前这位伤者了,给她疗伤时,阎嘉禾顺带看了一眼,发现她竟是河清。
而周旋久那方,她此刻要找的人是连城,不,应当说是项影。
连城本是坐在角落默默出神,因听见呼唤这才缓慢抬头看过去,发现是周旋久时,倒不见半分惊讶。
周旋久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项影”,低声问道:“不是说会有人来接应吗,怎么还是没能离开?”
连城并未答话,亦在审视着眼前人,好似是找到了什么新鲜事,她冷冷的笑了一声,只是眼底却已浮现出些厌烦,不过被她藏得很好,周旋久并未看出来。
而周旋久因见对面许久都不开口,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不是项影?”话未说完,她便猛然收住口,仅仅一动不动注视着连城。
时间便在这不言不语之间悄然流逝,最终连城还是开口了,她坐回角落,向周旋久说道:“想知道?先回去问她,非要找‘我’到底做什么用?而她又瞒了你多少事。”说完,连城便不再出声,低头养神。
周旋久则是面露惊恐,仓皇离去。
将身上发生的事通晓其余人,阎嘉禾她四人便仍旧各忙各的去了。
金恕要做的事,好似颇为复杂,但因这次离开带走的人手远远不比往日,纵然阎嘉禾和盛听屿顶替的侍者地位较低,在日子逐渐过去之后,除去带回“项影”,倒还是得到了面见金恕的机会。
这一次她二人要负责看住的人成了周旋久,不过周旋久的待遇要比“项影”好上不少,金恕只是命两人将她带进一间密室。
至于这密室,甚至不用猜,便能看出古怪。因为才走进去就是阴风阵阵,地上又有着由鲜血染就,系上一个又一个金铃的红绳布置而成的阵法,金铃散发着微光,忽暗忽明。而正中间则是一张裂痕遍布的石桌,上方放着一本手稿,有极为明显的翻阅痕迹,还有一个串铃,正是先前才认识的归云铃。侧面墙上空空如也,只挂着一面铜镜。
因见金恕没有别的吩咐,她二人便按照记忆中的规矩静悄悄退出去,在密室外候着,而后利用神识继续留意事情的进展。
周旋久原是在挣扎,任金恕如何说,她都听不见,金恕索性用灵力强行压制住她,不过片刻,周旋久便失去了神智,只是呆滞地站定不动。
随后金恕取来归云铃,平静地念动咒语,待停了下来,便将藏在手中的一根尖亮出,拉着周旋久的一根手指刺下去,将那血滴在红线和金铃上。
又是一阵凉风拂过,暗室光亮皆被盖住。
金恕看了周旋久许久,有一瞬她的脸上浮现出疑惑,不过下一刻便被突然涌上来的疼痛吸引了注意。但她并不在意,只专注地阅读起手稿,时不时用笔批注几句,随着终于翻到尾页,她的眉头总算松缓不少。
这时,她咳了一声,忙找出手帕遮一遮,谁知再一看上面竟有着一滩血迹。
金恕仍旧是沉默,将手稿合上后,便将候在外的阎嘉禾和盛听屿唤来,说道:“将小姐带下去休息,过会儿把她和项影都带过来。”
两人一齐点头应下。
才走到周旋久的屋子附近,被搀扶着的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不过仍旧没有意识。她先是挣脱两人的手,随后缓缓向前走,快要到她的屋子时,她没有停下来,而是仍在继续向前,之后她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如回到她的住处一般,她熟练地找到床坐下,便不再动弹。
阎嘉禾走上前探了探周旋久的灵力气息,确认那法术并不会伤到她,便就着这会儿四处看看。
屋中不论是摆件还是器具,皆是旧物,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桌案前的木椅上还搭着一件孩童穿的衣裳,有用针线改过的痕迹,只是绣工的技艺不佳,导致这件衣裳有些走样。
而桌上则摆放着各类书籍,并几副名家字画,还有几张堆放在一处的手稿,瞧着像是金恕的字迹。
经过这几日的打探,对于金恕的了解比来时要多得多。
前任金阕宫宫主金觉寒没有成亲的打算,其母父便提议让她从旁支抱养一个孩子,她本是不同意,直至某一年某一月某一日,她前去表弟那方商议事宜,见其女境遇不佳,心生怜悯,于是将人给带回家亲自教养。
此后这女子便从金觉寒的侄儿成了女儿,唤她为金恕,后来还给她赐了字——有容。
随之而来的是金恕的生活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金觉寒纵是性情冷淡,但对金恕的关心并未少过分毫,寻常孩子该有的,金恕不仅重新拥有了,甚至得到的更多。
至于此行要找的金缕,是金恕唯一的徒儿。她二人原是感情深厚,后来因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分道扬镳。直至金缕亡故,金恕再次遭受重大的打击,此后她变得神智不清,越发不爱理人,只知呆在屋中钻研母亲传授给她的术法。
阎嘉禾一面思索,一面示意盛听屿该离开了,正打算将周旋久带出去时,那枚被阎嘉禾放在乾坤袋中的引石突然飞了出来,正闪闪发亮,手一碰竟是滚烫一般。
周旋久和金缕,是同一人?
见此行景,阎嘉禾猛然刹住脚,朝盛听屿摆摆手,示意他让开,而后聚起灵力,熟练地抬手掐法诀,将术法作用在周旋久身上。与此同时,她还不忘给自己和盛听屿也施个法术隐藏住身形和气息。
方才为了让周旋久安静下来,金恕挑中的是能操纵别者心智,又不会留下记忆的法术。
待会儿还得再将她带到金恕身边,又不确定当下是不是直面的时候,按理来说没必要剔除法术。但阎嘉禾要探知真相,要的是先寻魂,再搜魂,就决计省不得了。
伴随金色光丝从阎嘉禾的指尖飞向周旋久那方,将她团成一朵金云,过了片刻,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僵住的周旋久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待她重新抬起头看向四周时,满是想不明白。
阎嘉禾飞到她身前,一面轻轻牵住她的一只手,一面与她双目相对。当然周旋久看到的只是她的手无缘无故往上抬,因而她的神情由迷惑转变诧异。
见此,阎嘉禾轻笑一声,郑重说道:“抱歉了周姑娘,现下暂且得依着我的主意行事,先委屈你一下。”话落,阎嘉禾垂眸注视着她,将灵力渡去后,便把手抽回来,转而放在她的脑袋上,轻轻一拍。
下一刻,周旋久再度变为双目无神,环顾一圈之后,她出了门,轻手轻脚走回那间暗室。
金恕已经不在里面,又有阵法拦路。
阎嘉禾本是已经准备去帮忙了,然而周旋久行动得更为迅速,行云流水般运转灵力破解了阵法,直愣愣走进去。
尽管金缕和周旋久是同一个灵魂,后者好似是前者的转世,但前尘往事早已忘却,若要借助寻魂术追根溯源,需得接触她熟悉的人或物。
阎嘉禾本想着用灵力牵引周旋久先去看看那手稿,兴许能让她找回在金恕身边学艺的记忆。
出人意料的是周旋久并没这样做,她的手不自觉摸上了另一个东西,是归云铃。
她的指尖才碰上,便传出叮铃一声响。而满地的红绳突然发起光,不过下一刻便又暗了下去。与此同时,铜镜中的她已换了一副样貌,连同服饰也变了。若阎嘉禾没记错,那是金阕宫早年间的徒子服。
周旋久站定不动,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眼中闪烁的微光,过往如云烟一般缓缓出现。借由施在她身上的法术,阎嘉禾得以一观。盛听屿则是熟稔地站在门边望风。
能被寻魂术最先找回的,往往是被施法者最在意的过去。那属于曾经是金缕的周旋久,然而先看到的却是和金恕相关的事。
金阕宫宫主金觉寒善问卜一术,在病重时为了再替女儿做些什么,她拖着病体施展法术,最终预知女儿金恕命中终有一劫,倘或无法这个渡过难关,便是痛苦缠身,万念俱灰。
因此,金觉寒不惜以灵力耗尽为代价,将所学一并传给金恕,此后身躯消散,那时金恕中了法术,失去神智,也就没见到金觉寒最后一面。
等到金恕来到金觉寒的尸身跟前时,她得到了金觉寒托人带给她的一句话:“好好活下去。”
为此金恕耿耿于怀,往后一心通过占卜来达成母亲所愿。直至后来日子逐渐过去,身边有了新的人,才略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