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秋月有个约》妧清清妧

65、再见 因

　　因方才那一事，她的灵力竟是将要耗尽了！

　　见此行景，阎嘉禾反应迅速，三两步走上前去，牵住妖的手，借由掌心相靠，将温暖、充盈的灵力缓缓渡过去，由此，总算见到眼前人恢复过来。

　　妖低头看了看自己，痴痴的笑了一声，“真不知该如何谢姑娘了。”

　　闻言，阎嘉禾抬眸，平静地注视着她，“那便好好活着，如同你所期望的那样。”说毕，她令妖闭上眼，专心炼化接受的灵力。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阎嘉禾总算停了下来。

　　妖原要说些什么，却见阎嘉禾示意她先噤声，而后温声道：“姑娘的灵魂一分为二，先前也曾受制于人，为了斩断锁链，本就受了伤，如今又有这一遭，便成了不堪重负，因而便有了方才这一出。它一半被压制，一半被禁锢，若要真正得到自由。所需的办法，你应当不陌生。”

　　妖低声笑笑，说道：“我本是自由鸟，为何要做那笼中雀。若为自由，即使是掉一层皮，也不可惜。”

　　阎嘉禾点头应下，开始替她逼出伤害她的灵力气息，“倘若要果断拔除，兴许会有点疼，姑娘忍着点。”说着，牵住妖的一只手，随着聚在掌心的灵力不断运转，力道也在随着增大。

　　数不尽的寒气穿过两人的身躯，妖因身弱，嘴唇发白，不过始终站得笔直，神情自若。而山洞外，早已是雪满天山，掩盖住所有的色彩，找不见一丝暖意。

　　伴随清脆的声响，可算是大功告成了。

　　然而因妖需要稳住自己才解放的灵魂，暂无更多的精力化形，偏她好似还有话要说，阎嘉禾想了一想便取来自己的那面水镜，通过听声辩位，对着妖所在的方向，未过多时，镜中出现了人影。先是有些模糊，随着妖那惊喜的笑容浮现而出，她的身形变为清晰可见。

　　山洞中格外暗淡，但因这施法的媒介与妖很是契合，又令她很是熟悉，她稍稍用些灵力，便将自己给照亮了。随后，她原要说些什么，阎嘉禾突然开口，轻声问道：“照影？”

　　妖一怔，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眨了一眨眼睛，而后小心翼翼地看向阎嘉禾，“是我，没想到竟还有人记得我。”

　　“只凭借半面铜镜，便能将妖界如日中天的一方统领给击败，此后追兵无数，还是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这事早就传遍各族了。”话未说完，因见照影淌下两行血泪，阎嘉禾递给她一张手帕。

　　而照影呢，虽然说这事距今算不得过了千百年，也颇有隔世经年之感。毕竟当时她违背了族群为她定下，而她好似本该遵守的戒律。她击碎了禁锢她自由的高塔，一路被人围追堵截，最终以被族群除名乃至通缉为代价，终于来到同样很是陌生的外界时，她未曾想过她此后还有劫难。她只在心中暗暗鼓励自己，她所追求的新生只有一步之遥，而她足够坚强勇敢，又有强大的力量能托举自己去追寻，进而弥补这匆匆数年来的缺憾。

　　“当初为着家不再像家，我逃离了妖界，后来…”照影说起心中的痛时，本是两眼猩红，手中不断攥住手帕，后来想起这原是阎嘉禾的好意，便缓缓松了手，将经历许多沧桑的面庞靠向那片柔软，“也不能说是后来吧，听着倒像是过了许久一般，应当是现今。现今我才发现命运抛给我的问题，并不会因为我选择远离不幸而被解决。”

　　“多谢诸位，将我从幻梦中救出来。”说着，照影施了个法术，令手帕恢复干净，将其给叠好后交还给阎嘉禾，随后俯了俯身，“我途径此地遇上了外出返回的她，她有意招揽我为幕后之宾，但我不肯，一时间说话也不太客气，她便借由我的水镜，将我的一半灵魂给封在冰中，此后我只有少数时候能醒来，却也做不了多少事。后来她大约是想到了，一个没有思想的家伙纵然用得顺手，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便给了我一些自由。因此我等来了你。”声音渐落，照影牵起唇角，视线落在了宁采薇身上。

　　“姑娘有何打算呢？”宁采薇忍不住问道。

　　“被压迫的日子那样长，那样痛苦，只是逃避了，而没能解决问题本身，终究会再次被打落，或是仍有人遭遇与我一般都不幸。既如此，那我便回到妖界去，如你们那般，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为妖界清掉这些渣滓，还妖界一个清静。”照影手中托着水镜，双瞳燃烧着无尽的坚定和勇气。

　　阎嘉禾也不意外，只说道：“别担心，你不会是一个人。”

　　“我明白，只是得再耐心些，才能换取我想要的东西，在此之前，也许还有之后，都需要一双看得清楚的眼睛。”照影微微抬起头，闷闷笑道。

　　闻言，阎嘉禾凝望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下倒令照影有些不解了，幸而阎嘉禾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没有姑娘想得那样高深莫测，我只是字面意思。”阎嘉禾微微一笑，掸了掸衣袖后，变出两张符箓，一张交给照影，一张则驱使力量给点燃，而后飞到照影手边，又过了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照影接过余下一张一看，原是护身符。

　　正是要问问，便听阎嘉禾温声说道：“在姑娘有需要时便驱使它。有它在一日，只要是修为在我之下，皆伤不了你分毫。而我年二十上下，现今已跨入大乘期，还会再继续往前走。”

　　将近而立之年修成元婴期的都已是难得，这风华正茂又总有些稚气未脱的双十之年便要看向渡劫期的，自有记载起，又能有几个？

　　这样想着，照影早已是热泪盈眶，那张分明只能算作是厚实，但绝对称不上沉重的护身符此时躺在她的手心时，却令她再也感受不到风雨飘摇。

　　阎嘉禾本要再给她说另一张符，见照影反因她而伤心了，倒有些不知所措，忙出声安慰起来，不过说出来的话只显现出她有些手忙脚乱。

　　不过最后照影还是破涕为笑了，她那双清透、明净的眼睛含着笑，温声说道：“有姑娘这话，我还感伤什么呢。”

　　然而，阎嘉禾却是一面抽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纱，一面摆了摆手，“那倒不是了，这东西只能算作小小心意。那时会和姑娘同行的人不是我。”

　　“哦？”照影、宁采薇、盛听屿三人不约而同张口。

　　“嘉禾是会问卜的吧？或是其中可又有什么缘故？”盛听屿道。

　　“亏得你说，于那东西而言，自己倒是个忠实的信徒，钻研和付出一样不少，我瞧着倒像是在说大话了。”阎嘉禾努了努鼻子，不再看他，“还是在字面意思，我是从朋友的话中听出来的。”

　　“朋友？”照影疑惑不已，可她在妖界处处受限，根本就没有结交到什么朋友，这二字于她而言倒像是奇语，先前自来到人界亦是如此；与这三位恩人也是才打照面没多久，曾几何时与她们的朋友说上话了呢？

　　阎嘉禾一面说，时不时看向眼睛睁得很大的宁采薇，还有不自觉正色的照影，“我有位朋友，她的好朋友也是来自妖族，不过她的身份很是特殊。但不论为着这事是否会变得更糟，我们人族既然知晓了全情，之后何时与妖族相谈，她们都必然会回去一趟，将许多事交托明白，亦不会对这事坐视不管。她是明日之星，更是遇强则强，有她在，请放心。并且，我估摸着便是最近这段日子了。”

　　照影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遂温声问道：“届时如何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来呢？”

　　听到这话，阎嘉禾不禁回忆起来，待回过神，颇有些忍俊不禁，一面答道：“放心，她不争春，却能令自己开得最是灿烂又长久，是否与她的朋友一同现身，离得几里远便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依言，照影默默记下，便不再多问。

　　这时阎嘉禾想起还有另一事，便道：“那位究竟是什么来历？雪域不是已经有了守护神，如何还要再等待一位新领主出现呢？”

　　“她的出现是有神殿的旨意在，但并非全部，现下不过是选择顺服于强者罢了。至于之后事，或许应当问问居住在雪域的人族和一些妖。”照影道，话未说完，想了一想又道，“她亦是丧生于雪域，名唤雁识君。”

　　阎嘉禾一行思忖，一行轻轻点头应下，随后解释起另一张符箓又有着什么用处——时机成熟，那符箓便会指引照影找到她方才说的那二位。后因见时候不早，便与照影分别。

　　…

　　出了雪域，抬头看是晴朗的天色，四周是绿树浓荫，照影只觉着恍如隔世，因想起自己之后的路还长，便重新打起精神来。

　　无人知晓的是此时天空出现一道缝隙，晴光照彻天地，一片银闪闪之中斜飞来几根透明的尖针，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而照影并未发现，她只是忽然停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便面带茫然，环顾起四周，“我这是在哪儿？仿佛是－－人族？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最终她没能想明白，只得无声离开。

　　天边则是阴云蔽日，依稀听见一声冷哼，只因方才那些个尖针并非皆是稳稳扎在了它的目标上，有两根一碰上金色的光丝便当场断裂。仿佛是酝酿好一会儿，终于打响几声闷雷，旋即乌云慢慢散开。

　　在雪域的阎嘉禾则因感受到波动，猛然回头，神情似有不耐，不过终究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