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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雪中音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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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默默思量,阎嘉禾回身看向何闲落,她已昏倒在地。
见此形景,阎嘉禾快步走上去细细瞧了。
而在这时何闲落缓缓苏醒,似是陷入迷茫。
“嘉禾……我这是怎么了?”
闻言,阎嘉禾一言未发,轻轻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而后两手掐法诀一前一后落在何闲落肩上,未过多时,一道金光从中抽离,带出一股奇异的黑气,隐隐约约还嗅到一丝花香。
以及,附在两肩,但肉眼不可见的符纸因此被扯落。
“符纸?”
这话一出,何闲落必然是也被蒙在鼓里了。
阎嘉禾叹息一声,挨着她坐下后,一面抬头看向前方,静静候着,一面温声说道:“咒法已经告成。不过当下给取了出来,也算是令问题浮上水面了。”
何闲落本有些懊恼,听到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
“好了,在解咒的空档,师姐想想这咒最有可能是谁施下?”话落,不远处有两个身影正朝阎嘉禾她二人这处而来。
何闲落本要拔剑站起身,被阎嘉禾给拦下。
“不必担心,其中一位是我的人。另一位应当是你的同伴,只是不知是谁?”
何闲落松了口气,坐回去后,探出身子向远处眺望。辨认出是谁后,她抿了抿唇。
说是如此,依何闲落对阎嘉禾的了解,又打量了她的那副神情,自是明白她已有了猜想。
便道:“不错,那人正是我的兄长,何祺。”
互相认过之后,为了给何闲落疗伤,四人便去往城东何家。
忙碌了一阵,何闲落总算能够躺下休息片刻。而阎嘉禾本是帮她上了药,想着不愿再吵着她,正要离开,后因察觉到何闲落心中有些不安,便放弃了这想法,安静地坐在床边守着。
阎嘉禾沉吟不语,此时独酌化形出现在她身边,同在床边坐下,微微侧身注视着她。
“已收拾好了,可要再瞧看瞧看?”独酌道。
“此时不是时候,”说到这儿,阎嘉禾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又取来笔正要绘制传音符,便见床头传来动静。
原是何闲落没睡着,此时才直起身子靠着呢。
“罢了,若要解疑云,还是得先让本人过一眼。”说着,阎嘉禾收了符纸放会乾坤袋中。
与此同时,在何闲落疑惑的目光下,独酌手心聚起灵力,朝地面一抛,被绳索捆住的几人出现在眼前,正是先前追杀何闲落的那些家伙。
“凶手?”何闲落掀开被子,走上前打量起这几人来。
“是杀手。”阎嘉禾亦来至其中一人身边,一面以手攥紧那人的下半张脸,审视片刻便不再兜圈子。
随着驱使灵力,一阵又一阵冷气扑面而来,令整个屋子如冰窖一般,直喘不上气。
好在没过一会儿,便回暖了。又一个与此同时,而这次,目下再次有了变化。
方才那几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稻草人落在地上,倒皆是小巧,一只手便能握住。
“原形毕露?”何闲落想了一想,问道。
阎嘉禾神色淡漠,只颔首作为回应。后又见她的眼眸流转,蕴含着些许冷意。
知是阎嘉禾有意给出好好想想的时间,何闲落同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待精神好些便环顾起四周。
因说道:“还布了阵法,不让外传,嘉禾的意思是……问题出在我身边?”
“是,回家亦不能够摆脱危险,甚至极有可能再次陷入困境。”阎嘉禾温声作答,一面取来那几个稻草人,稍稍靠向何闲落供她细细琢磨,又以手分别指向它们的额头,上方皆是用细针固定着几缕头发,“那位还是有备而来,只是,要杀的人是谁。”
这不是问话。
何闲落先想到这儿,原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终是叹息一声,将头靠在阎嘉禾的肩上,缓缓落下一滴泪来。
“烦心事还是逃不开。”她喃喃自语。
“别急,既是心烦,便一件一件来。”
何闲落并未第一时间作答,只沉默地看着地面,良久才道:“粉饰太平无法解困,我还有路可走吗?”
许是顾虑着何闲落不同往日的低沉,阎嘉禾亦不着急开口。然而何闲落失神片刻,话在嘴边,想了想还是应该说些什么,将要开口时下意识看向身边人,是那双处变不惊的眼睛,无论怎样看都看不透其中心绪。
何闲落倒是不禁笑了笑,“在流云派时便常听你指挥,当下自然还要靠师妹了。”
阎嘉禾点了点头,取来放在一边的衣裳替何闲落披上后,她径直走向房门,而独酌则补上这空缺,紧紧挨着何闲落,双眼俱是机警,细致地观察起境况。
“二位请进吧,师姐已经醒来了。”一面说,阎嘉禾让出空位,而盛听屿和何祺得以瞧见房中景象。
床边依着墙摆开几张椅子,三人便坐在这离何闲落不近不远处与其相商。
“这位是?”何祺先看向在何闲落身边的独酌,问道。
“我的剑灵,独酌。”
听到这话,何祺似有惊疑,不过只缓缓点首应下没再吱声。
盛听屿以手抵住下巴,神色平和,静静关注着阎嘉禾,当下便听她说道:“解咒不难,更要紧的是找出源头。师姐往日可有与人结怨?”
说是如此,语调又是那样的平淡如水,这话倒让人听出些匪夷所思的意味。诚然,能让人感受到的,皆是阎嘉禾自己的意思。
这也正是她所想。
不怪她满腹疑虑,毕竟何闲落七岁就拜入流云派,此后专心修行,又是心境敞亮之辈,平日只是与人结缘,就连发生口角都是少有的事。若真要论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清。
这话一出,得到的回答是沉默,阎嘉禾看向身边的盛听屿,又看向与她相近的何闲落。
将笔给搁在桌面,把不知何时取来的一张纸面向众人,逐个给看过之后这才解释起原委。
“这是那日打斗时,从刺客身上发现的印记,皆是刻在左肩处,只可惜出现了一瞬便消失了。可有人认得这东西的来历?”
好在这一问总算有了着落。
何闲落道:“是风雨楼。”
“什么?”
“亦是一个势力,很是神秘,传闻会培养一部分死士专管替人拿钱消灾的事。”
阎嘉禾神色未变,还有心点头回应何闲落。随后她想了又想,便道:“要解咒,须得让师姐在灵气聚集的安静地休养,逼出灵力气息后服用两颗固元丹。步步都得小心谨慎,否则别说修为,甚至连性命都难保。关于这事可有计策?”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响起,一个是盛听屿,一个是何闲落,皆答的是:九幽山。
盛听屿说得不假思索,何闲落则稍有些低落,不过很快便被笑容给覆盖了。
“既能让小妹养伤,又能保证她的安危,想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何祺说道,“只是该如何行事,可要何家做些什么?”
“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就好。”说着,阎嘉禾抬眸看向独酌。
便见她扶起何闲落站起来,阎嘉禾则唤来候在门外的侍者替何闲落更衣,随后自己则领着盛听屿和何祺出了屋子。
计议好接下来的事,因感受到佩剑在发热,知是独酌在唤,阎嘉禾便没再多说。
“如此,小妹就交给姑娘了,多谢。”何祺郑重行了一礼,目送四人离去。
而在这时,何母何父匆匆赶来。
“你妹妹先前在家待了没多久便说要独自住,怎的如今回来了没多久便又要走了?”
何祺好似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
……
先不论往日交情,贸然造访是为失礼,更何况是有求于人。因而,四人先回到何闲落置的宅子住下,紧赶慢赶在拜贴上写明来由送了过去,并附上薄礼。
于天明,九幽山遣来一位花妖送来山主莫忘归的口信——事急从权,拖不得便请即刻前来;以及退回的谢礼——山主只收了两株寻常的灵草。
由此,四人各有所想,跟随花妖去往九幽山。
穿过曲折回环的山路,四周花影朦胧迷人眼,光阴似乎在此停滞,万籁俱寂,唯有飞鸟越过山川时的几声啼鸣。雨雪交加暂缓,抬头看向前方,已到达山主莫忘归所在处。
数百年来,风雨不断,唯独九幽山保留着最初的模样,与传闻别无二致。从另一个角度想,似乎又恰恰合了书上所记载的,九幽山中人与外界交集少之又少。
不似寻常那般或是立庙宇、筑宫殿,除却林海,九幽山只有一座寒潭洞,那便是山主的清修地。
任务完成,替众人指了方向过后,花妖便小心翼翼离开。而独酌因无要紧事在身,便回到剑中。
才将踏入洞府,一阵凉风穿堂而过。
眼前似梦非梦,只似有似无听见一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声色清冷,夹杂着难辨的孤寂,听起来更像是叹息,微不可察。
待到走进深处,俱是凉意,但并不刺人的天光从顶上撒下来,好一会儿才收住。
随之得以瞧见新的景象。
中心处一棵近似冰魄琉璃的孤木高耸入云,青年一头长发压住思绪万千,当下正双手合十跪坐在树下。她的神情再平静不过,而神树则用怜悯回应信徒的迷茫。
后因见阎嘉禾她三人款款行了见礼,青年醒过神来,回了一礼,邀三人去到另一边坐下。
借着与之相谈的功夫,逐渐看清楚眼前人。
与传说出入不大,山主皆是素净典雅,举手投足有一览众山之色。
只是莫忘归的言语虽平缓亲和,在思虑时的许多个刹那,总有些沉重感挥之不去。
她一身青色衣衫,头顶圆髻,脑后披发,喜笑皆不形于色。手上则挂着一串念珠,至于为何是“挂着”,仍要说回她这个人。尽管性如清水,理事时不乏宽怀远见,她的身形终究有些单薄。又或是心神不定,虽然很是在意手中的念珠,却没用多少气力,任其孤零零牵住便了。仿佛她亦会随时随风而去。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不知为何眼前的她令人想起这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