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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推开一扇窗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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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辛姑娘叹息一声,“母亲近年来身子越发不好,看了不少大夫,皆说是早年间辛劳太过,因而诸多事务按理能推就推,只可惜她怎样都不肯接受。就这样,她看着能总能应对自如,实则三两日便有病痛。今日她亦然不愿错过,然而清晨时浑身没劲,劝了许久才勉强答应下在家歇歇。”
想到昨日形景,阎嘉禾同样默默叹了口气,待想起什么来,她轻轻拍了拍辛姑娘的手,“我究竟不算懂得医术,昨日已求了我的姥姥请来一位医师,到时劳她替前辈瞧瞧吧。”
辛姑娘郑重一拜,说:“多谢您,灵山镇许多事都望着姑娘,如今又添了一件,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无需在意。有劳姑娘替我向前辈问好吧。”
聊着聊着,发觉四周的草木怎的这样眼熟,辛姑娘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已走到家附近。
“最近乱得很,还是少出来吧。方才我已派人告知别的住民早些回去,请放心。”说完,阎嘉禾欠了欠身,与盛听屿原路返回。
然而才走出去几步,却被辛姑娘叫住。
见阎嘉禾投来询问的眼神,辛姑娘踟躇半刻,双瞳落在跟前才长出新芽的绿植上,可是明明还是冬,终忍不住开口问道:“水神的事,母亲不愿与我多说。可是酿成了大祸?”
“是也不是,若细细论起,倒像是你情我愿的事。但那位藏了私心,人心又难估量,各方不断加码,致使事情变得愈发复杂难辨。不过,请相信任何事远没有想象得那样为难。”阎嘉禾一面作答,瞧见辛姑娘不觉间皱紧眉头,语气便放轻柔不少。
“阎姑娘的意思是…”
“解铃还须系铃人,值得高兴的是,谁系上的铃铛,我已找着了。”
“当真?”
“我从不骗人。”话音未落,阎嘉禾想了一想,纠正道,“很少骗人。”
这话一出,倒让沉默轰然散去,只剩下些许茫然和轻松。
“多--”话未说完,因见阎嘉禾缓缓摇了摇头,辛姑娘忙收住声。
“辛云姑娘,你叫住我们,想来还有事没说吧?”阎嘉禾静静站住,问道。
怪不得总有人怨有人太聪明,因为当下所有的迟疑她只看了一眼便能察觉,然后轻轻挑破。
不过此时的阎嘉禾并不凌厉也不寒冷,将想法道出时的声气也轻柔寻常,仿佛就像是随口一问。
未待辛姑娘捋清楚自己的思虑,就听阎嘉禾继续说下去:“或者,接下来的事才是姑娘真正想要说明的?”
辛姑娘微微一笑,如同先前那般向阎嘉禾走来,不过这一次,阎嘉禾没停在原地。
“我果然不擅长藏事啊,幸好我不想,也不喜欢藏。”辛姑娘将手背在身后,低声说,“很抱歉牵扯出许多事端,还要让你们来解决,甚至连小择也受到了伤害。先前母亲病重,束手无策之时我也去拜了神,只是我的愿望并没有被听见,但却让回来的小择给撞见了。”
微风轻语,垂落的发丝挡不住无措,她的失落无处藏匿。
辛姑娘原在猜度阎嘉禾会怎样回应,谁知只听见了一个“嗯”字,以及“回去吧。”
…
望向天边,乌云压顶,似乎快要下雨了。
阎嘉禾取来一把油纸伞,原要招呼身边的盛听屿动身,待静静想了一想便把才迈出去的脚收回来,随后转向另一侧,说:“一人看了这么久,不觉得寥寂吗?过来吧,梁姑娘。”
梁择一身素蓝衫,扶住枝叶披覆的绿树,本在默默低头思量,听见有人叫她,匆忙辨认是谁。发现是阎嘉禾,梁择愣了一会儿,旋即迈着徐缓的步伐走来。
细看梁择,大约是伤还未好全,比之沉睡时,也不过好上些许。
“见到她了吗?”想起先前事,阎嘉禾试探着问道。
梁择反应慢半拍,先问了个“谁”,之后回的是:“他还是这样。”
这下轮到阎嘉禾思量了,“什么?”
梁择摇了摇头,只说没什么,便转移了话题。
按照计划是要与盛听屿去找出来的地宫探探路,试验一下方法可行不可行。如今发觉梁择情况不太好,阎嘉禾索性给搁置了。
未见有人提议要去往何处,因而三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只向前。
途中阎嘉禾想起另一事,便问梁择醒来有没有看见那个小匣子。
梁择攥紧衣袖,过了好一会儿又给松开,没什么血色的脸泛起些红晕,只是说话时不显山不露水,“看到了,那几颗丹药原是炼制好让小白送去给母亲,看样子她不肯收。”
阎嘉禾应下,以担心她身子支撑不住为由,建议梁择先回家去。
才到院子里,便见梁母梁寻柳站在门前,观这架势是等了好一会儿。
“隔间放着许多医书,嘉禾小姐若有兴趣可以去翻翻。”梁择轻声说完,指了个方向,可巧,正是先前阎嘉禾与梁寻柳谈话时的地方。
不便掺和进别家的家事,阎嘉禾和盛听屿便去了。谁知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争执声。
阎嘉禾以看病为由将两人分开,她与盛听屿分别去照看梁择、梁母梁寻柳。
回到屋子里,梁择深吸一口子,找了把椅子坐下。环顾四周,说话时带了些歉意,“我清贫惯了,加上先前诸事纷扰,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想别的事,当下找不着茶待客。”
“心意到了就好,不必介怀这些虚礼。”阎嘉禾看见桌上仍放着那个小匣子,经过梁择同意后将其打开。稍稍凑近嗅了嗅,又从乾坤袋中找出自己的小匣子,一起送到梁择手边,“各服下一颗对你的伤势恢复有帮助。”
闻言,梁择下意识问:“书上写的吗?”才说完,她就懊恼不已,又道:“吃了药我就能好起来吗?”
阎嘉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指向心口。
见状,梁择再度陷入沉默,过了小半日,问道:“为什么对我这样好?为什么没有对我的所作所为感到生气?”
“一半吧。在无助中为自己抓取救命稻草,这不是错。”
闻言,梁择只静静应下,只是并未察觉到自己的眼眶已然泛红。
随后,阎嘉禾发问:“姑娘许下的心愿实现了吗?”
梁择答得很干脆,不过心中的阴郁依旧未曾消散,“没有。”
阎嘉禾则是若有所思,这时因听见窗外传来交谈声,她顿了顿,才道:“可她依然在吸取你的灵力。之前在秘境里,就已经感受到了,对吗?”
然而梁择这次的回应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内。
她说:“无所谓了,踏出去时我就没有想过回头,况且当下能转圜的余地也已经所剩无几了吧?”说着话时,梁择的目光呆滞,那双手竟不知该如何安放,最终只得注视着坐于方桌对面的阎嘉禾。
“来得及。多数时候靠自己才是真理。而我们想要做成一件事,最好的时间是过去,以及--当下。”
“什么?”梁择猛然抬起头来,一张脸半是迟疑半是惊讶,内心皆是惊疑,暗暗猜测阎嘉禾究竟知道了多少事。
然而阎嘉禾已经起身离开了屋子。
“姑娘先歇息吧,这件事原不必现在就拿主意。”
伴随幽静的身影渐渐消失,梁择终于是支撑不住,趴在了桌面,哭又哭不出,笑又笑不得。
本想借此与梁母梁寻柳聊聊,谁知晚了一步,她已离开,只剩下盛听屿一人无奈地站立不动。
“怎么走了?”阎嘉禾话刚说出去,便听见脚步声,回身一看,是梁择。
“无所谓,叫她回来本就是为了再见一面,除此之外不敢妄求。”梁择披了件轻薄的斗篷,笑容清浅,“可否再陪我出去走走?”
“准备好了自然要动身。”阎嘉禾轻笑一声,遂问去往何处。
梁择倒是犯了难,只说:“没想好。”
不过说是如此,才走出家门不远,梁择便有了主意,因而三人穿过蜿蜒的小径,来到一片荒废的树林中。
而梁择,仿佛憋了许久,在此处才得以放下揪紧的心,呼出一口气。绕着这林子随意走,她的步子都轻快不少。
三人时不时聊上几句,既不冷又不至于太热闹。
梁择虽没提,阎嘉禾已发觉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与盛听屿对视一眼便散开,各自走走。
及至路过一棵草木萧疏的绿树,草丛中一盏瓷灯吸引了阎嘉禾的主意。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阎嘉禾顿了顿,这才出声呼唤梁择,“这里有盏灯。”
梁择还未走近,只远远看见便浮现出笑容。
冬日的深林本就是肃杀胜于温暖恬和,观这树林一副萧瑟的形景,便知更是少有人到来。奇怪的是这抹闯入绿林的蓝倒是被保存得很好。
“这灯是一位故人在一年冬的庙会上为我赢来的。那时这片树林常有人路过歇凉,只可惜黑灯瞎火的,或多或少有小意外发生。之后我与故人商量过后,便把灯留在这处,令大家得个便宜从事。”梁择看了半晌,蹲下摘去落在灯上的枝叶。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一面对阎嘉禾说:“继续逛吧。好歹让我尽了些许宾主之谊。”
阎嘉禾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应下,向四周观望,眸子凝滞片刻,而后随意问道:“树林是通往何处呢?”
“靠近一条狭窄的山路,穿过它会找到一片绿色湖泊,里面的飞鱼很是可口,只是不知现在还能不能钓到。”梁择笑了笑,还是将瓷灯给带上了。
随后三人便是沿着树林不断向前,果然见到了梁择所说的绿色湖泊,稠密平静,唯有倒映在水中的天光在浮动。
阎嘉禾靠着湖畔坐下,正摆弄着佩剑,见剑身飞出一缕光落入水面,炸开簇簇水花。
她平静地说:“此处…留有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