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
-
花开了又败，不知不觉间便是十九年过去。
一年秋，静谧的月夜下，一位少年熟练地挥剑，身姿矫健轻快，她挽了个剑花，任细碎的剑芒落在葱郁的草地。这时，掌声响起，她愣了愣，随即收剑走向来人。
阎嘉禾问了声安，一面邀来人坐下相谈，“姨母，此来可是还有要事需要我留心？”
崔应星握住阎嘉禾的手并未着急回答，原要说些什么，目光却是久久地停留在阎嘉禾身上，终是一声叹息，“也不知将往事皆说与你听究竟是对是错。”
这往事若要解释，需得从数年前说起。
阎嘉禾之母阎司远与崔应星原是同门，因情意深重，加之阎司远自小与母父走失，独自一人，遂结拜为姐妹互相扶持。后来，阎司远因修行路上遇难题，许久未曾取得进益，便告知于将她带回来的师尊，即流云派春庭峰峰主，自己有意外出历练。
旁人不知晓，权当她性情潇洒，也有人为她感到不值。毕竟阎司远作为内门徒子，颇得其师看重，眼下正有打算将峰主之位传给她，可阎司远竟然主动放弃。
作为亲近之人，崔应星倒能凭借揣摩和关切得知个七七八八。阎司远看似性情冷淡，心中却是为双亲一事挂怀，如今离开师门向外走，自然也存了打探消息的心思。
不过无论阎司远做什么决定，崔应星都会支持她，当下也不外乎如此。
然而，这一离开却是许久未归。再一见，姐妹俩天人永隔。当年托付给崔应星的嘉禾，往后竟成了故人的遗物。
为着此事，崔应星伤心数年，好在终究是在妹妹过世三月后重新打起精神。既然阎司远为往事牵肠挂肚，甚至到了无法走下去的地步，那此事无论如何都要替她挖出个底朝天。
因此在看护阎嘉禾的同时，崔应星想法设法搜寻与阎司远母父相关的消息。很可惜，终是没有结果。
在崔应星几乎要绝望时，转机出现了。
阎司远留给嘉禾的生辰礼暗藏玄机，不过被她施下两层封印，仅有阎嘉禾能解除，只是需得等她修炼到一定境界。
故而，寻亲一事本不想告知于嘉禾令她烦恼，这下也不得不如此了。好在嘉禾极为争气，一人一剑战遍群英，才满十九已达合体境初期。
不过已是半年前的事，往后她修行路停滞，崔应星依照过往经验为她答疑解惑，正思考是否要放她出去历练几年，又担忧当年事重蹈覆辙，始终没能敲定。
正逢遗光秘境再开，由四大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给出的四方殿机缘仍旧在等候能人摘取，纵使与其无缘，在里面磨炼数月，也能有不少收获。
因而此行，阎嘉禾必定是要去的。
好在一切不出所料，数次对阵，阎嘉禾屡战屡胜，顺利将进入秘境的名额取得。
当下崔应星来寻，其实只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放心不下，想再瞧瞧她。
无奈，阎嘉禾自幼勤谨，平日里也无别的嗜好，整天除却练剑，就是打坐，作为至亲、师长，崔应星所能说的早已在数年前讲过多次。当下几句带过，闲谈间便说起另一事来。
“你爹近日又要闭关，可要抽个日子瞧瞧他去？”
阎嘉禾之父谢停黎如今是流云派掌门，整日不是忙于公务，便是闭关修炼。作为其女，阎嘉禾要见上一面注定只能等。
起先阎嘉禾还有些失落，到了知事的年纪渐渐放下，于是这对各有心事的父女既亲近又疏远。
闻言，阎嘉禾神色未变，把石桌上的典籍合上，心平气和作答，“莫说我是否愿意见他，就是去了，他会不会正眼瞧我，还说不准呢。”
是了，谢停黎因道侣阎司远亡故一事耿耿于怀，连带不愿见女儿嘉禾，此事崔应星隐隐瞧出，却是由年少的阎嘉禾自个儿点明。其中难言之处何止是一两句能说清的？眼见两人对彼此越发陌生，崔应星对谢停黎越发不满，不是没有耐着性子尝试过调和，可惜收效甚微，只得徐徐图之。
当下因见嘉禾对此事不上心，崔应星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说起另一事来。
直至时候不早，有崔应星催促，阎嘉禾这才回屋中歇下。
翌日，站在决斗场，阎嘉禾本是顺着打量一番此次的对手，倒是发现了件新鲜事。这位名声远扬的师叔气息有些独特，只是阎嘉禾现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把这个疑点记下。
台上两人皆是云淡风轻，台下倒是议论声不断。
“许久未见阎师姐，似乎又变强了？”
“貌似是的。也不知这人究竟是怎么长的，为何相似的年纪，永远都追不上她。”
“师姐她堪堪五岁便拿剑，此后雷打不动在春庭峰修行，常练剑到深夜。此后虽无名义上的师傅谢掌门教导，却有夏祈峰峰主这位不是师尊，胜似师尊的人悉心提点，能有今日也是常理。”
“也对。看来买师姐胜，这月的口粮总算有着落了。前段日子跟着我友人走，差点没给我亏个大出血。”
因还没到正式较量的时候，众人等得不耐，原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话，才先后仔细瞧了瞧对面的青衣男子，不少人不免惊奇。
“师叔数年未曾参与比试，听说对这些一向不上心，怎的如今倒破例了？”
“许是遗光秘境的缘故吧。不是说这位冷淡的师叔为剑尊转世么？也许能将四方殿殿主之位拿下呢。”
“剑尊？闻声剑尊吗？”
“是呢，师妹消息不灵通啊，连这大事都不知道？”
没等众人围绕这事详说，钟声已然敲响，这才连忙收住静看两人比拼。
一山更比一山高，王遇王的事出现在眼前，这场对决自然格外振奋人心。刀光剑影之下，过了数千招都没个结果。
正因此，场下议论声不断，然而意外发生了。
场上阎嘉禾接下迎面的致命一击后，迅速回了一招。这一下用了七分气力，本该落在陈淮身上，谁承想竟突然拐了个方向，飘向天际。
雷鸣电闪将地面震了震，场上两人却没了踪影。
众人愕然，忙询问坐镇的秋辞峰峰主是发生了什么事，再是，谁输谁赢。
然而她双目凝住，抬头望向天空，带了些审视。过了一会儿才手指着说道：“看来问卜的结果没出错，四方殿殿主之位今日便又有一人收入囊中。”
阴云密布，缠绵的秋雨要落下似乎只在下一瞬。
然而众人多是被此事惊住，倒没多少人动弹。
毕竟四大神兽的故事流传数百年，而殿主之位也空置了许久，上一回出现这天相还是在十年前，那时众人尚且不知所以，如今再一看不消细想，已心中有数。
两人的身影几乎要与乌云合上，难以辨别二人被带去了何处。
说是如此，秋辞峰峰主还是命自己的亲传门徒去寻师姐崔应星来，一面轻轻摩挲着指尖，眉头越发紧蹙。
“似乎与之前不大一样。”
经此变故，有些茫然的阎嘉禾环顾四周，虽没有确定，但已有了猜测，因而很快便调整过来看向陈淮，是问他可还要继续比较。而陈淮冷静许多，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没有理会阎嘉禾的询问。
见此行景，阎嘉禾将佩剑收至背后，用灵力仔细搜寻起来，很快便捕捉到了奇异的气息。
与两人相隔万里的一干门徒则是一头雾水，一位徒子笑眯眯凑至此处最能说得上话的秋辞峰峰主身边探探口风。
她倒是连半分隐瞒都没有，直接说道：“这是考验，且看两人究竟想明白了吗，此事的胜负可就不止关系到摘得桂冠带走令牌帮助自己寻找秘境的机缘了。”
话落，便见陈淮停住目光，突然回头看过去。
旁观者什么都没瞧见，依然迷惑不解，两位当局者倒是总算都看得一清二楚。
层层花木掩映，只见一只身形高大的灵兽慢悠悠走出，期间它的金色眼睛紧紧盯着两人打转。虽没有恶意，仍是令人遍体生津。
或许，不该称之为灵兽，而是神兽－－虎而白色，缟身如雪，无杂毛，啸则风兴。
眼下这位是谁，不言而喻了。
白虎略抬了抬头作为表示，随后趴在地面，一副懒怠动弹的情态。
见状，陈淮总算再次拔剑，不过此时的阎嘉禾有了对策，她不慌不忙以手拦下他的剑，一面说道：“既要比划，干等也是无趣，这样的事年年有，今日何不玩个游戏？既能全您的本意，也能解一解闷。”说罢，她深深地看了陈淮一眼，倒像是他身后有什么人似的。
闻言，白虎睁开睡眼，平静地注视着阎嘉禾，转而又将目光移向陈淮。半晌，它才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小友的意思我大约明白，等待有缘人是我的命，却并非是你们的。”
话落，它慢条斯理梳理自己的毛发，仿佛有些漫不经心，不过待稍稍细看，却发现它的眸子格外的明亮有神，显然是对这事起了兴趣。
因而下一刻，白虎的话音平缓，连同周身的寒气都散去不少。“只有胜过我的人才配与我对话。”白虎站起身，扬起利爪，再次看向阎嘉禾和陈淮，“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请吧。”
那么问题来了，谁先谁后？
阎嘉禾将佩剑独酌插回剑鞘，问道：“是斗法来定，还是长者优先？”
陈淮不假思索地藏住手中的伤，仍在思量。见状阎嘉禾也没催促，只安静等着。
但白虎早生出玩心，当下见两人又回归沉默，便再次开口：“虽然沉睡数年，我的灵力散去不少，好歹瘦死骆驼尚有千斤肉，如今你－－们吵醒了我，心中的气还没发泄出来呢。可别打量着我好说话，一旦动起真格来我绝不退让，奉劝你们还是好生掂量为上，毕竟下一个百年我等得起。”
所言极是，谁先勇敢上前，兴许机缘真会降临在手心。
若放在之前去尝试倒是有理，当下可是才经历了一场交战，灵力被用去不少，如今不过恢复了九牛一毛，主动迎上去没准只能成就“以卵击石”四字。
真真是退一步心有不甘，进一步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