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47、他觉得冷战太幼稚了 晚上回去吃

　　晚上回去吃过饭，俩人像往常一样在客厅里各忙各的。

　　王述安正对着电脑改教案，唐珩则在旁边沙发上摆弄他的笔记本电脑。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见键盘声和偶尔翻书的动静，这种寻常的陪伴让王述安觉得特别踏实。

　　“王老师，”唐珩忽然抬起头，打破了宁静，脸上带着笑，“跟你商量个事儿。”

　　“怎么了？”王述安从教案里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没聚焦。

　　“下周三晚上，杨禹泽那儿有个小聚会。就我常说的那个白毛，要结婚了，叫大家过去热闹一下，都是熟面孔。”唐珩把电脑合上，往王述安这边凑近了些，眼巴巴地看着他，“跟我一起去呗？”

　　他领口松垮垮的，锁骨若隐若现，头发随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自在。

　　王述安不自觉地推了推眼镜，显得有些为难。

　　“下周三啊？晚上我有晚自习，下课都得十点多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那种场合，我总觉得放不开。”

　　“就去露个脸，喝一杯咱们就撤。你下课了我去接你？”唐珩不死心，伸手过去，用手指轻轻挠了挠王述安放在沙发上的手背，声音软了下来，“我都跟杨禹泽夸下海口了，说我们家王老师特别有内涵，去了肯定镇住他们。”

　　王述安被他这么一弄，心里不由得软了一下，但还是坚持：“真去不了，第二天还得早起看早读呢。再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朋友们聊的那些，我也接不上话。”

　　唐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把手收了回来，靠回沙发垫子里。

　　“又来了。王述安，我的生活你就这么不愿意参与一下吗？”

　　这话说得轻，却透着点藏不住的失落。

　　王述安立刻察觉到了，他把教案放下，认真地解释：“不是不愿意，是真的不方便，也觉得……不太适合我。”他试着让气氛轻松点，半开玩笑地说，“总不能每次都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在那儿杵着，给你丢人吧？”

　　“谁说你丢人了？”唐珩眉头皱了起来，“上次和我们工作室的人吃饭，后来他们都说你挺好相处的，就是话少了点。”

　　“话少就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啊。”王述安叹了口气，语气里也带着无奈，“唐珩，我们俩不一样。你的世界太热闹了，我挤进去，总觉得格格不入。”

　　“所以呢？”唐珩坐直了身子，“就因为不一样，就要分得这么清楚？我的世界就那么可怕，让你这么不愿意靠近？”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述安也有些着急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硬融。咱们像现在这样在家待着，不也挺好的吗？”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被他们一点点填满的客厅，每件小摆设都带着回忆。这里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人不敢去想外面的世界。

　　“家里是挺好。”唐珩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可我总想着，能带你看看我的全部。不只是这个我们的小窝。”

　　他顿了顿，换了个提议：“要不这样，派对不去就不去了。那天下午陪我去趟IFS？我瞧见个包，感觉特别适合你上班用，样子简单，还挺能装。”

　　一听到“包”和“IFS”，王述安心里咯噔一下，都不用问，那价钱肯定让他浑身不自在。

　　“真不用。”他拒绝得有点急，话出口才觉得太硬了，“我现在这个还能用，没必要换新的。”

　　“你那个双肩包边角都磨白了。”唐珩语气还挺轻松，想缓和下气氛，“就当提前送新年礼物？冬天背皮质的正合适。”

　　“我说了不要！”王述安声音突然扬起来，像被踩了尾巴。他猛地站起身，教案哗啦掉在地毯上，“唐珩，你怎么就不懂？不是什么事都能靠你花钱解决的！”

　　唐珩被他这么一吼，表情也淡了下来：“我给你买礼物，就是想对你好。这也有错？在你眼里，我的心意就这么不值钱，这么让你难受？”

　　“根本不是心意的事！”

　　王述安喘着气，那些憋了很久，关于差距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话赶话地往外冒。

　　“你根本不明白！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能就是吃顿饭的钱，随便买个开心。但对我呢？我得精打细算攒上好一阵子！每次用都会想起这包有多贵，想起我们之间永远差着一大截，你让我觉得……觉得我就像被你养……”

　　最后那几个字太难听，他咬住嘴唇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时那种低低的嗡鸣。

　　唐珩站起来。他个子比王述安高不少，这会儿脸上平时常有的笑意不见了，眼神里混着震惊、困惑，还有受伤。

　　“王述安，”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冷，“所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觉得我拿钱砸你？觉得我对你好，就是为了显得我比你高一等？”

　　王述安脸唰地白了。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情绪顶在那儿，嘴唇抿得紧紧的，就是不松口。

　　唐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一点点往下坠。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散落的杂志一本本捡起来。

　　“行，我懂了。”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比大声吵架更让人发慌，“原来我掏心掏肺对你好，在你那里全是压力。”

　　说完，他没再看王述安，拿着东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就剩王述安一个人僵在客厅中央，刚才不过脑子蹦出来的那些话，现在像冰碴子似的扎回他自己心里。

　　暖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从里到外都冒着寒气。

　　窗外，天灰蒙蒙的，好像又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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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冷战一僵就是两天。

　　这天下了班，王述安窝在一楼沙发里，怀里紧紧搂着个抱枕，像只没人要的小狗，竖着耳朵仔细听楼上的动静。

　　可除了空调那点轻微的运行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后悔了。
　　他知道那句话说得太伤人了。

　　唐珩对他什么样，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可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被那种“怎么都还不清”的憋屈感，还有两人平时花钱方式的差异给刺激到了，话赶话就冲出了口。

　　他想道歉，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

　　万一唐珩觉得他事儿多呢？
　　或者更不想理他了怎么办？

　　楼上，唐珩心里也乱糟糟的。

　　他瘫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皮椅里，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发来的样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你不明白……”

　　王述安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他是不明白吗？

　　他当然知道王述安的经济情况，知道他的消费习惯。可他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不就忍不住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他吗？

　　这有什么不对？

　　看到王述安穿得暖、用得好，他心里就舒坦，价钱从来不是他首先考虑的事。

　　但王述安的反应第一次让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在对方那儿可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一直理所当然地付出，却没想过这会不会变成对方的压力。

　　“什么意思？”唐珩皱着眉，低声问自己。

　　是说他们之间有差距？
　　是说这段关系不对等？
　　还是说……他唐珩在拿钱来衡量感情？

　　想到这儿，他心里闷闷的。
　　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窗外天色依旧发灰。

　　楼下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动，唐珩耳朵一动，注意力被引了过去。

　　他轻手轻脚走到二楼的栏杆边，往下看。

　　王述安正蹲在客厅角落那个大零食柜前面，那是唐珩塞满各种进口零食的地方，王述安平时不怎么碰，他不爱吃这些。

　　这会儿他的背影看着有点可怜。

　　他好像在做很艰难的选择，手指在一包日本草莓巧克力和一袋韩国蜂蜜薯片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像是下了决心，两样都拿了出来。

　　然后他抱着那点零食，偷偷溜回沙发，拆开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吃，眼睛还时不时往楼梯这边瞄一下，像只藏食物又怕被发现的小仓鼠。

　　唐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快忽然就散了，甚至有点想笑。

　　他想起之前有一次，王述安也是这样。工作上受了委屈，不肯说，就一个人蹲在那儿默默啃零食，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那时候他只觉得很可爱，现在才咂摸出点别的味道，那是王述安自己消化情绪的方式，笨拙，又让人心疼。

　　他好像……确实有很多事没搞懂。

　　不懂王述安为什么总把压力憋在心里，不懂他为什么对价钱那么在意，不懂他为什么不能坦然地接受别人对他好。

　　但他清楚一点，他不想看王述安这样。不想看他连吃个零食都像做贼。

　　冷战，真的太幼稚了。

　　唐珩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下楼。

　　听到脚步声靠近，王述安赶紧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把零食袋子往抱枕后面藏。

　　可能是太着急了，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渍，就那么睁大眼睛望着唐珩，眼神里带着一点做错事的心虚。

　　唐珩没作声，走过来挨着他坐下，伸手准确无误地从抱枕后面摸出那袋蜂蜜黄油薯片。

　　他自然地撕开包装，拿了片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王述安整个人都绷紧了，一动不敢动。

　　“好吃吗？”唐珩嚼着薯片，眼睛盯着电视，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王述安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问的可能是刚才吃的巧克力，小声嘀咕：“……有点太甜了。”

　　“嗯，那下次买黑巧。”唐珩说着，又拿了片薯片，很自然地递到王述安嘴边。

　　王述安看着嘴边的薯片，又偷偷瞄了眼唐珩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接了。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清楚。

　　唐珩没再看他，自顾自地继续吃着薯片，看着电视里无聊的节目，好像真的只是下楼来找点零食吃。

　　但王述安知道，刚才那种僵持的气氛已经过去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不着痕迹地往唐珩那边挪近了些，然后安心地靠进沙发里。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分吃着同一袋薯片，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让人喘不过气了。

　　唐珩盯着电视屏幕，心里却在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他可以来。关于王述安的一切，他都愿意花时间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