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39、他们约会失败 那天午后，

　　那天午后，窗外的天色灰白灰白的，看着就让人提不起精神，只想赖在屋里不动弹。

　　不过别墅客厅里倒是挺舒服，地暖开着，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空气里有股甜甜的味道，是刚爆好的玉米花，还融着黄油的香气。

　　唐珩和王述安挤在沙发上，身子埋在厚厚的羊绒毛毯底下。

　　电视里正放着部老港片，是那种无厘头的搞笑片，里头的人表情夸张，说话逗趣，时不时就让人想笑。

　　唐珩看得挺乐，笑得东倒西歪，脑袋直接靠在了王述安肩上。他手里抓着一把爆米花，自己吃两颗，又顺手往王述安嘴里塞一颗。

　　王述安一边躲，一边又被电影逗得想笑，嘴角一直扬着。

　　“哎你看那人戴的头套，”唐珩指着屏幕，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像不像拖把成精？”

　　王述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没忍住，跟着笑出声。

　　他低头想去拿放在腿上的可乐，却感觉脖子那儿痒痒的是唐珩的中长发散了，几缕头发丝在他皮肤上蹭来蹭去，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帮他把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顺手，做完之后，他自己倒愣了一下。

　　唐珩也感觉到了，笑声停了停，抬起头看他。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逗弄的意思：“王老师，你这算不算趁机占我便宜啊？”

　　王述安耳朵一热，推了推眼镜，假装镇定地把手收回来：“是你头发太乱了，碍事。”

　　可语气软软的，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唐珩就笑嘻嘻地得寸进尺，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歪，又把爆米花桶塞进他手里，拖着长音耍赖：“那……王老师喂我，就当补偿了。”

　　王述安没办法，只好接过桶。怀里突然多了个热乎乎的大型挂件，他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两个人都靠得舒服点。

　　电影还在放，里头的人还在嘻嘻哈哈，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好像越来越清楚。

　　就在电影演到最热闹的地方，满屏幕的人追来赶去，唐珩笑得快从沙发上滑下去时，王述安放在毛毯底下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爸爸”。

　　像一块冰突然掉进温水里，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冻住了。

　　几乎想都没想，他的手指飞快地往红色的挂断键上一划，动作快得有点慌。

　　手机的震动停了，屏幕暗了下去。

　　电影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唐珩却不笑了。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僵，就抬起头看他：“谁啊？”

　　“……没谁，”王述安把手机屏幕扣下去，塞回毛毯里，声音有点发紧，“推销的。”

　　唐珩瞧着他脸上那副明显不太对劲的表情，没打算说破，他当然知道不会是推销电话。

　　他动了动身子，没再整个儿压着对方，但还是挨得近近的，胳膊松松地环在腰上，换了个更让人舒服的姿势搂着。

　　“哦，”他接话接得特自然，好像真信了似的，“那不管了。快看，这段最精彩了！”

　　他朝屏幕抬了抬下巴，想把王述安的注意力拽回来。

　　王述安心里挺感激他没追问，使劲想把心思放回电影上。可刚才那股轻松劲，好像被那通没接的电话戳了个小口子，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漏。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费劲。含在嘴里的爆米花，不知怎么的，好像也不怎么香了。

　　过了几分钟，他轻轻碰了碰唐珩：“我……去回个电话。”

　　“行。”唐珩立马松了手，眼神里是明白，也是支持，“去吧。”

　　王述安掀开毛毯，趿拉上拖鞋，握着手机走向阳台。

　　客厅的暖意被玻璃门挡在了身后，阳台上的冷风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回拨过去，声音也带着点小心翼翼。

　　“爸……嗯，刚才有点事，没听见电话……”

　　唐珩还坐在暖烘烘的客厅里，电影里的嬉闹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望着阳台上那个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微微缩起的肩，听着他那压低了讨好的声音。

　　他脸上的笑模样淡了下去，顺手摸过遥控器，按了暂停。

　　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阳台门被拉开，王述安带着一身凉气走进来，脸上努力想挤出点刚才的样子。

　　“打完了？”唐珩跟没事人似的问，朝他伸出手。

　　“嗯。”王述安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暖烘烘的掌心里，被他重新拉进毛毯裹好。

　　“冻坏了吧？”唐珩握住他有点凉的手指，自然地搓了搓，又凑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给你焐焐。”

　　王述安看着他低头专注给自己暖手的样子，心里头那点因为撒谎和家里事带来的憋闷，好像真被这点体贴冲散了一些。

　　他反过来也握了握唐珩的手：“没事了。电影还接着看吗？”

　　“看啊，干嘛不看。”唐珩抓起遥控器，按了播放。

　　搞笑的音效再次填满了客厅，毛毯底下，两人的手还紧紧攥在一起。

　　刚才那段小插曲像是翻篇了，可那一瞬间带来的凉意，却悄悄沉了下去，落在了两人心照不宣的角落里。

　　唐珩没再追问，王述安也没再提起。

　　只是后来唐珩递爆米花过来的时候，递得更勤了。

　　而王述安每次去吃，都会轻轻地碰一下他的手指头，像是无声的谢谢，又像是悄悄的依赖。
　　……

　　周末的清晨，难得出了太阳，阳光透过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气。

　　唐珩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正悠闲地摆弄着咖啡机，试图给王述安做一杯拉花拿铁，虽然失败了几次，台面有点狼藉。

　　王述安坐在旁边的餐桌前，面前摊开着教案和几本参考书。他计划用这个难得的周末上午，好好备一下下周的课，下午或许能和唐珩去看场电影。

　　窗外的天气很好，他的心情也因为这份计划而有些轻快。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来电显示是：教研组长。

　　王述安的好心情像被扎了一下，瞬间漏了气。他有不祥的预感，周末的教研组长电话，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尽量保持恭敬：“李老师，您好。”

　　“小王啊，没打扰你休息吧？”电话那头听起来很热情，却带些强势。

　　“没有没有，您说。”

　　“是这样的，”李老师语速很快，“下周三不是有个区里的公开课交流活动嘛，原本是陈老师去的，但她家里突然有急事，去不了了。咱们组里就你年轻人脑子活，课件做得也漂亮，学校领导的意思呢，是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锻炼机会，想让你顶上去。”

　　王述安的心沉了下去。

　　下周三？
　　今天都周日了！

　　这意味着他只有三天多的时间准备一堂足以代表学校水平的区级公开课。这根本不是什么锻炼机会，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李老师，这……时间是不是太紧了些？而且我下周的课本来就排满了……”他试图委婉地拒绝。

　　“哎呀，知道你有困难。”李老师打断他，语气依旧和蔼，却搬出了无法反驳的理由，“但这也是校领导对你的信任和看重啊。陈老师那份初步的教案和PPT她发我了，我转给你，你就在这个基础上优化优化嘛。年轻人，多挑点担子，成长得快！这对你以后……呃，发展也有好处，是吧？”

　　那句“以后发展”，直接捅在王述安合同制教师的软肋上，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

　　唐珩端着那杯拉花失败的拿铁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王述安摇了摇头，对电话那头艰难地应道：“……好的，李老师，我试试看。”

　　“哎！这就对了嘛！资料我发你邮箱了，辛苦了啊小王，周末还得加班。回头请你吃饭！”李老师目的达成，利落地挂了电话。

　　电话忙音响起，王述安握着手机，半天没动。刚才备课的那点轻松劲全没了，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湿棉花。

　　电脑“叮”一声弹出新邮件提示，听得他心头一紧。

　　唐珩靠在餐桌边，看他表情一下子垮下来，眉头也拧紧了，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周末还找你加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高兴。

　　“嗯。”王述安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区里公开课，临时让我顶，下周三就要上。”

　　唐珩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三天准备一堂公开课？你们学校也太会使唤人了吧？”

　　话一出口，他看见王述安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在他习惯的世界里，这种明显吃亏的事根本不会接。

　　“说是……机会难得。”王述安苦笑了一下，点开邮箱下载教案。

　　文件很大，进度条慢吞吞地往前爬，看得人心烦。

　　唐珩看他强打精神的样子，那点不痛快变成了心疼。他伸手揉了揉王述安的头发：“推不掉？”

　　王述安摇摇头，眼神里全是无奈：“怎么推？组长说了，是领导点名要我去，这是信任。”

　　他特意咬了“信任”两个字，语气里带着自嘲。

　　唐珩不说话了，他明白，这不是他熟悉的那套规则。他不能说“不想干就别干”，也不能说“直接跟他们吵”，王述安有他的难处。

　　他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咖啡凉了。窗外的阳光还很好，然而王述安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的整个世界都缩在了那个发亮的电脑屏幕里。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PPT。

　　果然，所谓的参考资料简单得可怜，基本就是个空架子，大部分内容都得重写，课件也得从头设计。

　　“电影……”王述安看向唐珩，满脸歉意。

　　“没事。”唐珩打断他，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自在，“正好今天下午我有空，帮你把公需课和今天的强国学习都刷了。身为家属，总得与时俱进嘛。”

　　他说着就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到客厅，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公需课是30学时，专业课60学时来着？”

　　走到沙发边，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对了，上次听你说今年新出的四川省AI助教还是天府什么的，要学一年？”

　　“对。”王述安给他解释，“我是合同制老师，要评职称就得攒够学分。每年要求是90个学时，一分都不能少。”

　　唐珩点点头，把背景音乐的音量调到最低，直到几乎听不见旋律在流动。

　　他笑着向王述安眨了眨眼：“挺好的，正好让我跟着王老师熏陶熏陶，收收我这浮躁的心。我很乐意参与你的生活。你忙你的，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说完，他在离王述安不远不近的沙发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登录了王述安年底评职称要用的培训系统。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课程列表，唐珩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他从来没想到当老师也要完成这么多培训学习，在他以前的认知里，老师就是备备课、教教学生就完事了。

　　这让他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在医院实习不到一个月就跑了。

　　那时候，他的生活也是被各种平台填满的：华医网、好医生、继续教育……学分差一分都不能补，过期不候。

　　那种感觉，和此刻的王述安一模一样，被一个系统推着走，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手，修长、干净，握着咖啡杯，而不是手术刀。

　　每一个职业背后都有对应的付出。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去承担。

　　轻轻点开第一个课程视频，把音量调到刚好能听见又不打扰王述安工作的程度。

　　这一刻，唐珩觉得自己离王述安的日常又近了一些。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一边做着自己的事，一边默默陪着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

　　王述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戴上了眼镜，整个人沉浸到了教案和PPT的世界里。

　　他的背影绷得很紧，好好的一个周末，本来该是放松的时候，结果被这突然塞过来的活给压得变了味。

　　客厅里一时间只有他敲键盘的嗒嗒声，还有时不时点鼠标的脆响。

　　偶尔，他会停下来，很轻地叹一口气，那点烦躁藏都藏不住。能者多劳，这话听着是夸奖，可落到实际，常常就成了甩不掉的负担。

　　尤其在这个本该悠闲的周末午后，窗外的阳光越好，越显得这工作来得不近人情。

　　唐珩偶尔在一旁瞧着，没出声。

　　他看着王述安专注的侧影，忽然觉得，跟自己那个看似光鲜、跑来跑去的T台比起来，眼前这张堆满了书本、试卷的小书桌，反而更像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要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里，耐得住烦，扛得住压力，需要的韧劲，一点也不少。

　　世上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可王述安这个人，天生就不是会跳脚吵架、拍桌子争抢的那类。

　　他多半会自己默默接下来，再想方设法去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