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16、他和唐珩，算什么呢？ 唐珩是个行

　　唐珩是个行动派，消息发过去的第二天傍晚，两人就约着来了这里。

　　还不到七点，天已经透出那种灰蒙蒙的蓝色。王述安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热热闹闹的小巷子，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半步远的唐珩。

　　唐珩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羊绒毛衣，料子看着就软和，估计不便宜，衬得他肩膀挺括，脖子也显得更长。下面配了条深色牛仔裤，版型很好，脚上是双看不出牌子质感不错的短靴。

　　他好像特别爱穿深色，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人穿什么都挺有模有样的。

　　王述安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

　　这会儿，唐珩整个人站在这片吵吵嚷嚷、散发着油光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里，感觉特别扎眼。

　　就像一本高级时尚杂志里的硬照，不小心掉进了一部讲普通人日常的纪录片里，对比强烈得有点不真实，甚至让人觉得怪好笑的。

　　王述安突然觉得自己的主意蠢透了。

　　他怎么会觉得唐珩这种开着大奔、整天出入时尚场合的人，能乐意在这种地方挤着排队，就为吃一碗面？

　　“呃……”王述安有点不自在，推了推眼镜，指着那排得老长的队伍。

　　“你看……人也太多了。要不，还是算了吧？”他话里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这附近可能还有别的店……”

　　“干嘛算了？”唐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一点嫌弃或惊讶的表情都没有，眼睛反而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排队人多才说明味道好嘛。看来你推荐对了。”

　　他说得再自然不过，好像眼前这景象再平常不过，说完还特意吸了吸鼻子，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

　　“嗯，这辣椒油闻着真香，是手工现泼的。我这个老成都，找吃的还不如你在行呢。”

　　王述安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反应。

　　正说着，旁边支着塑料棚子的摊位上，老板娘嗓门洪亮地招呼开了：“两位帅哥，吃点啥子嘛？我这儿有位置！炒饭、面条、冒菜都有，快得很！”

　　那摊位确实简陋，几张矮矮的折叠桌，配着塑料小板凳，地上油滋滋的，老板娘笑容爽快，锅里热气腾腾，看着倒也挺有活力。

　　王述安更尴尬了，这环境比排队那家还……

　　可他还没开口，就看见唐珩已经笑着朝老板娘点了点头：“要得，就在这儿吃嘛。”他甚至很自然地转过头来问王述安，“饿了吧？先垫垫？”

　　“我……我都行。”王述安只好点头。

　　两人在老板娘用抹布随便抹了两下的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板凳太矮，唐珩那双长腿根本伸不直，只能委屈地蜷着。可这人硬是没半点别扭样，倒像是专门来这路边摊拍写真的模特，跟周围油腻腻的环境搭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王述安看着，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还挺好看的。

　　老板娘递过来一张菜单，塑封边角都泛着油光。

　　唐珩看都没看，直接朝王述安抬了抬下巴：“你推荐的那家排不上队，这儿你熟，看着点？”

　　王述安接过菜单，一行行仔细看。他平时很少在外面吃，一是想省点钱，二是总觉得不太干净。

　　犹豫了一会儿，他点了份回锅肉炒饭，又试探着问唐述：“你……这里的冒脑花好像也是特色。”

　　他本来想问一句你吃辣吗？
　　却忘了唐珩就是本地人。

　　“可以。”唐珩点头，“那就再来份冒脑花，一份冒菜，多加份毛肚。你喝什么？豆奶？”

　　王述安轻轻嗯了一声。

　　唐珩转头就用方言朝老板娘喊：“嬢嬢，两瓶冰豆奶！”

　　点完菜，空气里突然安静下来。旁边桌几个年轻人正扯着嗓子划拳，更显得他们这桌静得让人不自在。

　　王述安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看桌子上的油渍？
　　这有什么好看的。

　　看唐珩那件显然价格不菲的毛衣？
　　盯着人家衣服看显得像流氓。

　　看唐珩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那更不行。

　　还是看远处那家依旧排着长队的面馆？
　　这绝对行。

　　唐珩倒是很自在，目光随意扫过四周，掏出手机对着老板炒菜时蹿起的火苗拍了张照，又给桌上两瓶豆奶来了个特写。

　　“环境是差了点，”他拧开豆奶喝了一口，“不过这种巷子里的店，往往最地道。我刚入行那会儿，经常跟剧组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比这还糙。”

　　这话像一阵微风，轻轻吹散了王述安心头那点不自在。

　　他抬起头。

　　霓虹灯牌的光柔柔地打在唐珩侧脸上，那双眼睛平静自然，没有半点勉强。

　　原来他是真的不介意。

　　王述安忽然明白了，唐珩的贵气不是摆在外面的挑剔，而是长在骨子里的从容。他能坐在高级餐厅里用刀叉，也能在路边摊端着一次性纸杯。

　　都一样自在。
　　或许这就是成都人常说的“安逸”？

　　“嗯，”王述安轻声应着，也拿起豆奶抿了一口，冰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我们学校后门以前也有好多这样的小摊，放学时特别热闹。”

　　这时，老板娘端着巨大的托盘过来了。

　　冒着热气的回锅肉炒饭油亮喷香，小小的不锈钢碗里装的冒脑花红油浸润，撒着葱花和花生碎，冒菜盆里更是内容丰富，红汤滚滚。

　　餐具是一次性的塑料勺和薄薄的一次性木筷。

　　唐珩掰开筷子，磨了磨上面的毛刺，很自然地将先处理好的一双递给了王述安，然后才弄自己的。

　　“看着不错。”他说着，率先舀了一勺冒脑花，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品尝法餐，评价却非常接地气，“嗯，嫩，入味，巴适。”

　　王述安也低头吃自己的炒饭。米饭炒得粒粒分明，回锅肉焦香，确实很好吃，有大锅猛火快炒的锅气，是精致餐厅里做不出的味道。

　　他吃得安静而认真，额角甚至微微冒了点汗。

　　唐珩吃了几口，看了眼店里没贴禁止吸烟，便拿出烟盒，对王述安示意了一下：“不介意吧？”

　　王述安摇头。

　　唐珩侧身低头点燃香烟，烟雾升腾模糊了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让他融入市井环境。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眼睛悠闲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王述安看着那缕烟雾，忽然想到，人人都说不要有容貌焦虑，胖一点、平凡一点也没关系。

　　话虽如此，可人终究是视觉的动物，谁又能真正拒绝美好的人与事？
　　这社会从来残酷，而美是无声的通行证。

　　唐珩，恰好也拥有它。

　　“其实这里比坐在那些所谓的网红餐厅舒服，”唐珩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低沉，“至少不用端着。”

　　王述安抬起头，恰好对上唐珩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比较，只是平和的陈述。

　　王述安忽然明白了。

　　唐珩的随意，不是装的。
　　他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主场。

　　而自己之前的那些顾虑和尴尬，反而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嗯。”王述安再次点头，这次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是很好吃。”

　　他主动伸筷子，从冒菜盆里夹了一片毛肚，低头吃了起来。

　　唐珩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抽着烟，偶尔吃一口菜。

　　一顿饭在逐渐松弛下来的氛围中吃完，结账时，价格便宜得令人咋舌。

　　唐珩很自然地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没给王述安任何争抢的机会。

　　“说好我请你的……”王述安有些过意不去。

　　“下次。”唐珩站起身，那双长腿终于得以舒展，“下次你带我去吃旁边那家排队的面。”

　　“好。”王述安轻声说。

　　两人并肩走出喧闹的巷子，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街道。

　　秋夜的凉风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

　　王述安看着身边重新被霓虹灯光勾勒出时尚轮廓的唐珩，再回想刚才他坐在塑料板凳上抽烟的样子，心里有很特别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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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衬得这间一居室的公寓寂静。

　　王述安面前的桌面上，摊着明天要讲的课文教案和几摞待批改的作文本，旁边放着那只唐珩给他的白色保温杯。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喧闹的街边，暖黄色的路灯，氤氲着食物热气的小桌，以及对面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自得其乐的男人。

　　唐珩吃面时微微眯起的眼睛，谈到某个有趣话题时上扬的嘴角，还有……过马路时，那只短暂却坚定地落在他肩头的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和力道。

　　王述安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了手，心脏不合时宜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他心里有点乱，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有点麻，还有点暖洋洋的，像喝了口温酒。

　　可这感觉还没捂热乎，更熟悉的心慌就追了上来，把他那点暖意一下子压没了。

　　他在做什么？

　　他和唐珩，算是什么呢？
　　朋友？

　　好像早就不是了。

　　至少，没有哪个朋友会让他这样……说话忍不住想多说两句，被他看着的时候耳朵根都会发烫。

　　这绝不是他过去二十八年人生里任何一段友谊该有的模样。

　　那不是欣赏，不是投缘，那是……

　　王述安猛地闭了下眼，硬生生掐断了脑子里那个快要冒出来的念头。

　　喉结不受控制地艰难滚动了一下，干涩发紧。

　　他不是毛头小子了，在社会上这几年，该懂的都懂。

　　唐珩那些眼神，那些有意无意的碰触，那些明晃晃的偏袒和特殊对待……他还不至于傻到以为这只是投缘。

　　可他一直没敢往那方面想，一直刻意避开了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书桌角落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微信，是日历提醒：
　　【距山东省考公告发布预计还有XX天】。

　　那串冷冰冰的数字像根软刺，一下子扎进他刚刚还有点迷糊的脑子里。

　　就这一下，刚才所有不切实际，晕乎乎的感觉，全碎了，一点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