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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说谢谢你的茶 周六上午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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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挺安静的,能听见楼下修剪树丛的嗡嗡声。王述安坐在书桌前,教案摊开,笔拿在手里半天,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昨天和唐珩的聊天记录上。就简单几句,约好了下午去那家独立书店。
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烦躁,像是有只小虫子在胸口轻轻挠着,不疼,就是让人静不下心来。
他使劲想把注意力拉回《滕王阁序》上,可“唐珩”两个字总在脑子里打转。
那人身上总带着好闻的香水味,笑起来特别自由洒脱,跟他平时接触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衣柜前,里面挂得整整齐齐,就是颜色有点单调。几件素色衬衫、几件牛津纺的、几件毛衣,裤子都是普通款式的休闲裤和牛仔裤。
典型年轻男老师的衣柜,不会出错,也没什么新意。
他的手指在那件浅灰色衬衫上停了停,又移到旁边那件蓝格子的厚衬衫上。
要不要换件正式点的?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不就是去个书店吗,而且唐珩可能只是客气一下。
那人看着就像一阵风,能在他这种普通人身边停留多久?
可心里那点小躁动,偏偏就是不肯消停。
最后他还是拿了那件灰衬衫,配了条深色牛仔裤。
换好衣服,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镜面有点水渍,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发型规规矩矩,戴着眼镜,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走在街上绝对没人会多看一眼。
跟唐珩那种走到哪儿都发光的人,根本是两个世界的。
他忽然有点不自在,摘下眼镜,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刘海往下滴,镜子里的人更模糊了。
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他忍不住想:唐珩看到这样的他,会觉得无聊吗?
还是……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老师?在家吗?”是房东阿姨的声音。
王述安赶紧擦干脸,戴好眼镜去开门。
房东阿姨端着一个小保鲜盒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说:“小王老师,我做了点冰糖枇杷膏,秋天干,润润肺。给你拿一盒尝尝。”
“谢谢阿姨,太麻烦您了。”王述安连忙接过,温热的触感透过盒子传到手心,带着淡淡的甜香。
“今天穿得精神,要出门啊?”阿姨笑着打量他。
“嗯,跟朋友出去。”他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
送走房东后,他把枇杷膏放在厨房台面上,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一些。
他小心地把盒子放在厨房台面上。
时间还早,他回到书桌前,逼自己看了几页书,没什么效率。
最终,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还是退了出去。
说什么?
问对方出发了吗?
或者确认时间?
显得太过急切和幼稚。
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
他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像一张直线图,而唐珩的,无疑是绚烂多彩,难以捉摸的抽象画。
王述安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这些纷乱的思绪,只是去书店而已,他对自己说。
走到穿衣镜前,最后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和袖口,确保每一处都不苟,符合他惯常的秩序。
镜子里的人表情依旧带着紧绷,整体还算妥帖。
好吧,就这样。
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钱包、钥匙和一本看到一半的书,万一冷场,还能有东西可聊。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完成了某种郑重的仪式,稍微安定下来。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他决定下楼去等。
王述安从地铁口出来,远远就看见那辆G63停在街角的银杏树下。唐珩倚着车门低头看手机,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
“等很久了?”王述安的声音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微喘。
唐珩闻声抬头,收起手机,嘴角自然地带起一点弧度:“刚到。这地方不太好停车。”他语气自然,巧妙地化解了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点迟到歉疚感。
“嗯,这边是老街区。”王述安点点头,目光掠过那辆豪车,又落回唐珩身上,“走吧,书店就在前面拐角。”
“稍等。”唐珩从副驾驶拿了一杯奶茶递给他,自己则拿的是一杯咖啡,“喝口热得暖暖,时间很充裕。”
王述安微微一顿,随后接了过来,难得没有拘谨,笑了笑:“谢谢,麻烦了。”
唐珩看着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嗯,走吧。”
……
展区布置得简单干净,带着庄重的气氛。黑白老照片被放大了挂在墙上,玻璃柜子里整齐地摆着些陈旧的信件、手稿和旧书报。
照片里的面孔都很年轻,眼神清澈坚定。能看出来,即便在那么艰难的日子里,他们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走进这里,两个人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安静地依次看过去。
王述安看得特别投入,几乎在每块展板前都要停留好一阵子,像是完全沉浸在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里。
在一张学生们于简陋教室中专注听讲的照片前,他停下脚步,看得出神。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他轻声说道。
唐珩就站在他侧后方,目光从照片上掠过,最后停在了王述安专注而略带感慨的侧脸上。
“闻读书声,不问窗外事。”唐珩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有时候,极致的专注,本身就是力量。”
王述安有点意外地转过头看他。
唐珩迎上他的目光,眼里没有炫耀,只有平静的认同,就像在说:我懂你看到了什么。
王述安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望向那些历经沧桑的影像。
他心里那层防备,好像又松动了一点。身边这个人,不再只是一个“耀眼却遥远”的符号了。
他们在展区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也只围绕着某张照片或某件展品。
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共同沉浸在这片安静里。
直到全部看完,两人都没主动说要离开,书店的氛围依然吸引着他们。
“再去那边看看?”唐珩朝书架区示意了一下。
“好。”王述安应道。他手里那本评论集似乎更沉了些,心里却是难得的充实与平静。
阳光从书店的高窗洒进来,拉出一道道温暖的光束,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轻轻浮动。
两道身影,一个高些时髦,一个稍矮简约,并肩走在层叠的书架之间,融入了这片宁静的秋日午后。
……
走出书店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后了。
“找个地方坐会儿?”唐珩很自然地侧过头,问身旁的王述安。他手里提着刚买的两本书,都是王述安刚刚在店里推荐过的。
王述安点了点头,他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候。
而且,他并不排斥和唐珩继续聊下去。唐珩的看法时而犀利,时而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说到点子上,让他觉得挺新鲜。
“前面拐角有家茶馆,环境还可以,不算太吵。”唐珩用目光指了指方向。
那是一家藏在小街深处的茶馆,门面不大,挂着靛蓝色的染布门帘。推开老式木门,风铃清脆地响了几声。
室内光线偏暗,安静,空气里漾着淡淡的茶香和檀木味。原木桌椅,白墙上的水墨画,再加上几盆绿植,确实是个能安静说话的地方。
两人在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是个小天井,一竿细竹倚墙而立。
系着棉麻围裙的茶艺师安静地走过来,唐珩熟练地点了一壶正山小种,加了两样清淡的茶点。
等茶的时候,两人安静了一小会儿,倒也不觉得尴尬。
王述安看着窗外那丛竹子发呆,隐约能听到一点古琴的声音,飘飘忽忽的。
茶上得挺快,深红色的茶汤倒进白瓷杯里,热气带着香气一下就散开了。
“平时工作挺忙吧?”唐珩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口气,很自然地起了话头,“除了上课。听说现在老师杂事特别多。”
王述安用双手捧着杯子,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烫意。
“还成。就是备课、改作业、开会、处理班里那些事……确实挺碎,不过也习惯了。”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跟学生待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最踏实。”
“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教书。”唐珩看向他,“刚才在书店聊到那本教育随笔,你眼睛都在发亮。”
王述安稍稍一愣,顺手抬手推了推眼镜,像是有点不习惯被人这么直白地点破情绪。
他低头喝了一小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可能吧。我总觉得文字和思想是有力量的,如果能传递出去,哪怕只影响到一两个人,也是件挺好的事。”他说得实在,没有半点故作姿态。
“挺了不起的。”唐珩接话,语气里没有客套,就是很自然的认同,“我就不太坐得住。我的工作……更讲究瞬间的爆发。”
他笑了笑,带点自嘲,“像放烟花,嘭一声,亮过就没了。”
“是做模特的吗?”王述安顺着他的话问。他对这行的了解,基本只限于时尚杂志和霓虹灯牌上的巨幅广告。
“对。”唐珩放下杯子,往后靠近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外人看着挺光鲜,其实大部分时间也挺无聊的。等,反复调整,配合灯光啊镜头啊衣服啊,说白了就是个会走路的衣架子。”
他说得轻松,眼神里倒没什么不满:“不过,能把一件衣服、一个想法用身体准确表达出来,在摄影师按下快门那一瞬间抓到他要的感觉,那种成就感,确实挺不一样的。”
他用“表达”这个词,让王述安有点意外,原本以为这行就是靠脸和身材吃饭。
“是瞬间的艺术。”王述安试着理解,给出了个略带文气的总结。
唐珩眼睛亮了亮,好像挺喜欢这个说法。
“对,瞬间的艺术。要精准,也就那一会儿,追求的就是那个极致。”他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跟你那种……来、细水长流的影响,完全不是一路子。”
“本质上都是传递。”王述安轻声说。
“有道理。”唐珩笑了,那颗单边酒窝又露了出来,“那你呢?怎么想到当老师的?还大老远从山东跑来成都。”
他问得很自然,就是纯粹想了解,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
王述安沉默了片刻,视线又飘向窗外。天井里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叶子轻轻晃着。
“大学读的中文系。”他缓缓开口,“那时候想法简单,就觉得读书写字是件挺享受的事。后来去中学实习,第一次站上讲台,看着下面学生的眼神……突然就觉得,能把文字里的美和力量传递给他们,是件特别有意义的事。”
他省略了很多。
比如为什么从山东来到成都,省略了家里对他选择稳定师范专业的期待,也省去了最初对意义的摸索和后来的坚持。
这些简短的话语背后,唐珩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些沉重的分量。
“挺好的。”唐珩没多问,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顺手给王述安添了茶,“能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还能把它做好,这本身就很成功了。”
成功……
王述安听到这个词,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在家人和罗晨那里听到的关于“成功”的定义,似乎不太一样。
“你呢?”王述安难得主动开口问,“怎么会选择做这一行?是因为……外形条件好吗?”
他问得有些谨慎,怕显得冒昧。
唐珩一听就乐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眼角都弯起来的爽朗笑:“算是重要原因之一吧,得承认。”
“不过,”他随手将散落的一缕卷发往后一捋,动作漫不经心,“我大学是学医的。”
王述安正要端起水杯的手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穿着白大褂的唐珩在实验室忙碌,接着又变成T台上那个光彩照人的模样。
这两幅画面怎么都拼不到一块儿,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唐珩很少见他表情这么生动:“你是不是想到网上那句话了?说弃医做什么都能成功。”
王述安却摇摇头。
“入行其实挺偶然的。大学那会儿瞎玩,被朋友拉去面试一个小秀,没想到选上了。后来发现,我挺享受在镜头前展现不同状态的感觉。”
“可以不完全是我自己,又能表达我的一部分。加上家里也不太管我,就这么一路做下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家里不太管我”这几个字,落在王述安耳朵里,却是他难以想象的自由。
“你父母很开明。”
“嗯,他们忙他们的,我忙我的,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唐珩耸耸肩,一副天生随性的样子。
茶壶里的水已经续了第二次,茶汤颜色明显淡了,可两人的话题却像化开的墨,不知不觉越洇越开。
聊到大学时光,王述安才知道唐珩居然读的是卡罗林斯卡医学院。他看着眼前这张过分好看的脸,实在很难和实验室里的白大褂联系起来。
后来话题转到成都,说起各自偏爱的角落,甚至某家老字号小吃的口味到底正不正宗……他们意外地发现,虽然职业和生活方式天差地别,却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出奇地合拍。
窗外的光线不知不觉柔和下来,天井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王述安瞥了眼手机时间,微微一愣居然坐了这么久。
唐珩注意到他的动作,很自然地问道:“是不是该回去了?”
“嗯,晚上还得整理些教案。”王述安放下茶杯。
唐珩招手叫人来结账。
这次王述安没抢着买单。
经过上次保温杯的事,他隐约觉得在某些方面过分客气,反而显得生分。
他只是诚恳地说:“谢谢你的茶。”
“不客气,”唐珩看着他,眼里带着笑,“聊得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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