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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黄金时代(四) 最佳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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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把那个给我拿过来吗?”襄坐在灯光的设备箱上,指着不远处桌子上的一纸杯白水,对黎池说。
黎池还是不大能听懂他们的话,但襄的意思他总能理解。他跳下用来对戏的床,赤脚走到地上,走过襄和她坐着的灯光箱,替襄端来她要的白水,又坐回床上。
这里的地总是很脏,这是又一件他不能理解的事情,因为在他来的小镇,风总是把一切吹得很干净。但荭城的地总是很脏,也是因为风大,襄对他说,到处都是灰。
他开始后悔刚刚跳到地上的鲁莽行动,想找个纸巾之类的东西擦一擦,也就没注意襄对他说的谢谢。
“谢谢。”襄又重复一遍。
于是黎池便知道,这是在教他讲国语,于是也跟着重复一遍,“谢谢。”
“鞋子。”襄又说道,指着地上他没穿的鞋子。
“鞋子。”
“鞋。”襄纠正他的发音。
“鞋、鞋。”黎池重复道。“鞋子。”
“鞋子。”
两人在昏暗的、没开灯的片场角落,等戏的间隙,玩着你教我学的小游戏,直到刚刚拍完一场的侨奥走了过来。
“哇,导演,这里又有人坐灯光箱。”他指着襄,对蔡正树说道。
“哇,kiss-ass(马屁精)。”襄学着他的夸张口吻,说道。
“那好吧,kiss-ass现在要过来……”侨奥走过来,在她坐着的箱子前站定,俯身在她的左侧脸颊上吻了一下,“kiss这个了。”
襄笑着躲开,“kiss-ass不许kiss我。”却被侨奥折住双手,在她的右侧脸颊上又吻了一下。
“偏要kiss。”他说,最终在她刚喝完水的嘴唇上落下微湿的轻柔一吻。
“导演,快来,这里有人带坏小朋友了!”襄笑道。
自从她知道黎池今年才18岁,比她还要小两岁之后,先前与他“争宠”的莫名敌意就骤然消失,还老是喜欢管他叫小朋友。
黎池盘腿坐在床上,正注视着二人的打闹,闻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便低下头去。
侨奥放下襄的手,他走过去挨着黎池坐下,伸出手揽过他的肩膀,“所以今天的国语课上得怎么样了?”他问。
“你就庆幸他和你没有对手戏吧。”襄赶在灯光师走过来跳脚前,跳下了灯光箱,一边说道。
“我听他说话挺好的。”侨奥说。
“下一场准备了,”一个场记走过来对他们说道,“襄和侨奥,在3号布景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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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上mv的彩光照着的酒吧包厢。
房间中间的沙发上坐着戴伦,他的身旁是几个纨绔模样的富二代们,脸都喝得通红。
另有一个上身穿着黑色吊带,下身穿着红色超短裤和黑色渔网丝袜,把烫成小卷的头发紧紧扎在脑后的女人,正站在屏幕前,手持话筒,对着观众深情地开嗓。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的自由太过火。”
随着歌声,她向观众伸出一只手,几个观众也很给面子,随着歌声一起左右摇摆着。
安迪走进来,附在戴伦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戴伦看了看身边陶醉在歌声中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包厢的门打开,走进来一串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陈夕站在最后一个。
“感谢各位对‘过火’酒吧的开业支持,这是我们店里最出挑的陪酒小姐,都是新招的学生妹。”安迪走上前,半欠着身子说道。
“不早点带过来,酒喝得差不多了,这会子人来了。”一个男人不满地说道。
安迪陪着笑,把身边的女孩推过去两个。
女孩们穿着学生制服,脸却画得唇红眼绿,一左一右地挨着男人坐下,每人举起一满杯啤酒,对着男人喝下,从唇边溢出的些许金黄色液体,顺着下巴流到了她们的白色衬衫上。
其他几个男人也纷纷动起来,有的有手指点着顺序,有的伸手去拉,选出自己钟意的女孩。其中一个男人看中陈夕,伸手时却被戴伦拦下。男人面露不满的神色,皱眉刚要发作。
“她是杜鹃。”戴伦附耳到他身边说道。
男人闻言又看了陈夕一眼,神情若有所思,最终还是按捺下来,随手扯过陈夕身旁的一个女孩子。
最终队伍中只剩下陈夕一人,坐着的人里也只有戴伦身边空空。
戴伦正低头点燃一支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后抬头吐出,烟雾缭绕中,他和陈夕眼神相对。
戴伦的眼光没有挪开,陈夕会意,走到他的身边,刚要在他身边落座,便被戴伦拉过来坐在了她的怀里。
陈夕落到了男人宽阔的黑色怀抱里,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她强作镇定。她伸手去端酒盘里的啤酒,试图和别的女孩一样,喝酒以供客人开心。但戴伦又按住她的手,并不作声,只是又吸了一口烟,接着往她脸上喷去。
隔着烟雾,陈夕看不清戴伦的表情,只能凭本能揣测他的喜好。她钻到男人夹着烟的右手边,含住男人手中的烟头,学着他的样子深吸一口,也往他的脸上喷了回去。
戴伦笑了起来,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里,依然看得出他双眼熠熠,璨如夜色下的水光。陈夕也想跟着笑,但是却被烟气呛到,咳嗽了起来,显然是没有吸惯烟的样子。而戴伦偏偏还要往她脸上继续吐着烟雾,陈夕便闪躲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动手锤着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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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蔡正树坐在导演椅上喊道。
然而依旧在打闹的两人却没有听到,侨奥还在继续往襄的脸上喷着烟,襄缓过气来,不甘示弱,她夺过他手中的香烟,凑得极近地,从下往上朝着他的脸吐出。她的眼神几乎是挑衅的,半眯起来,盯着侨奥的眼睛。
侨奥倾过身子来,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却不再喷她,而是缓缓地吐出两个烟圈。烟圈自小到大地在空中散开,侨奥得意地挑了下眉,向襄示意。
“老蔡!”襄转身告状道,“剧本里没有这个。”
然而此时老蔡早已起身走开,摄影师也关掉了摄影机,留这对众所周知的恋人继续打闹去了。襄又望望四周,发现身旁的演员们也离开的离开,整理的整理,总之都不在戏里了。
“起开。”襄拍了拍侨奥,“喊Cut了怎么都没听到。”
“我可是听到了。”侨奥说,“谁让某人不依不饶的。”
襄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坐皱了的白色百褶裙。她看到几个群演女孩依旧在卸妆和准备换衣服了,便招呼剧组的化妆师道,“周姐,我这个妆能不能卸了?”
周姐翻了翻手里的记事簿,摇了摇头,“你别动,你这套造型还有第二场,和‘陈其’的,一个小时后在一号布景棚。”
“今天就拍那场戏吗,黎池的第一场戏?”襄的语气中透着惊讶,“这么快吗。”
“哪快了,都三个月了。”侨奥接话道,“我比黎池晚进组,都拍多少场了。”
“你就比人家晚进组一天。”襄说,她又接着在沙发上坐下,左右张望道,“黎池人呢,我和他对一下戏。”
“在这里。”黎池从布景棚一旁的黑暗中站起来,走过来说道。
襄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就在你们刚刚开拍的时候。”黎池小心地发着音,语速不快地说道。
诚如侨奥之前所说,其实黎池的国语经过三个月的耳濡目染,已经讲得比较清晰,和别人沟通也没有太多障碍了。襄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蔡正树要让黎池现在拍那场戏,像一个日新月异成长的小孩子,黎池这个小心措辞的阶段,或许很快就要过去,那么现在就是最合适演那场戏的。
“过来坐。”侨奥拍拍身边的沙发。
黎池走到侨奥身边坐下,襄拿起手边的剧本,翻到两人即将要拍的那一页。她抬头想和黎池说什么,却发现两人之间隔着侨奥,说话并不方便。
“你夹在这里干什么,”襄对侨奥说道,“又没有你的戏了,快坐过去。”她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等着侨奥给她腾位置。
侨奥只好往旁边挪动着,襄在他空出来的地方,挨着黎池坐了下来。
在她坐下来的瞬间,侨奥仿佛看到黎池低下头,转瞬即逝地笑了一下。那笑完全是意味不明的,似乎是腼腆,又似乎是愉悦。甚至似乎没有发生,因为当襄坐定时,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是正常的,似乎连唇角都没有挪动过。
黎池可能喜欢襄。
这是侨奥第一次朦朦胧胧地产生这个想法。彼时他并没有当一回事,甚至事后也没有真正细想过,把这个事实确定下来。因为这个时候他和襄的看法完全一样,都只是把黎池当成一个涉世未深的弟弟来看。
无论如何,这样的纯白少年,离他们俩的复杂生活都实在太远了,远到哪怕稚嫩的黎池以其拙劣的演技,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哪怕整个剧组的人都能看出,在侨奥和襄这对甜热的最佳恋人之外,有一个显著的第三人如影随形。两个当事人都没有任何想法,他们沉浸在自己戏里戏外尽情相恋的快乐当中,把那些不属于自己世界里的其他声音都当做听见但没有入耳的白色噪音一笔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