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日记》什雨

1、浔溪古镇 掉落一件初

　　临近新年，洛祉沅回到浔溪古镇。

　　冬日的古镇，天灰蒙蒙的，不知道会等来一阵雨还是一场雪。

　　路面的青石条板高低不同，游客来往而过。

　　洛祉沅慢慢走着。

　　沿途老墙斑驳，经年雨水，在墙根洇出深暗的苔藓印，墙上总垂着些枯败的茎叶，萧条的冬季，墙边山茶却开得正盛。

　　河岸边的树褪尽了叶子，因着临近新年，枯枝上被挂满了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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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一处比较安静的巷子，窗间横架着晾衣服的杆子，满街的腊肠酱鸭熏鱼，谁家墙角还放着一个煤炉，烧着开水，壶口升腾着热气。

　　“吱呀。”

　　不知道是谁推开了雕花的木窗，洛祉沅循着声响望过去，是一个小姑娘，正在把晾在窗外的衣服收进屋子里。

　　大概是冬天的衣服比较厚重，太多件没拿住，掉了一件下来，洛祉沅帮忙捡起，抖落上面的尘土。

　　然后拿着衣服抬头看她，示意询问对方怎么还给她。

　　小姑娘抱着衣服探头往下看，见有人帮忙捡起了衣服，赶忙感谢：“谢谢，麻烦等我一下，我下来拿。”说着就匆忙转身消失在了视线里。

　　“好，不着急。”

　　小姑娘一路跑着从楼上下来。

　　洛祉沅把衣服还给她。

　　“谢谢！”对方接过。

　　“衣服很好看。”

　　“嘿嘿，初屿同款。”

　　小姑娘朝她挥挥手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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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巾因为刚才捡衣服的动作微微往下掉，洛祉沅拉过重新围好。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她家了。

　　房子很大，是一处院落，一面沿街，一面靠着河岸，延伸到水面。

　　这是外公外婆的房子，前几年为了方便照顾他们，就移居国外和洛祉沅爸爸妈妈一起生活。

　　这里的房子就留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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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不住在这里，房子长期闲置着。

　　起初是专门找人看管打理的，想想这么空置对房子也不好。

　　经过考虑决定租出去。

　　沿街是一家咖啡店和一间艺术工作室，两家店的老板也是房子的租客。

　　先是路过工作室，老板不在，看时间应该是去接她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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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咖啡店透出昏黄的灯光，推开门，是咖啡的苦涩夹杂着蛋糕的甜腻的味道。

　　老板在店里，见她进来，很是惊喜，跑过来迎接她：“房东大大，你来了。”

　　洛祉沅提前说了这几天会到，不过没有确切的时间。

　　洛祉沅把新年礼物给她。

　　每次回来都会给她们带礼物，被称为“房租返现时刻”。

　　是一条手链。

　　“不好吧，有点贵了。”

　　“免单就行。”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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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店除了沿街商铺的室内空间，还向侧边室外延伸了一部分位置。

　　点完单，洛祉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窗框上挂了风铃垂着，有风吹过，时不时发出点声响。

　　洛祉沅抬手撑着脸，看窗外的街景，和上次回来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很喜欢吃的一家面馆搬到了这里。

　　外边经过一群人，走走停停，对着沿街的建筑设施询问商议，同时还来回走动确定着位置，感觉不太像是游客，应该也不是景区的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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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蕴宜端了咖啡过来。

　　洛祉沅问她：“外面是？”

　　她知道一些消息：“哦，听说要过来录制综艺，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这些应该是节目摄制组的工作人员，这段时间都在。”

　　洛祉沅拿着勺子慢慢搅着咖啡，视线照旧落在窗外：“那挺巧的，没想到还有热闹可以看。”

　　“等他们吵到你睡觉，就老实了。”

　　洛祉沅：“……”

　　“希望别被你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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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行，这个摄制组挺不错的，”颜蕴宜在她对面坐下，跟着看街上的工作人员。

　　“有什么可能要打扰到我们的地方，会提前告知，不像之前那个综艺，特别吵闹不说，还封路不让走。”

　　提起这个，她就来气：“有一个游客着急经过，怕影响他们拍摄，都跑着过去了，那些个工作人员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还说每一分钟都是钱，耽误了她赔吗？”

　　“……”

　　“然后呢？”

　　“然后就游客投诉呗，花钱买票进来的受这气，商家住户联合抵制，最后停止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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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咖啡店出来，洛祉沅往家走。

　　推开门，院墙边腊梅开得正好，洛祉沅剪了几枝带花蕾的。

　　她的房间在二楼，沿着木质楼梯往上。

　　进到房间，找了个透明琉璃花瓶把腊梅插好。

　　推开窗户，靠在窗沿看外边的河景。

　　岸边停靠的年货船连成一片，摆满了售卖的货品。

　　不像平时卖的多是应季的水果和鲜花。

　　临近过年，船上装饰上了红绸和花灯，摆满古镇的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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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澡换了衣服下楼。

　　推开房门，正巧遇上对面房间的租客，施妗怡，一个插画师，想上班了就去找份工作，不想出门就在家里画稿，攒够钱就到处旅行。

　　这会儿头发松松垮垮地绑着，穿着身睡衣，止不住地打哈欠，估计又熬了好几个晚上。

　　对方和她打招呼：“你回来啦？”

　　“嗯。”

　　“现在要出门吗？”

　　“嗯，随便逛逛。”

　　“哦，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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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很多集中管理完全商业化的古镇不同，浔溪古镇的居民正常生活在这里。

　　当初景区开发的时候，和管理方有协议，定量售票，不能过于影响古镇居民的正常生活。

　　平时街上游客不会太多，过年会比往常热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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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老街上，很是热闹，商贩的吆喝，游客的谈笑，还有远处戏台传来的锣鼓声。小孩子举着鱼灯在廊桥间奔跑。

　　货郎推着满载货品的独轮车，支起货郎伞，摇着拨浪鼓，沿街叫卖着花灯、玩具、香囊等传统民间小玩意。

　　洛祉沅在店里挑了一个藤编篮子，垫着块粗麻布，买了一束冬青放到里面。

　　在街角打包了一份糖蒸酥酪，言祈安尝试复刻过，还去问过人家配方，但就是没有这家店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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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天暗得比较早，五点多，已经全然黑了。

　　沿街商铺和河岸边廊檐下的灯光亮起，倒影在河里，被涟漪搅碎。

　　走累了，就在河岸边找了个石阶坐着。

　　她的靠近，惊醒了趴在石板上打盹的狸花猫，隔壁店铺家养的，很亲人，没觉察出危险，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摇橹船传来橹桨破水的清响，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摄沿岸的景色，经过洛祉沅的时候，还朝她挥挥手。

　　洛祉沅也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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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有回应，船上的小姐姐指了指她手里的甜点，喊着问她：“好吃吗？”

　　洛祉沅点点头，示意她们是在前边街上买的。

　　“谢谢！”

　　小猫一直趴在洛祉沅的腿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提溜着琥珀色的眸子看她。

　　洛祉沅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然后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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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浔溪古镇，是一定要来吃洛祉沅家对面街上的馄饨的，做法很特别，别处没有。

　　从她有记忆起就是那个店面，一对夫妻经营着的一家馄饨店，现在还是在，还是同一个地方。

　　洛祉沅每次回来当天，必定是要去的。

　　灶台升起白雾，把门窗玻璃模糊地看不清楚店里的状况。

　　推门进去，是热气混着馄饨的鲜香。

　　正好是最忙的时候，店里坐满了客人，洛祉沅端着煮好的馄饨去了门外靠墙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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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也认识她，刚才看她在忙，就没有打招呼。

　　这会儿周贻梅端了汤包过来，看到是她，还挺惊喜：“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

　　看她待在室外：“天气冷，里面有位置空出来，进去找其他客人拼个桌？”

　　“谢谢，”洛祉沅接过她手里的蒸笼，“我就喜欢在这里，可以看街景。”

　　“行，衣服穿够没，别着凉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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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一会儿，周贻梅拿了一份春卷给她：“自己做的，你尝尝。”

　　“谢谢周姨。”

　　她家的春卷很好吃，之前还问过她店里怎么不卖这个。

　　当时的回答是店里客人总是很多，就在卖的那几样都忙不过来，不过知道她喜欢吃这个，每次过年做了都会给她送几个。

　　“周姨，我准备拍摄关于古镇的纪录片，到时候能到您这儿来吗？”

　　“当然行了，不过这段时间店里比较忙，你得提前和我说，我好把时间给你留出来。”

　　“谢谢周姨。”

　　“和我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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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姨，四碗馄饨再加上两笼汤包还有两份锅贴，打包，谢谢！”

　　周贻梅把打包袋递给她，东西有点多，还烫。

　　“拿得了吗？”看了一圈店里，“客人太多，实在走不开，不然帮你一起拿回去，要不然先放两袋在这里，等会儿再过来拿一趟？”

　　“没事，拿得了，就到对面，没多少路。”

　　经过门口的时候，洛祉沅看到自己放在桌子上的篮子和一束冬青。

　　朝店里喊：“周姨，这个我拿不回去，留在这里，放着好看。”

　　周贻梅其实没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回她：“行，随你。”

　　“周姨，再见。”

　　“行，慢慢走，别烫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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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祉沅刚才在群聊里问她们要不要带吃的。

　　她们就让洛祉沅在自己吃的那家随便买点就行。

　　提着打包袋回到家里，洛祉沅把馄饨放在餐桌上，给她们发消息。

　　落落：吃饭了。

　　施妗怡念叨着“馄饨”从楼上跑下来。

　　“谢谢房东大大。”然后立刻去拆打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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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祉沅在她对面坐下：“不是让我随便买，怎么知道是馄饨的？”

　　“不用猜，你肯定是要去周姨家的，”嘴里嚼着东西，说话有点含糊不清的，“谁能拒绝周姨家的馄饨呢？”

　　“……”

　　“这么近不自己过来？”其实就算再近，打包回来的，味道也没有在店里的好。

　　“再近也没有送上门的好。”

　　说完又夹了一个牛肉锅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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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她最近都懒成什么样子了。”

　　听到声音，两个人转头往门口看去，是言祈安。

　　他走到施妗怡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就几十米的店，她都要点外卖给她送到房间门口，别说这还隔着一条河呢。”

　　“你懂什么，外卖可以用券，比去店里便宜好不好，贵的我也是出门的，真是的，知不知道什么是节俭。”

　　“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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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祉沅逗她：“美食博主在这你还点外卖，不太礼貌吧？”

　　“他最近在研究新菜品，每天让我们吃失败品，他礼貌么他？”

　　“诶，什么失败品？我那是要求太高，你说实话，你觉得好不好吃？”

　　“额……好吃是挺好吃的。”

　　“那不就行了。”

　　“但也架不住一直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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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姐姐。”

　　姜昱宁家的小朋友从门外跑进来，扑进洛祉沅怀里。

　　洛祉沅摸摸她的脑袋：“给你打包了馄饨，洗手吃饭。”

　　“哦。”

　　“给你准备了礼物，超级大一个，明天有哥哥姐姐给你带过来。”

　　小朋友歪着脑袋问她：“有我最喜欢的积木吗？”

　　“你猜猜看？”

　　“我觉得有。”说完期待地看着洛祉沅，等她点头。

　　洛祉沅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我是不会不告诉你的。”

　　小朋友泄气地倒在她腿上。

　　洛祉沅把给姜昱宁的那份礼物给她：“来，把这个拿给妈妈。”

　　小朋友接过礼物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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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昱宁放好东西从楼上下来。

　　洛祉沅帮她们把打包盒拆开摆好。

　　问她：“我房间的新窗帘是你给我换的吗？”

　　姜昱宁带着小朋友在洗手，施妗怡先替她回答了：“除了我们姜姜还能是谁啊！”

　　“窗帘是拼布加钩针的，怎么样？”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