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MiSt雾霾

2、第二章.初相识 “

　　“唔”

　　转角处一阵啪嗒声，习题册翻着页散落在地，成摞的新书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书脊磕在地面，发出沉闷一声，内页微微翘着边。

　　“你没事吧？都怪我没刹住车。”

　　时间倒退两分钟。

　　晨风带着梧桐叶的沙沙声掠过走廊，江屿和几个室友抱着厚厚一摞新书往教室赶，时间紧，大家加快了脚步，阳光照在墙上，令人心头暖暖的。路过隔壁几间教室，总有不少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

　　“切，没见过领书的？”季子皓把书往怀里颠了颠，“江屿，你抱得动不？看着怪多的。”

　　“不用，可以。”江屿尽力保持手臂两边平衡，176的个子在一群高个里格外突兀。

　　他对周遭吵闹的环境没什么感知，直到拐角处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江屿垂眸，没做出任何反应，他将书重新整好抱在怀里，视线才落到面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少年身上。

　　“我没事。”半响，挤出一句话。

　　“行，没事就好，你看，我帮你送到班里怎么样？”说完，他就要上手抢。

　　江屿没反应过来，只觉怀中空了，压在身上的重量刹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对了，你哪班的？诶？老季？”他刚抬出去的脚迈了回来，一手撑着书一手搭在了后面季子皓的肩上。

　　“新同学？叫啥？”他扬扬下巴指向前面稳步走在廊边的江屿。

　　“江屿，特别高冷，和他在一起空调都不用开。”季子皓回。

　　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依旧踩铃进教室，“芜湖，七点零一，侯老师这不算迟到吧？”

　　侯老师瞪他一眼，随即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累死我了，诶？你是那个那个江什么来着？”他把书包甩到桌上，对着背英语的江屿悄摸问道。

　　“江屿。”

　　“噢对对对，忘了，你好你好，我叫周亦。”

　　“嗯。”

　　真是高冷，这辈子还没见过我感染不了的人，谁让哥这么有魅力呢。

　　周亦美滋滋心想，浑然不知在外人眼里他就像一个逮到小兔子的大饿狼，不仅不吃还要跟它一起穿漂亮小裙子跳舞。

　　“？有病吧。”江屿用余光描到的恰好是他这一副猥琐样。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稍退了暑气，第二节上体育课无疑很舒服。

　　周亦把水夹在腋下，起身欲走，“你不上体育课吗？”看见坐在板凳上收拾书本的江屿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上。”江屿绕开他的身侧，从桌斗里拿出水杯。

　　“他多说一个字地球会爆炸吗？”周亦无语。

　　江屿置若罔闻，起身就走。

　　操场人渐渐多了起来，宜人的阳光照耀着跑道，一行梧桐树带来些许荫凉，紫藤花还未枯，紫的潇洒，紫的浓郁，在一片片紫色下面渗透着参差的绿和红。

　　上课前，大家在长廊上休息，体委在器材室准备训练所需的物品。

　　“江屿同学，有意和我们一起打篮球吗？”周亦勾上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

　　“不用，谢谢。”江屿推开他，把滑落的校服往上拉了拉。

　　周亦不肯罢休，一顿硬泡：“来吧来吧，自己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江屿有意和他隔开距离，扯出一道极淡的假笑：“不用，谢谢。”

　　“好吧好吧，随你喽。”周亦手一摊，往他相反的方向走。

　　“老季，我来啦。”

　　江屿在草坪上独自做着拉伸，他想试试四百米。他望着周亦离开的背影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

　　周亦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那是种少年特有的活泼气息，他留着一头四六短侧分，顶部蓬松的恰到好处，既不厚重也有一定长度，鬓角的碎发修饰了面部轮廓。

　　他在男生堆里就算不上丑，额前的碎发刚及眉尾，遮住了一点眉骨，眉锋算不上锐利但也足够英气，眼睛很漂亮，瞳孔是深褐色的，双眼皮不明显，笑起来时总能看到脸上的一对浅梨涡，下颌线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线条。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这张嘴了，诶。”江屿把袖口往上拉了拉，挽在小臂处。

　　“我靠，你干啥！”韩允城的声音传来，江屿心中顿时一惊。

　　他扭头，篮球直向自己这边砸过来，“吃饱了撑的？”他暗骂，一个侧身后退躲过篮球。

　　篮球撞在身后单杠柱子上，在地上弹了三两下才停住不动。

　　“不好意思啊江同学。”周亦双手插兜不慌不忙赶来。

　　江屿挑挑眉，“蓄意谋杀？”

　　“说这么难听干吗，你看这篮球都喜欢你，你就和我们一起打呗，何乐而不为呢？”周亦捡起篮球扔给了后面的韩允城，“你们先打吧。”

　　“？……”

　　“从早上开始你好像就很好奇关于我的一切？”江屿把袖子扯下去，抬眸和他对视。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很……很”

　　“很什么，奇怪？不合群？”江屿后仰，靠在单杠上。

　　“没，很与众不同。”周亦看着他笑笑。

　　“太武断了，你没了解过我，又怎么下的评价？”

　　周亦撩了一把额前的碎发，盯着他淡淡道：“因为直觉。”

　　“……谢谢你。”江屿声音沉了下去。

　　“谢什么？”周亦往前靠了靠，一米八五和一米七六身高悬殊。江屿在他的身高笼罩下吐了口气，“没什么，我去练练四百。”

　　周亦点点头，一股恶意涌上心头“咱俩比比呗，输了请喝饮料。”

　　江屿回头，“你？我？谁知道你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放心好啦，我那水平也就一般。”周亦跟在他后面上了起跑道。

　　“你练过体育？”江屿看着甩自己十米远的周亦哭笑不得。

　　周亦故意放缓了脚步：“哎呀，一般般啦~”

　　太阳明晃晃照着二人，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风吹过，撩起了二人耳边的碎发，云淡淡的，高高的，好似马上就要与天融为一体，化成一缕青烟，天、地，像被注入了漂白剂，一切都那么明亮，干净，一尘不染，连带着风都是温柔的。

　　“不是，诶？”周亦看着猛然加速超过自己的江屿目瞪口呆，“你也练过？”

　　“没有啊，只是有点天赋而已。”

　　江屿在后半圈停了下来，周亦见此情形脚步放慢朝他走了过来，“嘿，跑不动了？”转头看到他发白的脸色，“我靠，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江屿摇摇头，“胃痛，老毛病了，没事。”

　　“你早上没吃饭？”周亦扶着他往教室走。

　　“……吃了。”尽管受着折磨，但他依旧平静，若不是脸色有些发白和平常人真没什么两样。

　　“我猜你没吃，早上去食堂没见到你啊。”周亦推开教室门把他扶到板凳上坐下。

　　“你猜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江屿敷衍两句试图蒙混过关。

　　周亦在自己包里翻来翻去，还不忘口头教育:“要按时吃饭，不好好吃饭以后会落下大病的。”他神色一喜，摸出一袋面包“我就说还有嘛，今天早上特地装了一包零食。”

　　“谢……谢。”江屿僵硬接过，他心中万千情绪汇到一起，融成一股暖意，流过心田乃至整个身体。

　　“你为什么转学了啊，听他们说你是一中的诶。”周亦盯着他撕雨包袋子的手发问。

　　“父母有事，来这边干活，把我领到这儿了。”他神色无异，咬了一小口面包在嘴里咀嚼。

　　“嗯，你学习成绩咋样？”周亦没听出话里的毛病，自顾自继续问。

　　江屿把袋子往下拽拽，一小口一小口咬着面包：“你觉得一个随父母奔波，闯东闯西的人成绩会有多好？”

　　周亦点点头，佯装自己学习很好似的一撩头发超绝不经意间说：“我得过英语作文市级优秀一等奖，英语回回班一，你看，我辅导你怎么样？”

　　江屿一顿，斜睨他一眼，“你历史怎么样？”

　　“啊，唔，那个比英语稍差一点。”周亦心虚找补。

　　“嗯。”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声音，江屿望着窗外从操场回来的人群出了神，那是谁？！心中的那道身影与现实重合，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跳急剧加快，指尖都发着抖。

　　“快来啊，哈哈哈哈哈他出不来了，哈哈哈哈，没爹没妈的野种！”

　　“让你考一中，让你考，如果没有你，上一中的只能是我，等着吧，你迟早会放弃这个机会。”

　　雨声淅淅沥沥，打在铁皮制成的棚上，啪嗒啪嗒啪嗒，每一下都是刺耳的怒吼，他和他面对面，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遍体鳞伤，一个擦着嘴角的血，眼神狠戾。右边的垃圾桶里零零散散飘着几幅被红色涂抹的画，画上是一只橘色小猫。

　　雨水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你想让我去死对吗？”“对！对！我就是巴不得你去死，你死了一切就都好了！”

　　“都好了……”

　　“江屿？你没事吧？”周亦看着发呆到一动不动的江屿有些担心，朝他摆了摆手。

　　“嗯？噢噢，没事，有些出神。”江屿将最后几口面包吞下，拧开水瓶喝了口水顺下去。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屿看着周亦机械般地问出了这句话。

　　“什么？”

　　“没什么。”江屿反应过来，打断了话题的开始。

　　“哦哦好。”周亦正开着靠黑板边一扇窗户，什么也没听清。

　　“呼，跑个四百累死我了——诶，周亦江屿你们都在啊。”姜可捋了一把自己湿透的碎发，坐在位置上扇风。

　　“诶！涵诺！帮我接点水呗。”

　　“行，马上来！”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笑着接过水杯，她手上戴着一条淡黄色皮筋，很瘦，黄皮，脸上很干净，完全不像一个天天熬夜的高三学生。

　　“她是？”江屿歪头凑向一旁的周亦。

　　“噢~你说她啊。李涵诺，姜可的好闺蜜，她俩人可好的不要不要的，天天晒朋友圈，一打电话打五六个小时。”周亦一一讲给他听。

　　“嗯。”江屿淡淡回应。

　　“诶？！你不要对她有刻板印象，虽然是交际花，但人巨好，就她爸，曾经资助过好几个慈善机构，捐款给贫困山区好几十个W，她本人，一到节假日就给咱班买零食，组织的活动也都是由她出钱。”周亦绘声绘色，一边比划一边投去羡慕的眼光。

　　“是吗，那挺好。”江屿不发表意见。

　　又是这样，一个噼里啪啦一气合成都不带断气的一长段语言和一个简洁明了带个语气词的回复。

　　“不对，你为什么来我们文科班啊？”周亦思维跳跃地很快，上一秒在谈地理下一秒就能论天文。

　　“？当时随便进了，毕竟我什么都不好。”江屿顺着他说。

　　“哦哦，诶，那你……

　　一天的时光悄悄流逝，大雁掠过长空飞回巢穴，街头车水马龙，残阳似血，染红了天边，校园里一片余辉。

　　国旗在轻风中飘扬，旗杆反射出温柔的弧光。

　　“江屿，走呗，去吃饭。”周亦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等他。

　　江屿整书的手一顿，抬眼望向他，半响，才缓缓开口:“我不吃。”

　　周亦急了：“不是，今早不是刚给你说过吗，不吃早晚饭都不好，身体是最重要的，不能不吃饭，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吃饭！”

　　江屿被拎了起来，“我真不吃，你不用管我。”他反身挣脱束缚，坐回凳子上。

　　“拜托，祖宗，饭是一定要吃的，古人都说了‘安身之本，必资于食’，哪怕学不上，饭也不可不吃啊。”他一通唠叨，从身体健康到心理健康，从古语到农民，再到不好好吃饭会对不起父母，总之，不吃饭就是不对！

　　江屿扶额苦笑：“好好好，我吃，我吃昂，别说了，再说下去搞得我跟犯法了一样。”

　　他笑了？我没看错吧？

　　“我要这个这个，再来两份小笼包，诶，主食啊重庆小面吧，多打点昂，手别抖啊姨。”

　　在外人眼里，周亦就是自来熟的社牛外向热情又吊儿郎当的单边形战士。连食堂阿姨也不意外，对待他像对待自己孩儿似的。

　　“阿姨一份黑米粥就好了。”江屿依旧陪着笑。

　　转身刚准备走的周亦不乐意了，“阿姨把爆炒鱿鱼，蒜薹炒肉片，小笼包都给他打上，算我的！”话落，乐滋滋走了。

　　“？我真吃不完，阿姨！诶诶，别盛了，够了够了！”江屿端着饭盒就要跑。

　　“阿姨，多盛点，别放过他。”周亦笑嘻嘻坐到位置上，还不忘回头给两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