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林学院》Xiao谩

8、希望之光 原稿找到再

　　血色邦罗·奥德斯曼起源前传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残破大地，坑洼沟壑积满水洼，汇成蜿蜒溪流。可细看之下，水流根本不是通透清澈的，四处流淌的全是战死将士温热暗红的鲜血。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铺天盖地，死亡的阴霾如同深山终年不散的浓雾，一点点吞噬每一个尚有微弱气息的濒死士兵。一切悲剧的源头，都始于一个月前那场惨烈的邦罗与沃夫两国大战。

　　临时搭建的军帐之内，白发垂肩的烈法军师面露愁容，躬身苦苦劝谏盛怒的君王：“我敬爱的王，此次征讨沃夫，我方天时地利尽失，此战胜算渺茫，凶险万分，您何必御驾亲征，以身涉险？”

　　国王双拳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我忠诚的烈法，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妻子与女儿被歹人掳走，坐视不理吗？沃夫那卑劣小人，竟趁妻女出游时设下圈套将二人劫持！我在此向神明立誓，必定亲手将他押上断头台，血洗此仇！”

　　邦罗与沃夫两大国度本就边境摩擦不断，积怨已久，王妃与公主被掳一事，彻底点燃战火，两国彻底开战。

　　“全军冲锋！杀！！！”

　　国王一声令下，万千士兵持刃奔赴战场。可正如军师预判，地形不利、兵力悬殊，仅仅三日，邦罗大军便全线溃败，尸横遍野。

　　滴答、滴答……

　　天空落下雨丝，远望去整片雨幕泛着诡异的赤红，仿佛苍天在为遍地亡魂垂落血泪。地面血溪纵横，无声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死神游走在尸海之间，肆意收割残存的灵魂。

　　“我不想死……”一名重伤倒地的士兵气若游丝，口中喃喃。

　　一道充满蛊惑的低沉嗓音凭空响起：“我可以救你。”

　　士兵眼中燃起求生的微光，挣扎着重复：“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能赐予你永恒无尽的寿命，还有碾压一切的强大力量，只要你愿意和我交易。”

　　“我愿意！无论你要什么，金银、权势、美人，我全部都能给你！”

　　那道声音带着几分轻蔑的轻笑：“金银、权势、美色，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我只想要一样东西——你的灵魂，伟大的国王。”

　　躺在血泊中的邦罗国王沉默良久，残破的身躯不断颤抖，最终咬牙应下：“我答应你的条件。”

　　“甚好。从此你将拥有永生不灭的躯体，以及无穷无尽的力量。”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国王喘息着追问：“阁下，可否告知你的名号？”

　　诡异的笑声再次回荡在血色雨幕里。
　　“我名撒旦。”

　　国王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看清了与自己交易的存在。男人周身裹着宽大厚重的黑色长袍，兜帽低垂，彻底遮住整张面容，看不清分毫样貌。他半悬浮在半空，长袍下摆垂落，落在积水里如同浓墨化开，身形缥缈虚幻，宛如鬼魅。

　　撒旦……

　　数月后，邦罗城堡。

　　“是国王！我们的王回来了！”
　　城堡内的百姓一片沸腾。所有人都听说，邦罗军队全军覆没、君王战死沙场之际，本该殒命的国王竟死而复生，仅凭一己之力屠尽得胜的沃夫大军，还顺利救回了被掳走的黛西王妃。

　　“这一定是神明降下的神迹，是上天庇佑我们邦罗！”
　　城内百姓人人奔走相告，唯有大祭师面色惨白，满心惶恐。

　　“他早已不是我们曾经仁慈的王！如今他是魔鬼附身的怪物，终将把所有人拖入地狱！他是……”

　　这是大祭师被处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预言。

　　仿佛是为印证这番话，归来后的国王性情与身体发生了诸多诡异变化。

　　两名侍女清扫回廊时小声窃语。
　　“你说，国王陛下真的如大祭师所说，变成可怖的怪物了吗？”
　　“小声些！这话若是被陛下听见，我们必死无疑！”另一名侍女慌忙制止。

　　“可我说的都是实情，自从陛下从战场归来，便惧怕日光，再也不曾进食人间饭菜，就连他从前最钟爱的黑椒小牛排，也一眼不碰。”
　　“我也听说了，城堡里时常有人莫名失踪，想来此事定然和陛下脱不了干系。”

　　话音未落，一道阴影笼罩二人。侍女抬头，恰好对上国王冰冷死寂的视线，两人慌忙双膝跪地瑟瑟发抖。

　　片刻后，凄厉的尖叫划破城堡上空，又两名侍女彻底消失，下落不明。

　　一月之后，邦罗城内人心惶惶。

　　一户民居内，丈夫收拾行李，语气满是惶恐：“我们快逃吧，王族上下尽数变得和国王一样，成了吸食人血的怪物，这座城再也待不下去了。”

　　妻子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惋惜：“如今整座城堡，恐怕只有当年被救回的黛西王妃还是正常人。真可怜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不知能否和她一样，喜爱阳光、吃寻常食物。”

　　“哪里还有心思顾及王妃，城中百姓日渐稀少，再不走我们迟早会遭殃！”

　　城堡露台，阳光洒落。

　　国王隐匿在长廊浓重的阴影里，静静凝望露台之上，黛西王妃正温柔逗弄飞鸟，沐浴在暖阳之下，眉眼温柔明媚。

　　他心底暗自低语：我绝不能让黛西和我一样，永远失去沐浴阳光的资格，困在永生的黑暗里。我要留住她这般明媚的笑容，不愿魔鬼的契约束缚她的一生。

　　思忖完毕，国王转身，彻底融入无边黑暗。

　　短短三年，昔日繁华烟火不断的邦罗王国彻底衰败，荒无人烟，遍地枯骨。世人从此不再称此地为邦罗，改称墓园之地。极具讽刺的是，邦罗在本国古语之中，本意是“祝福”。

　　又一年光阴流转。

　　“生了！王妃怀胎整整两年，终于分娩了！只是……”侍女匆忙闯入禀报，话还没说完，国王已心急如焚冲向王妃寝宫。

　　他一把推开房门，屋内静悄悄的。

　　一道软糯稚嫩的童声清晰传入耳中：“父亲。”

　　襁褓中的婴儿看着已有一岁孩童的模样，眉眼轮廓与黛西王妃如出一辙。国王小心翼翼将孩子抱入怀中，低头轻柔亲吻婴儿的额头。

　　“黛西，你快看我们的孩子，多么可爱，一双海蓝色眼眸，和你一模一样。”

　　怀中的王妃双目轻阖，只是嘴角凝着一抹浅淡笑意，始终没有应声。

　　“黛西？我的爱人，为何不回应我？你平日里悦耳温柔的声音呢？”

　　一旁侍女垂首默默落泪，国王心头骤然涌上不祥的预感。

　　“黛西！我的王妃！我的挚爱！！！”

　　王妃诞下小王子后，油尽灯枯，就此撒手人寰。悲痛绝望的怒吼席卷整座死寂城堡，裹挟着无尽心碎与悲凉。

　　不多时，侍女匆匆赶来，语气带着一丝慰藉：“王上，小王子竟和王妃一样不惧日光，您快看！”

　　国王抬眼望去，襁褓里的孩童蹒跚着伸手，扒拉厚重遮光窗帘，一缕暖阳穿透缝隙，落在幼嫩小脸上。婴儿咿咿呀呀挥着小手，好似在与阳光嬉戏，画面温柔得让人心头一软。

　　藏身阴影中的国王，冰冷的面容难得浮现一丝浅淡柔和的笑意，轻声开口：“这孩子是我们血族之中，唯一一个不惧日光的存在。便用邦罗先祖流传的古语，为他赐名。”

　　一旁国王的长女轻声提议：“父王，不如给刚出生的弟弟取名奥德斯曼，您觉得可好？”

　　国王垂眸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转身走入更深沉的黑暗，离开这座城堡唯一能照进阳光的房间，低声自语：“奥德斯曼……寓意希望之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