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谋杀案》木予田

2、情丝 A

　　A区几乎每家都会有一个专门的医疗舱。
　　于念从医疗舱里面出来的时候，小程正在发送他从昨晚到今天的第32个通话请求。
　　“通话连接中”
　　“连接成功”
　　“于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程小青急切又埋怨，根本没有注意到全息屏幕上面大喇喇展示着的医疗舱：“于哥，你就算出去鬼混也得有个度吧，今天早上宋姐找了你好久呢，你要是出事负责任的是我，我被宋姐一通批……”
　　也不怪一个助理敢这么对于念说话，因为程小青的老板他的经纪人。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于念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程小青的下一句台词。
　　“于哥，你到底在没在听啊？我说了那么多句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你再这样我要丢工作的啊……”
　　那就丢吧。
　　于念虽然这么想，但是脸上还是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昨天没有向宋姐报备，下次不会了。对了，宋姐上次和我说的那个剧本，我想了想确实还是挺适合我的，麻烦转告宋姐要是还有档期的话就先接下吧。”
　　听完最后一句话，程小青的面色才稍稍有所缓和。
　　这会儿他好像才意识到作为一个助理，对一个演员这样的说话方式欠妥：“抱歉啊于哥，我也是太着急了，毕竟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到你。于哥你别介意。”
　　于念好脾气地笑了笑：“怎么会介意呢？当然没有啦，这件事情怪我，你们不介意就好。”
　　两个人不痛不痒地又客套了几句才挂断了通话。
　　于念觉得后背上的伤又隐隐痛了起来。他不是没有介意过，但是介意换来的结果却是他这个曾经的E区公民难以承受的。
　　经过千锤百炼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默默忍受就好了，反正就是态度差了一点，那又能怎么样呢，又不会让他少块肉。
　　他扶着腰重新回到医疗舱里面治疗。
　　刚刚说的那个剧本是一周前宋姐拿给他的。
　　故事的背景是一座充满罪恶的犯罪之都，所有所有罪恶的一切:军火贩售，情报交易，谋杀雇佣，器官买卖……
　　所有狂欢之徒享受着末日氛围交响曲，在这座充满欲望的都城里，进行着一场无目标无时限的漫长屠杀。
　　于念拿到的剧本是一个只在夜半营业的酒吧老板，以美貌和擅长蛊惑人心著称。
　　他经营的克里德酒吧是全市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他一手掌握着整座城市复杂冗长的情报交易网络，而经过酒吧的一切情报，都只会印刻在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书面材料。
　　在戏份和角色高光上这个酒吧老板的角色毫无疑问是这个剧本里浓墨重彩的一笔，虽然不是主角，但却可以让人念念不忘。
　　这个角色很适合于念，就连导演都放话这个角色非于念不可，但是于念很不想去。
　　因为这部戏的投资人里面有辛极。
　　于念想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酒吧老板……昨天那个人也是酒吧老板，但是和他要饰演的角色很不一样。
　　主城里面的D区也算一个罪恶之都，无人看管，无人在意，醉生梦死，于念想到昨晚堆叠在一起的人堆，不禁失笑。
　　他还没问昨晚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呢，看起来有点憨，有点可爱，好像还有点善良？
　　“您有新的通话请求，是否接听？”
　　他看到来电人标注的“宋姐”，一时无言。直到通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于念的声音才响起：“接听。”
　　“马上到。”蒋闻放下电话，重新审视起于念住过的房屋。现在他不舍得打扫，蒋闻也不舍得把原来的杂物再搬进去。
　　但是就算放在那里一直不动，也还是会蒙尘，不是吗？
　　他叹了一口气，抄起外套往门外走去。
　　门口的人堆早在他发现于念不在的时候就赶出去了。托大明星的福，昨天晚上一直在下雪，他们没有被冻死在外面。
　　虽然治安队从来对D区不闻不问，但是出城的各个出口都会有人把守。只有人脉还有资源够广的人才可以拿到其他人用命传回来的路线。
　　蒋闻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这次围了一个土灰色的外套，正好和D区的色调融为一体。这里到处都是斜着的土坡，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个衣不蔽体快要饿死的人躺在坡上。
　　从来没有人去管，蒋闻也不会大发慈悲。
　　这样的事情随处可见，管得了一个两个难道还能管一群两群吗？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有谁会心甘情愿去做呢？
　　再次经过一个土坡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他蹲下来往四周看了看，直到看到有一处地方和周围有细微的颜色区分。
　　他摸了摸边缘，又敲了敲，确定那里有空鼓音才将手腕上面的镯子探了过去。
　　镯子里面有特制芯片，每隔一季度换一次。蒋闻习惯在时限只剩一周的时候去换。
　　小通道的门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需要人趴着才可以容身。
　　蒋闻的身体刚刚完全进入通道的那一刻，门就合闭了。
　　通道的内壁是特制的吸光材料，此时此刻漆黑一片，肉眼不可视物。蒋闻知道里面会有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确保将进入通道的人的身体上所有东西都能看清，甚至能细微到看清人的微表情。
　　而在通道看不清的前方，危机重重。前方的地面布满铁刺，激光武器采用温敏材料和重力感应装置激发，只要感受到其中之一便会立刻启动杀人于无形。
　　这直接阻断了通道里面的人想要爬出去的道路。
　　这是在经历了无数次血腥与牺牲之后建立起的特殊防御机制。
　　良久，通道开始倾斜，铁刺收回，武器暂时失效，蒋闻顺着通道的倾斜向下滑了下去。
　　通道口有人守着。
　　蒋闻出来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在出口接应。
　　“哥，芯片给你准备好了，你这次要出城吗？”鲤安边拽蒋闻边问道。
　　“嗯。”蒋闻的回答很简短。
　　他在面对别人时话不多，但是当鲤安为他调整手腕上的手镯时，蒋闻破天荒地问了鲤安一个问题：“你说在哪里能搞到A区流通的那种酒精？”
　　“啊？”鲤安有点懵：“蒋哥你不是从来不喝酒吗？”
　　鲤安认真想了想才回答道：“应该在矢望谷会有吧，那里偶尔会有之前世界的存货，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碰到上个世界的酒，那滋味可比A区的酒好多了。”
　　“谢谢。”蒋闻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过口。
　　这个通道到达的地方是一个地下室，铺上了纯白的墙衣。鲤安按下一个按钮，墙面上标志“2”的通道悄然打开。蒋闻戴上眼镜，迈步向前。
　　这次的试镜比以往都要顺利，这个剧本就像是参照于念设计的一样，外形气质演技都让导演无比满意，其他人基本就是走一个过场。
　　如果在现场没有辛极的话，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于念舒心。
　　但是天不遂人愿。
　　当于念接到宋姐的通话赶到现场的时候，辛极已经在导演旁边和他一起试镜了。
　　投资人原本不需要到这种场合里，辛极因何会出现在这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除了导演。
　　导演王琦是一个很天真的人，对于娱乐圈也有他自己天真的理解，见到辛总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还真的天真地以为他想塞人进组，因此处处防备，在见到于念的时候还专门找了个借口让辛极避开。
　　于念有点哭笑不得。
　　“于念，好久不见。”他的戏份过去之后，于念就站在摄影旁边观察其他演员，辛极就站在于念旁边。
　　“是啊，真的是好久不见了，还没有恭喜辛总你们的上一部戏票房大卖呢。”
　　“哪有哪有，不值一提。”
　　他们在一边干巴巴地说着俗腔烂调的客套话，于念心底升出一股烦躁感，面上却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从见到辛极的第一眼开始，于念就特别讨厌他，讨厌得几乎要发疯。
　　辛极看于念的眼神，就像是一只饥饿的猎豹在看着一块鲜嫩肥美的肉，恨不得马上将其一口吞掉，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
　　在早期于念几乎避不开他，每部戏都会有他的身影，如影随形的眼神紧紧黏在他身上，忽略不掉，导致于念每次感受到这灼热的眼神都会想挖掉他的眼睛。
　　事实上于念也差点这么做了。
　　所有人都明白辛极对于念的心思，于念自己更是比谁都清楚。
　　他在一天晚上，敲响了辛极的房门。
　　他到这时都还记得辛极当时看到他时，脸上惊喜的表情立刻变成贪婪，于念都感觉那双眼睛要射出一股射线将他身上烫出了一个大洞。
　　辛极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掳住于念的腰，炙热的眼神里带着狂喜和欲望，而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这样的动作和眼神不是在仰望神明，而是在亵神。
　　于念的腰被勒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但是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直到那双手游走到他身下的时候，他看着辛极笑了。
　　窗帘没有拉紧，月光泄进房内，照亮了于念的侧脸。
　　他透白的皮肤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莹莹蓝光，迷离的眼神被这蓝光照耀得清清楚楚。
　　辛极觉得自己心脏里面的情丝正在被那双妩媚的眼睛一圈一圈勾走，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一把刀插入了他的胸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