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锅不能是石头精的宿命》昀陶

29、第29章 石头案余韵 夏天的

　　夏天的天总是亮得很快，晨昏之中，已经陆陆续续有人穿上衣服，向着北边、东边走。偶尔的鸟叫和越来越频繁的鸡鸣，有一种很奇异的，世界之初的味道。
　　李丹说得赶在天彻底亮之前回到家里的去，两人约好了晌午还是在芙蓉客栈见面。
　　佳音走在春生大道上，和周围的人们一同沉默行进。

　　她终于知道之前不对的东西到底在哪儿了。
　　比如居尚义和王见月，明明还算和谐的两人，怎么突然就到了兵戎相见，甚至要你死我活的程度。比如之前的事情怎么就那么巧，她一回去就撞上了黑衣人。居尚义在那么短的时间，居然能杀死赵海的同时，还扎到了一块玉佩嫁祸她。
　　那刘河清？
　　佳音皱眉。
　　未必也是探春堂的人？如果没有刘河清，或许他也不会找到神像，而且她刘河清是她唯一的人证，像是恰好出现在那里似的。
　　如此说来，还有那石像....几乎就是直白地告诉她，是居尚义做的。

　　无数的画面和信息在脑中回溯，佳音苦笑一声，呵，在王见月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佳音突然想，或许不是给她看的，也许就是给大绥司看的。
　　如果王见月真的死了，她没附身到王见月身上呢？只要发现赵海不见了，大绥司的人去赵海的房里搜查，就一定能找到那个石像，石像上那味道，自然也就指向了居尚义。

　　走着走着，就已经到了居府。
　　居府门还关着，看着好像和以前没有什么差别，不知道是不是心境不一样，两边的石狮子竟然显得有些苍凉。
　　如果王见月是探春堂的人杀的，嫁祸给了居尚义，似乎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了。

　　佳音推开了门，一股的茉莉花味扑鼻而来，眼前祠堂中的香火似乎还没有断，但是却人去楼空，尽显萧条之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他们最终的目的是居尚义吗？是居尚义勾结的邪神吗？还是那个黑雾？王见月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还是就是他们嫁祸居尚义的棋子？
　　刀必跟着她多久了？

　　刘河清...刘河清.....这人到底是谁？
　　佳音几乎一刻也停不了，向西边走去，周姨就住在那里。这会儿天气已经开始亮了，有些起得早的丫鬟小厮正站在街上拉伸着自己的身体。
　　蒋烟和他们打了招呼，抬脚，就要走进周姨的院子，谁是旁边的丫鬟对他说：“周姨去了张泉山，还没回来呢。”
　　“多久去的？”
　　“昨天傍晚吧，兴许是去得太晚了，就在张泉山那儿在那住下了。”
　　“她去张泉山干什么？”
　　“酒庄啊，就四月份那个事情还没结束呢。”
　　“什么事情啊，我现在记忆可差了。”
　　“就是旻子果那事儿啊。当时说咱们张泉山的旻子果有问题，卖出去的酒不好，只能周姨去了。”丫鬟打了个哈欠，“你找她什么事儿啊，等她回来我告诉她。”
　　“不，也没必要这么麻烦了，就是咱们居府人的契约在哪儿？”
　　“怎么你要跟我们长月钱？”一听好像和她有关，小丫鬟瞬间眼睛亮起来。
　　“我哪儿有那能力。”佳音嘿嘿笑了两声。
　　小丫鬟这才撇撇嘴，往北边指了一道：“瞧见那华苑了吗？账房，可以去那儿找找。”
　　佳音笑着说了声谢谢：“要是周姨今天还没回来，你记得来跟我说嗷，我不在府上，就在芙蓉客栈。”
　　“知道了！丫鬟在身后说。

　　*
　　这会儿还没什么人，账房门关着的。
　　佳音去侧房找个刚醒了的小厮开了门，从侧屋的架子上找出来一摞有些松散的纸。
　　“平时都不让碰，但是这段时间府上走了很多人，为了方便才没都这样放好。”小厮解释道，可能是怕佳音怪罪，“喏，刘河清的。”
　　“啊好嘞，麻烦你了。”佳音笑着对他，“我自己看会儿就行了。”小厮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佳音翻开那一摞纸，一干人的契约已经发黄，满是佳音还不是很熟悉的名字。她很快就翻到了。

　　“落盘县衙将官奴一人，本贯京城黄兴县丰安乡，年廿七，出卖与居尚义。田阳九年五月十三，十五年前....就是东江出事后的第二年.....这么巧吗？而且..果然是县衙。”
　　佳音轻笑一声。
　　真是聪明啊，看到王见月没死，就把事情往居尚义上引，自己好坐山观虎斗。但是居尚义也没否认，没准儿他也真的是想杀掉王见月，县衙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那背后的人是谁？林正？或者是那个探春堂？
　　陈谢知道吗？佳音想她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他们肯定会查刘河清的底细，但是为什么没动静呢？因为不愿意查到官府头上，还是有什么苦衷？
　　王见月知道吗？但是她似乎都没有给什么提示，只有当初找到王自去的信的时候，才短暂地出现过。这不是她的遗愿吗？找杀死她的人报仇？或者她就是想寻找他爷爷的事情，比如居尚义，比如那个黑雾？但是也绕回了县衙，比如那些游载客胸前的黑雾。佳音直觉也和县衙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

　　“得去县衙看看。”佳音靠在墙上。
　　账房里空气有些沉闷，空气里漂浮着数不清的尘埃，好像是这些市券在这房间里一直在说话一样的。没什么好感伤的，佳音想，万万年来，她可是兰母娘娘座下唯一的行走呢。
　　她右手撑在地上，让自己重新坐直。又把那张纸翻到背面再检查一遍，没看到其他的字了，但下一张纸攥住了她的视线。
　　“落盘县衙将官奴一人，本贯京城黄兴县丰安乡，年七岁，右脸有痣一颗....田阳十年。”佳音皱眉看着这行字，几日前在旻子林里，黑衣人死前阴森而坦然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脑海，“是那黑衣人。”
　　和刘河清一样，都是京城丰安乡的人...她开始细细回想当时刘河清说的话。他说他上有老，下有小，但是刘河清被抓了之后，好像从来没见到过。难道说的就是刘还？
　　她见到刘河清的时间，是在杀死刘还的第二天。难道他知道是自己杀死了刘还，所以后面才那么笃定是有人附身了王见月。

　　佳音深吸一口气，应该就是这样。

　　佳音又往后翻，再没看到京城的官奴，才沉着脸把东西放好，走出了门。
　　找到人了她就不能干等着了，得先一步出手。

　　*

　　烈日当空。
　　旻子树遮天蔽日，树叶的间隙像是蜿蜒的利爪，就要从头顶直插而下，明明是暑夏，却给人一种森然的凉意。宿山疾步从一处小道中钻出来，一向看起来都很沉稳的他，这会儿竟然有些狼狈。
　　如果细细看去，就能发现灰白道袍上竟然破了好几个洞，有些地方甚至能见到抓痕。
　　显然昨夜他经历了一场大战。

　　今天张泉山的人比往日多了很多，或许是要封城的原因，大家都抢着最后这阵子时间多搬点煤炭走。
　　石门台已经被围起来了，那些还坚持来祭拜的人排队登记后，才走到神娘娘脚下的蒲团。粗略一数已经有近百个衙役守在这一片，有大绥司的，也有县衙的。
　　宿山从路边的老翁那儿买了顶斗笠，静悄悄地往城南走。
　　街上的人似乎一下子多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都有些慌张，不少官兵还指着告示说，这次封城是因为受朝廷之名清点人口，不是因为佳音。
　　宿山穿梭在密集的人群之中，出生大道上，卖酒的、卖肉的、各式各样小物件的摊贩趁机叫卖，他最后放下斗笠，转入大绥司内。

　　“陈大人呢？”宿山问。
　　“她今早上去了县衙。”宿山点点头，说声谢谢，便抬脚出门，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

　　“快快快，我真的都在家里待不下去！你真的太厉害了，你真的能找到神娘娘！她是谁，怎么就是不出现呢。”李丹几乎是跳着进来的，佳音坐在芙蓉客栈的房间里，推了推面前的水果和点心，果然见李丹立刻就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西瓜。
　　“怎么没李子，最近结的李子都可大可脆了。”
　　“我不喜欢吃。”佳音撑着脑袋。
　　“好吧好吧。哎，怎么不说话。咱再来一次，说不定就真的能见到神娘娘了，到时候那个黑雾说不定就能知道了”
　　佳音喝了口水，她其实对神娘娘的身份有猜测了：“神娘娘或许不会主动出现了。”
　　“啊？”
　　“那个刀必，想必探春堂的人也在抓她，你觉不觉得，黑雾可能是和探春堂有关，而非是神娘娘。”
　　“为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是要去找探春堂？”
　　佳音看着李丹：“我会去，昨天你看到了，那个刀必对我几乎是下了死手，我得去弄清楚原因。”

　　但还没等李丹继续说什么，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声“见月丹子”之后，门砰地被打开：
　　“方爷爷被抓走了！”
　　“我爷爷被抓走了！”方小良紧接着跳过门槛，一脸紧张。
　　“什么？”被谁抓走了？”
　　“官老爷....县衙。”
　　原来已经在等着她了，佳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