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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铁告白与“三年” 晚归的地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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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归的地铁车厢空旷了许多,但依旧摇晃着疲惫的节奏。顾维倚着扶手杆站着,眼皮沉重地耸拉下来,头随着车厢晃动一点一点,像一株在风中强撑的芦苇。他下巴上淡淡的胡茬在顶灯下泛着青影,是白日奔波留下的痕迹。
橙子望着他强撑睡意的侧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今天的一切委屈、愤怒、寒冷,还有来自于孙箸的伤害,似乎都在他此刻的疲惫面前变得模糊。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她——想靠近那份支撑了她的温暖,哪怕只是片刻。
“顾维……”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能……借个肩膀靠一下吗?”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厢里,清晰地传入顾维的耳中。
顾维紧闭的双眼倏然地睁开了。
他低下头,看向橙子。此刻,橙子的眼眶微微的泛红。顾维的目光很深,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B的目光很深,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湖水,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话里的含义。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就在橙子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几乎要为自己的唐突落荒而逃时,顾维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温和的弧度。他微微侧过身,将肩膀更靠近她一些,声音低沉而清晰:
“可以。”
这两个字,带着一种坦荡的应允,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橙子死寂的心湖,荡开一圈涟漪。
橙子屏息凝神,怔怔地望着顾维。顾维的目光盛满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这一次,橙子确信不是错觉。但最终,她只是静立原地,勇气在瞬间耗尽,没有靠前一步。她想到了孙箸,想到了顾维和孙箸的关系,想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巨大的羞耻感和理智的堤坝瞬间筑起。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也避开了那个近在咫尺的肩膀,声音细若蚊呐:“……算了,谢谢。”
顾维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扶手杆,闭上了眼睛。只是,他虚扶在橙子背后的手,不动声色的收紧了些,替她挡住了更多推挤的人潮。车厢继续摇晃,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的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未尽的暧昧与失落。
橙子慌忙低下头,假意困倦,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温热的泪水瞬间涌出,无声滑落,渗进衣袖的纹理。彼时,橙子不曾知晓,顾维那弯起的唇角正在为她绽放;而顾维亦未察觉,橙子臂弯里藏着的泪水,为他而滑落。两颗年轻的心,在咫尺之间,隔着羞涩与彷徨,却以相同频率,在胸膛里剧烈跳动着。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突兀响起。橙子仓皇直起身,脸颊发烫。走出车厢,站台清冷的空气裹挟着喧嚣涌入肺腑,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归位。行人匆匆,离别在即。
就在顾维转身准备走向出口时,一股汹涌的、近乎绝望的冲动攫住了橙子。
“顾维!”橙子轻唤出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顾维脚步停顿,回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无声的询问。灯光在他身后晕开,将他的轮廓度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橙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站台里所有的氧气。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顾维深邃的眼眸。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她听见自己飘忽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顾维……我们……可以试试……谈恋爱吗?”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声音仿佛被抽走,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顾维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总是沉稳疏离的面具瞬间碎裂。一个毫无防备、璀璨得近乎炫目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干净、纯粹,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像突然倾泻而下的阳光,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庞。
橙子被这笑容晃得心慌意乱。心底那个根深蒂固的声音立刻尖叫着反扑:你疯了吗?看看你自己!刚从孙箸的泥沼里爬出来,满身狼狈,凭什么肖想他?他是孙箸的好朋友,见过你最不堪的样子!你刚和孙箸分手,就转头向孙箸的好友表白?这简直……不知羞耻!
她突然觉得此刻自己如此可笑和荒谬。他那么优秀,在B市有体面的工作,有光明的前途,连小芝那么优秀出色的姑娘他尚未心动,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这样一个来自外地、身材不好、还带着病痛、甚至是他最好朋友的“前女友”?
强烈的自卑感和自我厌弃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她仓促地低下头,声音干涩:“不……不需要太久……”她仓皇失措地补充,声音越来越小,“就……三年……行吗?”话一出口,巨大的悔意便将她淹没。
这算什么?这是乞求施舍?还是给自己预留的退路?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贪婪的小偷,明知不配,却还妄想窃取他身上的温暖,哪怕只有三年。三年,是她能想到的最短期限,仿佛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奢求”。她死死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眼中可能出现的任何情绪——失望、鄙夷,或是怜悯。
“三年?”顾维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那承载着星河般璀璨的笑容,如同被冰封般凝固在脸上!没有质问,没有反驳,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挺拔的身形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低垂的头顶,像浸透了寒夜的海水。
橙子艰难的抬起头。顾维的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她无法解读的情绪——是难以置信的惊讶?是对她这份退缩的审视?还是……在那沉静之下,藏着一丝被她“三年期限”刺伤的痛楚?
沉默在站台冰冷的空气里蔓延,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将两人隔开。
“走吧,不早了。”顾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送你去火车站。”
他没有回答。
他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