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星辰》方剂么么

52、除了她，好像谁都可以。又好像，谁都不行 阳光斜斜地

　　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落在橙子掌心的香囊上。白底蓝梅的绣纹被晒得微微透亮，针脚间犹带着几分生涩的执拗。她指尖轻轻抚过花瓣边缘，一缕雪后松林般的冷香，混着宁心草药的淡苦，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心神，也渐渐沉静下来。
　　橙子闭了闭眼睛，手轻轻按在胸口。
　　……是你吗？
　　再睁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她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手指，香囊静静躺在掌心，而她眼中再无波澜。
　　此生，远远念着便好。
　　而此刻，S市。
　　顾维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揉着太阳穴，闭目凝神片刻。
　　右手无意识地覆上左手腕，指尖缓缓摩挲着那串水晶手链。每颗珠子都早已被他抚得温润，缠绕在腕上，恰好两圈——和她戴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需要刻意回忆，她的脸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张脸未施粉黛，却自有千般层次——天真与沧桑、柔韧与脆弱、沉静的智慧与未经世事的懵懂，全在眉眼唇齿之间微妙交融。圆润的轮廓透着天然的生命力，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散发着不自知的魅力。
　　而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是直愣愣的，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眉眼间距恰到好处，在可爱的底子上，又自然晕染出几分温婉的书卷气。当那双眼睛真正望向你时，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不是安静，是净化。
　　他唇角无意识地轻轻一扬。
　　橙子。
　　不，是小橙子——独属于他的称呼。这三个字从舌尖滑过时，带着私密的暖意，像含着一颗将化未化的糖。
　　她戴的时候也是绕两圈，松松的坠在腕间，随着她晃来晃去的动作，珠串轻轻碰撞，晃出细碎的光。
　　这些年，各色各样的美人他见得太多，尤其在这行业里。精致的眉眼、考究的仪态、聪明锐利的眼睛，比比皆是——皆如扑火之蛾，不断向他而来。
　　小橙子不美。
　　至少，不在默认的“美”的范畴里。甚至不会用那种欲说还休的眼神看他，不会恰到好处地展示自己最美的角度。
　　可偏偏是她。
　　偏是她的东西，他非要攥着不可。
　　明明决定再也不联系，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要了她的贴身水晶链，最后甚至荒唐地要了一枚硬币。记得当时执意要一元，她却硬塞来十元纸币，眼睛瞪得圆圆的，娃娃一样的脸庞明晃晃写着“你好奇怪”。
　　想到这儿，她那双眼睛便猝然撞进脑海——那双眼睛毫无防备的望着他，笑着的时候，亮得让满天的星子都黯然；哭起来时，睫毛湿漉漉地沾着泪，那一颤一颤的模样，让人恨不得立刻揪出害她落泪的人，碾碎了才好。
　　可那个人，是他自己。
　　那个在她问“你喜欢我吗”时，只能回答“不可以”的人；那个在她哭得浑身发抖时，只能僵硬地托住她脸颊的人；那个在她仰着脸问“可以亲你一下吗”时，只能狼狈逃开，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的人。
　　顾维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掌心猛地收拢，水晶狠狠硌进皮肉里，带来尖锐的的痛感——只有这样，才能压住胸口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窒息感。
　　他记得，小橙子从不喜欢安安静静的走路，就连散步，也像只雀跃的蝴蝶，蹦蹦跳跳地在他身侧打转，叽叽喳喳，兴奋的很。
　　她是一种让人上瘾的生动……活生生、带着温度的感觉。像初春新叶上滚动的晨露，整个人都在发光，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生机。
　　看到一片特别的叶子要捡起来，看到一朵云要指给他看，就连过马路等红灯的几十秒，她也能踮着脚转两个圈。他总爱在旁边静静看着，看她鲜活得近乎莽撞的模样，一整日在名利场周旋的疲惫，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散了。
　　他爱看她笑，笑的那么明媚，那么坦荡，像捧在手心里的阳光。
　　可心忽然狠狠一抽——他更记得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滚烫的，沉重的，砸在他的掌心，蚀顺着纹路，一路蚀到心里去。
　　腕间的水晶骤然发烫，像要烙进皮肉里去。
　　为什么偏偏是小橙子？
　　除了她，好像谁都可以。
　　又好像，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