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星辰》方剂么么

45、遥远的尘 橙子在宿舍

　　橙子在宿舍睡了四个小时，弥补了昨晚通宵赶课题的疲惫，却仿佛更深地陷入了另一场睡眠——那个关于花海与黑衣人的梦，留下的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心被掏空后又填满沉重的感。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秋阳正好，梧桐叶摇落一地碎金，风里裹着甜软的桂香。
　　她微眯着眼，想让这暖意熨帖心绪。
　　孙箸的背叛、顾维的决绝、夏鹏的担忧、小梨的心思……还有，那漫无边际的、泛着微光的花海，以及深草了让她痛彻心扉的黑衣人。
　　千头万绪，唯独关于“黑衣人”的一切，清晰得可怕，又遥远得荒诞。那是一种……比顾维更早、也更深的牵绊，像刻在灵魂上的印记，心底空洞洞疼得荒芜。
　　仿佛在很早很早之前，她失去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橙子睁开眼，望着远处发呆，阳光打在睫毛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眼眶莫名泛潮——不是哭，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此时的橙子不知道，数十年后，也是一个这样桂香浮动的秋日……
　　她坐在藤制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青丝早已熬成霜雪，眼角的皱纹像水波漾开的痕，却偏偏笑起来时，眼底还是年轻时的清澈。
　　膝头趴着虎头虎脑的小孙子，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小孙女正拽着她的衣角晃啊晃：“奶奶奶奶，再讲一个嘛！”
　　“刚讲完喜羊羊与灰太狼，还听？”橙子拍了拍小孙女的手背，声音温软得像棉花。
　　小孙子立刻皱起鼻子：“不好听！我们要听爱情故事！”
　　小孙女跟着点头如捣蒜，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补充：“就像爸爸妈妈那样，每天牵着手散步；像奶奶和爷爷这样，晒太阳都挨在一起！”
　　橙子闻言，忍不住笑了。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竹椅上闭目养神的老伴。老伴头发也白透了，听见这话，嘴角牵了牵，没睁眼，却悄悄伸过手，握住了她放在毯子上的手。掌心的纹路粗糙，却带着经年累月的温热。
　　橙子回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指节上的薄茧，目光慢慢飘向窗外。金阳穿过叶隙，碎成一片片光斑。像极了梦里花海中闪烁的星屑。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爱情故事啊…… 奶奶年轻的时候，遇见过一个人。”
　　孙子和小孙女立刻安静下来，一左一右凑到她跟前，耳朵竖得老高。
　　“奶奶遇见他的时候，正是狼狈的时候。他带我去吃一碗热腾腾的豌豆粉，一个碗，两个勺子，分着吃，勺子碰着勺子，叮叮当当的；奶奶给他买棉花糖，他吃的特别慢，我以为他不饿；分别时，奶奶和他拥抱了一下，奶奶靠上去特别踏实；奶奶织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送给他，他笑得眼睛弯弯的，说很喜欢；后来他要了奶奶戴了很久的水晶手链，奶奶问他喜不喜欢我，他说不可以。再后来啊，奶奶就怎么也联系不上他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老伴的手却骤然收紧，将她握得更紧了些，用拇指一遍遍、缓慢而坚定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那粗糙的触感，是岁月、陪伴与安宁的全部注解。
　　“后来呢后来呢？”小孙女追着问，“那个叔叔有没有回来？有没有和奶奶在一起？”
　　橙子低头，看着两个孩子满是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睁开眼、正含笑望着她的老伴，但笑不语。
　　风吹过窗棂，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老伴握了握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又暖了几分。
　　橙子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老伴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饿了吧？我去做豌豆粉。”
　　橙子抬眼看他，笑了：“好啊。少放糖，孩子们要吃。
　　一片欢乐欢腾起来……
　　但，此时，橙子还在轻皱眉头。梦的余痛像一层薄雾，现实的纷扰像无数透明的丝线，缠得她呼吸都轻了几分。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深草中望见黑衣人时的钝痛，也藏着想起顾维时的空落。
　　她更不知道的是，实验室里，因为小师弟前日下午的无心嚷嚷“你们今晚悠着点”、“别太折腾她”，关于她和夏鹏的八卦持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