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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被吞噬的恐怖 橙子是被太 ...

  •   橙子是被太阳穴深处一阵阵突突搏动的钝痛唤醒的。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次眨动都牵扯着酸涩肿胀的神经。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视网膜上投下细碎光斑。她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在抬腕的瞬间僵住——
      记忆如冰冷的潮水般倒灌而入。
      破碎的告白,冰冷的拒绝,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刻骨的讽刺……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轰然炸开,胸口随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钝刀正在缓慢地剜着她的心脏。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向另一张床。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骤然一窒——
      晨光微熹中,顾维蜷缩成一道紧绷的弓。
      他的脊背弯出锐利的弧,像一张被拉满却强行扣住的弓,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被子被他死死绞在胸前,指节深陷布料,用力到泛出青白,仿佛稍一松懈,就会有什么东西从怀里溃散。大腿肌肉紧绷,死死钳住被角,膝盖几乎要抵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只僵硬的虾米,单薄的衬衫下,脊椎骨节清晰可见,一节节弯折。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脖颈。修长的颈项绷得笔直,喉结死死抵着锁骨,下颌线锋利得像是要割破空气。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嘴角却在轻微抽搐。
      他绷得那么紧,连脚踝都死死相抵,连翻身都不敢——仿佛空气的流动也会成为压垮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不像沉睡,更像一场无声而绝望的自我囚禁和搏斗。
      橙子怔怔地望着那充满防御和不安的睡姿,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刺痛。她猛地收回视线,心脏被强烈的窘迫感紧紧攥住。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动作间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就在她双脚刚沾地时,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顾维醒了。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深处却有一种让她瞬间屏息的专注。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却异常温柔,甚至比昨夜任何时候都要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橙子慌乱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我想洗个澡。”
      “好。”他几乎是立刻回应,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种纵容,“去洗吧。”
      他那过于温柔的语调反而让橙子更加无所适从,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和内心的惊涛骇浪。橙子站在花洒下,闭着眼,昨夜那崩溃的表白、那冰冷的拒绝、那句刺骨的讥讽,还有托住泪脸的掌心……所有画面和感觉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她用力搓洗着脸颊,指腹重重碾过被泪水浸泡过的皮肤,仿佛要洗掉那份滚烫的羞耻和心碎。水流声中,她恍惚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压抑呻吟。
      终于,她关掉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带着一丝凉意。她机械地擦干身体,穿戴整齐,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水汽氤氲中,她下意识地看向顾维的床——
      心脏骤然停跳!
      顾维竟然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躺在床上,并没有起身!
      原本蜷缩的身影此刻紧绷在被子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着皱褶的被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睑几欲撕裂,眼白不再是温润的瓷白,而是密布着蛛网般的红血丝,透着一股灼热、近乎癫狂的赤红。刚才那片刻的温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神,而是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凶兽,布满了阴翳与一种近乎癫狂的赤红!瞳孔剧烈地收缩扩张,里面翻滚着原始而暴戾的东西,充满了赤裸裸的、令人胆寒的吞噬欲和侵略性!
      整个房间的气场都因他而扭曲。那个温润疏离的外壳被彻底撕碎,此刻的顾维就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紧绷的肌肉线条在衣衫下贲张,蓄积着摧毁一切的力量。一种极度危险、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压迫感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浓雾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沉重地挤压着狭小的空间,让橙子几乎窒息。她感受到最本能的、对“被吞噬”的极致恐惧!
      “他……怎么了……”橙子吓得倒抽冷气,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踉跄后退,后脑勺“咚”地撞上门框。
      就在这恐惧即将决堤的刹那,顾维眼中的那骇人的凶光,如同潮水般骤然褪去!快得仿佛只是她的幻觉。“撞疼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干裂的地缝中挤出来,他睫毛轻颤,再抬眼时,已恢复往日平静。
      这瞬间的转变太过突兀诡异,反而让橙子更加毛骨悚然!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巨大的恐惧和困惑攫住了她,她甚至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只能慌乱地低下头,胡乱应了一声:“……没。”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回卫生间,一把抓起吹风机,背对着他,将风力和噪音都开到最大!
      “呜呜呜——”强劲的风声和轰鸣瞬间充斥房间。橙子手忙脚乱地吹着头发,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镜子里映出她惨白如纸的脸和惊惶失措的眼神。刚才那眼神……那不是错觉!为什么?他为什么会那样看着自己?我做了什么让他那么生气?
      吹风机的噪音成了她唯一的庇护。她吹了许久许久,久到发梢都开始散发出焦糊的气味,才终于鼓起一丝勇气,关掉了它。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橙子僵硬地转过身。
      顾维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站在晨光中。他修长的手指正在系衬衫第三颗纽扣,动作流畅而优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平静得像一尊雕塑。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和。
      “好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润,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她的幻觉。
      橙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嗯。”
      顾维笑笑“那我用卫生间了。”他走了进去,并从里面关上了门。
      接下来,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等待。橙子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卫生间里没有任何水声,只有一种极致的、让人心慌的安静。他进去做什么?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那可怕的眼神再次浮现在她脑海,让她不寒而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卫生间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顾维走了出来。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已经恢复如常,“送你去车站。”
      “嗯……”橙子低低应了一声,迅速拿起包,默默跟在顾维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清晨的北京带着清冽的气息,橙子数着地砖缝隙,始终落后半步,不敢与他并肩。昨夜的一切,加上刚才那恐怖的眼神,在她心里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冰墙。沉默像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彼时,橙子不知道,顾维用尽了一生的克制,只为不伤害她分毫。而顾维更无从知晓,他那耗尽一生的克制,最终却铸成了对她最深的、难以磨灭的误解和伤痕。十数年后的冬日,橙子望着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了这一幕,忽然明白那种眼神究竟是什么——那是困兽在理智牢笼中,撕咬自身血肉时,望向唯一光亮的,最绝望的温柔。她对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说,“顾维,你可知道,那时我想的,是守护你一生,嫁给你……无关任何其他。”
      然而顾维永远不会知道,也永远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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