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可以亲你一下吗 橙子提前订 ...
-
橙子提前订好了火车站的钟点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洗得发亮的荸荠,表皮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微光。
“饿不饿?带了点东西。”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地期待。
顾维愣了一下,那些圆润的果实安静地躺在袋子里,表皮透着淡淡的紫褐色,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南方的童年。
“你还买这个,”他声音不自觉的放软,“这是南方的水果,我小时候常吃。”
“嗯。”橙子脸上微热,低头拿起一个,笨拙地削皮。她的动作生涩却认真,刀锋在果肉上磕磕绊绊,削好的荸荠坑坑洼洼,汁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这笨拙的真诚,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两人坐在床边,安静地吃着。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弥漫,房间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偶尔的削皮声。这短暂的宁静美好得让人心头发紧。
“对了,”橙子忽然放下削了一半的荸荠,从包里拿出一个朴素的纸袋,“这个……给你。”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什么?”顾维有些好奇,目光落在纸袋上。
“我……织了条围巾。”橙子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脸颊飞红。这是她熬了好几个深夜,拆了织、织了拆的心血,针脚稚嫩,却倾注了全部的笨拙心意。原以为永无送出之日。
顾维的眼睛在看清纸袋里的东西时,骤然睁大,瞳孔深处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他掏出那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展开,仔细端详,轻轻抚过每一处针脚。围巾的针脚时松时紧,尾端还挂着半截没藏好的线头。
他抬起头,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动、狂喜、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近乎痛楚的挣扎。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才发出低哑的声音:“你自己……织的?”
橙子窘迫地点点头:“嗯……织得不好……”她伸手想拿回,“还是算了……”
“送我了就是我的!”顾维突然把围巾紧紧攥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透着一丝孩子气的固执。那一瞬间,橙子心头猛地一酸,眼眶发热。她慌忙低头继续削荸荠,掩饰翻涌的情绪。他……应该是喜欢的吧?可是,这份喜欢,又能代表什么呢?
时间流逝的飞快,分别的时刻还是到来了。站台上寒风凛冽,开往XX城的列车静卧在铁轨上。
“路上小心。”橙子轻声说,喉咙发紧。短短两小时的温暖,像偷来的时光,此刻终要归还。
顾维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像冬日里最后一片落叶,轻轻覆在她的脸上。握着围巾的指节发白,在深灰的毛线纹理间格外醒目。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攫住了橙子。鼓楼街墙上的剪影,地铁上未靠上的肩膀,那个短暂的拥抱,他握紧围巾时孩子气的眼神……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决堤,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顾维!”她叫住他,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顾维停下脚步,转身投来询问的目光。
橙子仰起脸,清澈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寒风将她脸颊吹得通红,却吹不散眼中灼热的光芒。她抛开了所有矜持和顾虑,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她冰冷的指尖抵住掌心,声音轻得像雪落“可以亲你一下吗?”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消失,只剩下她这句清晰的问话在耳边炸开。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顾维明显地僵住了,脸色由苍白涨红至耳根。错愕、慌乱、被这直白彻底击穿的窘迫,迅速在他脸上蔓延开来。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复杂——那里面有怜惜,有痛楚,还有挣扎。
“哎呦……”他发出一声短促得近乎狼狈的气音,猛地别过脸,“你……怎么能问这个问题?”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重若千钧,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说完便仓皇转身,逃也似的冲向了检票口,只在转角处匆匆朝她挥了挥手。
汽笛长鸣。橙子僵立在原地,脸颊的滚烫还未退去,心却已急速坠入冰窟。她望着列车顾维消失的方向,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将她燃起的火焰彻底冻结。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滚烫的尴尬和无地自容的狼狈。
她读不懂顾维最后眼神里的复杂,只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避之不及的仓皇——那是最彻底的拒绝,最无情的否定。他一定觉得她疯了,觉得她是个麻烦,是个不知廉耻的负担。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而橙子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列车上,顾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侧脸。他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围巾,脑海中全是橙子仰着脸看他的样子——那双眼睛那么干净,那么执拗,带着飞蛾扑火的孤勇……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几乎溺毙在那片清澈里。
他掏出手机,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带着少年般的雀跃和冲动,飞快地打下:“哥们,下车喝一杯,哈哈。”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着分享给哪个死党才能说清那种心口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就在这时,手机尖锐地震动起来,孙箸的名字跳出来,顾维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按下接通。
“喂,维子,见到橙子了吧?”电话接通的一瞬,孙箸的笑声裹挟着风声灌入耳中。
顾维的指节骤然绷紧,指腹无意识地抵住手机边缘,力道大得几乎要压出一道白痕。
“自从我说你家很有钱你很有钱,这丫头就对你上了心,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哈。”孙箸的语气轻松随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分享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她啊,性子是直了点,有时候也特别粘人……”
“有钱……上心……粘人……”这几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顾维的耳朵!他猛地闭上眼,眼前却闪过方才橙子仰着脸索吻的画面,耳边是孙箸此刻亲昵的“这丫头”、“交给你”。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和被愚弄的冰冷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强迫自己挤出一点干涩的笑声:
“箸哥,小橙子……是你什么妹妹?”他艰难地问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摩擦。
电话那头,孙箸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成年男人心照不宣的暧昧,刻意拖长了调子: "哎哟,维子,你这话问的……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这个嘛……哥们你懂的。"
顾维的呼吸骤然凝滞,孙箸的话已经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好妹妹!
这三个字,像最终判决的铡刀,轰然落下!将他心中那点残存的、为她的“纯粹”辩护的可笑念头彻底斩碎!
他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每次想到橙子那双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他又会拼命说服自己:她不可能知道孙箸结婚了还……她不可能一边喊孙箸“猪猪”,一边接受那种亲昵的照顾,一边又对自己……
可现在,孙箸亲口承认了!他算什么?一个被这对“兄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一个她心血来潮用来填补空虚或试探孙箸反应的替代品?
他死死攥着那条围巾,粗糙的毛线深深勒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脑海中只剩下橙子仰着脸,睫毛轻颤,用那种近乎天真的执拗问他:“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那么单纯!那么干净!却又那么残忍!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心里想的,到底是谁?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背叛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撤回那条带着雀跃的未发信息,仿佛那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他像个溃败的士兵,只能死死攥住那条带着她气息、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围巾,像是抓住最后一块证明自己愚蠢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