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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去 你可愿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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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宴卿那根手指就跟利剑似的,隔空戳得小孩的爹和娘直打哆嗦,他俩哪敢再多说半句?撒赖放泼对付富公子哥有时候甚有奇效,可眼前这位,是那凡人不可及的仙人!
女人骇得六神无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慌不迭地磕头认罪,邻居街坊见状,生怕惹祸上身,瞬作鸟兽散。
院子一下变得格外空荡,小孩依旧立在萧宴卿和他爹娘之间,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好似在做什么难以抉择的难题。
萧宴卿垂下眼看着他,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孩从衣襟里拿出那粒丹药走到他娘面前,声音有些滞涩。
“娘亲,这是仙药,您吃了……身上就不会疼了。”
女人从乱糟糟的颊边垂发间露出张惨白的脸,只要儿子还站在自己这边,任天王老子来了,都治不了她和孩他爹的罪!这样想着,她眼中陡然升起希望与得意。
“我的,好……好孩子……”
那粒圆润丹药散着幽幽荧荧的光,落入那只脏污不堪的掌心。女人没把手收回去,她的手掌还在往前贪婪地伸,几乎要够到小孩衣襟时,小孩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最后,小孩转过身望着萧宴卿,终难忍的一大滴泪从他眼眶滚出,他道。
“我要去报官。”
小孩这一抉择,即使是萧宴卿也有些意外,女人更是愣了一愣,紧接着便是恼羞成怒,她将丹药狠狠砸向小孩脑袋,“啊”地大叫一声,像只发狂疯狗一样撕扯过来。
萧宴卿轻翻衣袖,将小孩护于自己臂弯,没让女人挨着分毫。而那粒小孩舍不得吃的丹药在地上滚了几遭后,被女人一脚踩扁,成了一文不值的泥印子。
很快,小孩爹娘都被萧宴卿捆缚,押往官府。
有萧宴卿坐镇,小孩为证,这桩案子官府判得公正不阿,小孩爹娘纷纷落狱。
如此一来,小孩便成了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之人。按常理,他会被收进慈幼堂,在那里被抚育成人。
慈幼堂不是一个好去处,但小孩从始至终都没有声泪俱下请求萧宴卿带走他,反倒是萧宴卿先开了这个口。
“你可愿随我走?只是……我从未照料过像你这般的孩童……”
“我可以吗?!”
小孩难掩激动,甚至打断了萧宴卿的话,待回过神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只要能吃饱穿暖,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福气!”
“吃饱穿暖?”
萧宴卿着实犯愁,小孩虽是怨念化身,但尚未修炼,就和寻常孩子一般,需五谷进食来维持生机。可萧宴卿哪懂什么厨艺之道,他连最简单的饭菜,都不知如何烹制,他只得思索着每日去山下最近乡镇,购买餐食的可能性。
他这片刻沉默落在小孩眼里,就成了无声拒绝,小孩焦急了,带着些哭腔。
“那,我……我其实也不用每天吃饱穿暖……”
萧宴卿听着小孩畏怯的话,明白胆小甚微的他误会了什么,当即解释道。
“吃饱穿暖这是自然的事,我只是……”
“嗯?”
小孩感觉一片阴影罩下,那位高高在上的仙人竟然俯下身,还亲昵地捏了捏他的鼻头。
“担心会将你养不好。”
小孩眼眸不由自主地张大,就这么炯炯明亮地、痴痴地迎接仙人温柔无比的目光,晕晕乎乎地听到仙人说。
“怎么又哭了?”
“我才没有!”
萧宴卿见小孩背过身去胡乱抹眼泪,反倒开颜,这小孩遭受多年欺凌,在自己面前也是含胸驼背,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只有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他应有年纪的稚嫩。
“你以前的那些日子,其实是同你体质有关,与你接触之人,会不由自主地被激发内心的恶念。等你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天赋’后,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你身边,真心实意对你好。”
“天赋?”
“嗯,你是修行的好苗子。”
小孩两腮还挂着泪,他仰着萧宴卿若有所思道。
“所以说,我爹娘他们都是受了我的影响,才会变成现在的性子,他们……他们原本也是挺好的人吧?”
萧宴卿没想到小孩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并非愚孝,否则就不会亲手将爹娘送进刑狱,只是有时候需要点谎,才能慰藉过去。
“可能是吧。”
萧宴卿牵着小孩,一矮一高,渐行渐远,隐入茫茫大雾。
走着走着,萧宴卿忽然感觉自己手中触感很不对劲。他低头看去,不知是什么时候,小孩那只柔软的手变成了他的那柄剑,锋利、凛冽、见血封喉。
就在这时,一点寒芒挑开雾障,气势汹汹朝萧宴卿袭来。
萧宴卿来不及多想,当即挥剑而去,意想中的金戈颤鸣并未出现,在兵刃将要触及的刹那,他的剑竟化成袅袅红烟。
红烟将所有白雾翻涌成血色,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诡谲摇曳。
萧宴卿没来由得一阵心悸,他被那股奇异情绪引动着旋身,只见墨色天穹,不知何时垂落一轮硕大无朋的冷月。
而后他消失的剑又回来了,那柄剑仿佛活了般,完全不由他所控,瞬息间,几乎连柄都没入迎面那人的胸口里。
猩红血液在刃上凝聚,嘀嗒,一滴一滴落在惨白月光里。
萧宴卿呼吸凝滞,那人身形一晃,带着熟悉的气息缓缓靠过来,唤出那声久违的称呼。
此刻,这个犯下滔天罪孽的魔头与那张瘦弱的、稚嫩的、意气风发的……他所再熟悉不过的各种面容重叠。
傅……
萧宴卿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再一次,听到那句历经数年,依旧让他心痛不已的话。
“哥哥,我好痛啊!”
傅玄璟!
哐当。
“呀,大人!”
萧宴卿骤然睁开眼,不加掩饰的躁郁惊得递送茶水的小厮手一抖,将茶杯打翻在地。
隔座一直留心这边的吴老三,赶忙快步走来,将受惊小厮领走,随后麻溜地扫净狼藉,沏上新茶。
萧宴卿在这整个过程中没有说话,哪怕梦境中的细节已经慢慢模糊,可傅玄璟那委屈与痛苦的呓语,始终在他脑中盘旋回荡。
边霁从窗棂上游下来,昂着头颅担忧地看着萧宴卿。
萧宴卿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慢慢饮完,随着茶水入喉,理智也慢慢回归。
以他的修为境界,极少会做虚无缥缈的梦。
冥冥之中,必有预兆。
他隐隐感知到,自己与傅玄璟相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